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在墓碑前哭訴
因為夢小菲答應簽協議了，樸俊昊心情大好，一杯接一杯的喝著，夢小菲則不停的吃著奶油蛋糕，臉上偽裝出幸福的笑。
她說這麽好吃的蛋糕想多吃點，十年都沒有吃過蛋糕了，而以後也吃不到了，所以想要多吃點，他也信以為真了，就由著她隻吃蛋糕不喝酒。
其實夢小菲吃蛋糕是為了不醉酒，她也不知道打哪裏聽說的，喝酒前吃奶油蛋糕不容易醉，她想鬥膽一試好了，一邊吃蛋糕一邊小口喝酒，一邊給他灌酒，她想把他灌醉，自己就可以逃離他的視線了。
她不想做被他屠宰的羔羊，她這麽年輕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不能死，她等著優雅的變老，等著自然死亡，她不能接受這麽殘酷的被殺死。
樸俊昊得意忘形的喝著，很快她就知道他醉了，因為他拉著她的手又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慧慧，慧慧，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他高興的捧著夢小菲的手摸了又摸，她感覺全身起雞皮疙瘩。
“是，回來了。”
“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心口還疼不疼？”
“不疼了，很好。”她對答如流。
“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那明天我們去墓園看看爹地媽咪，他們一定想你了。好不好？”他孩子般的央求。
“好。”她鼻子發酸，她也有許久沒有去墓園看爹地了，她也想爹地了。
“那今晚你和我一起睡嗎？”他期待的問。
她緊張的指了指沙發，說：“睡沙發就好，我就睡這裏好了。”
“好，那我也睡沙發，你睡那頭，我睡這頭。”他興奮的搖頭晃腦。
她見他非要和自己擠一起睡，於是說：“好吧，那還是睡床好了。”
“好。走吧。一會兒我給你講故事。”他牽起她的手就大步往臥室裏走。
“今天講什麽故事？”她假裝期許。
“講美人魚的故事吧？”
每次他總是說這個故事，她已經聽得耳朵生繭子了，若是平常她肯定會說“換個別的故事吧，這個故事都聽膩了”，可是今天為了哄他快點睡覺，她點頭說：“好吧，那就講美人魚的故事，好久沒有聽這個故事了，都快忘記了。”
於是倆人像平常一樣，他把她當做了親妹妹般的睡在了一起，他握著她的手講著美人魚的故事，她像平常一樣不時的打斷，問他各種問題。
他抑揚頓挫的說著故事，似乎根本就沒有醉酒，但他故事隻說到一半就睡著了。
見他睡著了，夢小菲趕緊躡手躡腳的起身，走出臥室躡手躡腳的關上臥室房門，然後拿了現金和手機裝進包裏，就腳底抹油般衝出了酒店。
她忐忑不安的走出了酒店，不見他追出來，心裏稍稍安心，可是這茫茫夜色裏，她要去何處呢？
明天真的要簽協議嗎？不簽會怎樣呢？現在要去哪裏呢？誰能來告訴她，睡能來幫幫她！
她孤獨茫然悲傷的走在街頭，看著那些燈火、行人、汽車，感覺自己已經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她完全是靈魂遊離了身體一般的在飄逸，身子發軟無力。
要去哪裏呢？糟糕透頂的人生，崩潰了！
她想去醫院，尋求媽咪的保護，可是媽咪此時已經睡覺了，去了見到媽咪又能怎樣呢？媽咪一定會問東問西，那她又該如何回答呢？
她想去找代希希問問看要怎麽辦，代希希什麽都知道，肯定能想出辦法，可是代希希現在也睡著了，而且連話也不會說了。
明天到底要不要簽呢？她心裏想著是不簽的，但仍想著或許簽了也成。
一輛橘色出租車在她身旁停下，她上了車對司機說去墓園，司機一愣，說這麽晚了去哪裏做什麽，她沒有回答。
走進墓園，她感覺一股寒氣逼來，偌大的墓園裏有無數的墳塚，此時似乎有無數的幽靈鬼魂在墳塚間漂離。
她邁著沉重的步子，來到爹地的墓前，墓碑前空蕩蕩的，上次送的鮮花早就枯敗被清潔工人打掃了。
她身子微微前傾，膝蓋一彎，跪在了墓碑前，那堅硬的水泥地麵磕得膝蓋生疼，而心頭的絞痛，痛過膝蓋千萬倍。
“哇”的一聲大喊，雙手抱住了墓碑，像抱住爸爸的腰際，她跪坐著依靠在冰涼的墓碑上，指尖輕輕撫摸著爹地的相片。
照片中爹地的模樣還是那樣，一點也沒有變，又年輕又帥氣，似乎都不像她爹地了，因為媽咪都已經長皺紋了，她的爹地應該也長皺紋了才對。
“爹地，爹地……”她掛著淚珠兒，無助的喊著，喉嚨裏發出嗚咽的聲音。
