第一百三十二章 丟失的新娘
五月初，太子親自挑的好日子，要為齊王楚沐風辦婚禮。
日子定下，王府內早已布置起來，全府上下一片喜氣。火辣辣的紅衝散了王府往日的沉悶。
可日子已近，府中書房算是王府中唯一冷清的地方。
楚沐風從那晚以後一直住在書房，雲亦飛做什麽打算他怎會不知道，所以才不回臥室，那裏有他不想見的人。
一聲輕歎過後，楚沐風摸索著掀開麵前的書頁，掀開了才想起來自己已經看不到了，無奈又放下書本。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他記不清楚。
本該找人來讀出來，卻固執地想一個人呆著，可永遠出於茫茫無盡的黑暗中，看不到，耳邊又清淨，腦中就容易胡思亂想。
想來想去，也隻是那一個身影而已。
有腳步聲傳來，楚沐風頭也不抬，淡淡道：“泉宴，現在什麽時辰。”
泉宴端著參茶進來，將茶碗遞到楚沐風的手上，這才道：“主子已經問了這麽多次，再問時間也不會停止，還有一個時辰舉行婚禮，主子該去換衣服準備了。”
楚沐風雙目茫然，半晌，勾唇輕笑：“準備什麽？不用準備了。到時候了來叫我，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
泉宴蹙眉：“太子特意為主子的婚禮討了聖旨過來，聖上的意思是要借主子的婚禮朝臣同慶，婚禮要在皇宮裏舉行，您至少該換了喜服再去。不然聖上追問起來不好交代，而且對朝臣也不好解釋。”
楚沐風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儀式而已，有什麽好解釋的。聖上雖說君臣同慶，但他未必會親自參加，主婚是太子，換不換都是一樣的。”歎口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劍眉微蹙，帶了些抱怨的語氣：“又不是真的成婚，何必這麽認真。”
看他這個樣子，泉宴也不好再勸，無奈地搖搖頭，將碗筷收起來，道：“主子再休息一會兒，我去看看新娘準備的如何了。”
楚沐風沒有回答，閉目靠在座椅上，好似睡著了一樣。
雖然知道他沒有睡著，但泉宴還是不願打擾他，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往臥室方向走。
司徒雪雖然住在王府，睡在楚沐風的臥房裏，但是她平時的起居都是由司徒府派來的人照料，王府並不過問。司徒大人想借此來表示女兒還沒有出嫁，要等出嫁之後才將女兒交由王府伺候。
泉宴對此到沒有什麽，不用她伺候反而省心，想她泉宴除了楚沐風和赫連若畔，還伺候過誰？
不過奇怪的是，泉宴沒有見過司徒雪也就罷了，連王府內其他的下人都沒有見過司徒雪。
臨走到臥房門口時泉宴特意放重了腳步，提醒屋裏的人有人來了。果然，就在她走到門前時房門開了，從裏麵走出一位老媽子，老媽子笑得滿臉褶子都皺在了一起：“是王爺有什麽吩咐嗎？”不等泉宴回答，她便自來熟地說：“要是王爺又吩咐差個人來告訴我們就好了，何必要你親自來跑一趟。”
泉宴微笑：“沒什麽，我來看看司徒小姐準備地怎麽樣了，如果差不多了，我就讓轎子進來接。”她邊說邊往裏走，老媽子身子一側，剛好擋住泉宴的去路。
“怎麽？”泉宴納悶。
老媽子麵色有些不自然，勉強扯出個笑，討好道：“小姐正在換衣服，這個時候不能見客。”
泉宴覺得好笑：“我是女人，有什麽能見不能見的？”
“那……不，不是……您不知道，我們司徒家最忌諱新娘子在梳妝打扮的時候被男方的人看到，這樣不吉利。”試探問，“不如你再等一等？”
泉宴無奈，剛踏進去的一隻腳又退了回來，行了禮坦誠笑道：“那我就不打擾了，還請小姐快著些，半個時辰之後我讓花轎抬進來。這次去皇宮舉辦婚禮，可不能出現什麽閃失。”
老媽子神色有異，視線遊移，泉宴蹙起眉，本想探頭往裏看一看，但一想到那古怪的習俗，她又退後一步，轉身離去。
當晚，隆重而肅穆的宮宴上，誰也沒想到，催促喜轎的樂曲吹奏了一遍又一遍，可新娘還是遲遲不到場。
太子蹙眉，朝臣訝然，宮人竊竊私語，唯有新郎官楚沐風淡定的很，反而找了僻靜的位置坐了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作為齊王準嶽丈的司徒大人汗流滿麵，早已坐立不安，他對身邊的宮人耳語幾句，起身匆匆離去。
太子見場麵逐漸不可控，起身道：“興許是路上出了差錯，司徒大人已經去看了，諸位不要著急。”
有人開玩笑似的附和：“不會是不敢來了吧，聽說新娘三年未出門，是否聽說今日人多，有些怯場？”
“怎會，司徒家的小姐我見過，活潑可愛，可不像是會怯場的女子。”
“那是怎麽回事，莫不是病了？”
“或是喜轎出了問題，在路上耽擱了？”
女子愛八卦，男子八卦起來也熱火朝天，群臣的臆測越來越離譜，甚至有人猜想司徒小姐是早與私定了終身，今日為了逃婚，和情郎私奔去了。
太子坐在上位幹著急，從人群裏將楚沐風找出來，用眼神警告他，讓他起來圓場。
雲亦飛推推楚沐風，湊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王爺，於情於理你都要說兩句，不然今天的宴會舉行不下去。”
“讓我說？說什麽？”楚沐風又給自己倒滿酒，一口咽下，一手托腮，一手拈了翠玉的琉璃杯輕輕晃動。他輕咳一聲，場中立刻安靜下來，眾人都在等楚沐風開口，現在他想不說都不行了。
楚沐風姿勢不變，隻是懶懶撐起微醺的眼眸，更顯得雙目瀲灩空茫，嗤笑：“諸位著實不該看本王，女兒是司徒家的，豈不該由司徒家來解釋？可是司徒大人不在。依本王看，‘婚宴’的‘婚’與‘宴’是分開的。沒有婚，卻也不耽誤諸位用膳，不是麽？本王這個做新郎的都不著急，諸位急什麽，我們不如邊吃邊等。”
的確，結婚當天新娘子跑了，新郎都不著急，他們這些人跟著急個什麽勁兒。
卻在此時，空中紅雲飄過，宴會是設在禦花園的，有人抬頭無意間看到那朵詭異紅雲，都睜大了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紅雲卻在距離眾人恰到好處的距離處停下，剛好讓眾人看不出究竟。
“要下雨了？”有人猜測。
紅雲散去，什麽也沒有發生。
卻在此時，突然一聲龍吟傳來，滿堂群臣皆是一震，齊齊望向聲音的來處。
“那是什麽？”有人驚呼。
“龍！是龍！”
“龍遊九天！吉兆啊！快看，真的是龍！”
“龍背上的是什麽？”
巨龍離眾人越來越近，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皇宮正上方。
太子驚喜地站起身，幾乎是滿目殷切地望著在高空中盤旋的巨龍。
在坐的大半是普通人，終其一生都未必能見到一頭靈獸，更何況是神獸囚牛。
牛牛似乎很享受被人膜拜觀望的感覺，美滋滋地在半空中轉來轉去遲遲不往下落。轉的赫連若畔和楚葛雲頭昏腦脹，司徒雪早在見到赫連若畔之後就一直靜默不語，此刻被牛牛在半空中轉了半天，也忍不住呻吟出聲。
“下去！”赫連若畔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牛牛的腦門上，隻是成年體的牛牛隻鱗片就有赫連若畔的巴掌大，赫連若畔就是使出吃奶得勁兒打上去，也未必能引起牛牛的注意。
楚葛雲也消受不了這樣的暈眩，靈機一動，突然想起赫連若畔給他講的牛牛去找她時所說的話，當即福至心靈，將聲音送到牛牛腦中：“快看，你要抓的負心漢在下麵！”
“嗷！”牛牛當即跳腳，長尾一掃，差點掀了皇宮的琉璃金頂。
龍頭朝地直往下衝去，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突然變小，將赫連若畔楚葛雲和司徒雪三人送至地麵，而它自己則在半空一滾，盤在赫連若畔的肩膀上舔爪子。
一邊舔爪子一邊四麵張望，不住念叨：“負心漢，負心漢，本大神要找負心漢！”
“雪兒！”忽然一聲驚呼從身後傳來，眾人扭頭看去，正見司徒大人驚喜地衝進來，一把將司徒雪抱在懷裏，“還好還好，爹還以為你……對了，是誰找到你的，你遇到了什麽事……”抬眼看到站在一旁的赫連若畔，正要道謝，視線卻定在赫連若畔的麵具上，神色驚恐。
赫連若畔勾了唇輕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溫暖如春風，與冰冷的青玉麵成鮮明對比，讓人過目難忘。
赫連若畔環視一周，冷聲道：“新娘送到，多有打擾，告辭！”
“若兒……”
眾人吵嚷的聲音響亮，可唯有這一聲熟悉的低沉輕喚傳入赫連若畔的耳中。這聲音裏夾雜了不可置信，又有驚喜，有痛苦，有悔恨……赫連若畔下意識回頭，越過人群，準確地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一張熟悉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