可是爹地隻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不說話也不眨眼睛。
“爹地，我該怎麽辦？女兒要怎麽辦啊？爹地，女兒要簽那份協議嗎，簽了那份協議，女兒就可以和爹地一起了嗎？
“爹地，女兒好想你，好想要你抱抱我，好想聽你說話，好想和你在一起。
“爹地，你去哪裏了，你怎麽不回來，你為什麽要離開我和媽咪，現在我和媽咪很需要你。
“我和媽咪都去找你好不好，那樣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爹地，你說話，你說話啊。
“爹地，你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啊，這個世界好可怕，女兒好怕。女兒的人生好糟糕，女兒真的恨透了自己，女兒好沒有用，女兒現在保護不了媽咪了。
“爹地，你能不能來救救我們啊，救救女兒啊。女兒到底是簽協議還是不簽呢？女兒到底要怎麽辦啊？
“我為什麽要活著呢，為什麽，我好想死，真的好想，可是我舍不得媽咪，如果媽咪沒有了我，一定會很傷心，我想要陪著媽咪啊，不然她一定很孤獨。
“爹地，你能跟我說句話嗎，我好想聽你說句話。
“為什麽別人家都那麽幸福，為什麽不幸的事情都發生在我們家，到底是誰在操控這一切呢，是誰在捉弄我們一家人呢。
“爹地，真的好想你，好想家裏有你，真的好想有個家，有你有媽咪還有我。
“好懷念從前，我還記得小時候被你抱著的感覺，靠在你的懷裏什麽煩惱都沒有，爹地說會一直陪著我的，可是說陪我的爹地卻不要女兒了。
“這些年女兒好想你，可是爹地你也不回來看我，我們一家人什麽時候可以團圓呢？
“媽咪就要失去我了，我再也看不見媽咪了，怎麽辦，到底要怎麽辦？為什麽會這樣？”
她邊說邊哭，身子不停的抽縮顫抖，震得那墓碑似乎都在搖晃。
每回來看望爹地，她都要哭訴一番，但這次最傷心最絕望甚至帶著埋怨。
她很爹地把她生下來受苦，如果自己沒有出生，也就不需要受這樣的罪了，不需要被人威脅了，也不擔心自己的死會讓媽咪傷心了。
各種問題現在都成了她埋怨的理由。
她的臉貼在了爹地的照片上，眼淚也模糊了爹地的眼睛，那淚水似乎是從爹地的眼裏跌出來一樣，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她伸出拇指抹掉爹地臉上的淚水，從前在她心裏像山一樣高大的爹地，現在卻隻有她巴掌般大小的樣子。
爹地去哪裏了？去哪裏了？好想能靠著爹地，好想能見到他笑，好想追著爹地到處跑。
她身子軟成了泥漿一般黏在了墓碑上，她真想把自己也變得小小的，像爹地一樣就巴掌般大小，那樣就可以和爹地在一起了。
夜越來越深了，也不知道幾點鍾了，天空的星星很亮，她看著獵戶星座的三顆星星，喃喃說道：“爹地，你在天上看我嗎？我看見你了，你的眼睛好亮，你每天晚上都在天上看著我的，是嗎？”
她悲傷的囈語，伸出手舉向天空，攤開手掌後又輕輕握成拳頭，似乎想要把那顆星星抓在手裏。
雖然手裏什麽都沒有，但她還是把手放到眼睛前看了又看，喃喃自語：“爹地飛了，飛到天上去了。”
她雙臂緊緊抱著墓碑，身子因為一個姿勢坐得太久，已經感覺到刺麻的痛，但她卻固執的一動也不動，她沒有力氣動，隻想這樣靠著，然後來一陣風，也把自己吹到天上去。
她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靠著墓碑打起盹來，還真感覺到有一股風吹來，她感覺到冷，驚醒過來，抬頭看看夜空，星星都不見了，頭頂是一望無際的黑。
因為困極了，她也不顧是不是刮風了，背靠著墓碑就接著繼續睡，可這擾人的秋風似乎不想要她睡，吹在她身上怪冷的，她哆嗦著無法睡覺。
她坐在地板上瑟瑟顫抖著，好似那枯葉在枝頭搖搖欲墜，坐得太久，屁股痛得都成一塊鐵餅。
她努了努嘴，張開嘴大喊道：“爹地——”雖然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呐喊，但那聲音卻隻在她喉嚨裏盤旋。
她轉過頭，又瞅了瞅爹地的相片。“爹地，我走了，再見。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但是我不能死在你的麵前，我要去找個美麗的墓地……”她恍惚著站起來，覺得頭暈目眩，感覺糟糕極了，若不是扶著墓碑，恐怕已經昏倒在地了。
她低頭站著，緩了很久，才回過神來，身子的刺麻脹痛才消退，又摸了摸爹地的相片，說了一些道別的話，就搖搖晃晃的走出了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