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回歸
伍安扶兩人回了夢安居,這大概是他唯一一次經曆戰鬥後沒有帶傷回來,但他心裏想被人紮了幾千刀似得。
青兒早已在夢安居內等得焦頭爛額了,見行覓林沒有回來,又看類無煙和天香都負了傷,便急道:“這是怎麽了?”
伍安擺了擺手道:“幫我把天香扶到房間去。”伍安把類無煙放在椅子上,和青兒扶了天香回屋。
把天香放到榻上後,伍安對小黑道:“小黑,你在這裏幫忙照料天香。”
伍安和青兒回到堂內,類無煙依舊是怔怔的樣子。伍安便抱了她回房,點了安神香,看她睡過去了,才和青兒離開了屋子。
青兒十分懂事,一直沒再問問題,幫著伍安照料兩人。伍安帶他回到堂內,歎了口氣將事情的始末講了,青兒聽了,沉默著不說話。
伍安道:“青兒,你別想不開。行大哥不是自己願意變成這樣的,他是受了……”
“我知道,”青兒忽然抬頭道:“行大哥一直都跟我說,他再也不會變成從前那樣,他曾經跟我保證過的!”
伍安愣了一下,心想原來他和類無煙對行覓林的感情還不如青兒與他的感情深。行覓林一向不懂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思,反而是給青兒講故事時代入了相當多的情緒。青兒是個聰明孩子,自然是知道行覓林一直以來最困擾的是什麽。
伍安又想到之前行覓林打敗了無名天神後,對他的欲言又止。伍安方才的一腔怒氣忽然消散了,低了頭輕聲道:“總之,我們現在下定論還為時尚早,先給無煙和天香療傷要緊。”
這時青兒忽然跪到伍安麵前,用手覆上伍安的手懇求道:“伍安哥哥,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要殺了行大哥,好嗎?”
伍安見他言辭懇切,又想到往日與行覓林的種種,不禁紅了眼圈兒,便道:“那是自然。”
青兒便站起來抹了抹眼淚,重新振起了精神道:“我去照料天香姐姐。”
伍安也站起來,摸了摸青兒的頭道:“麻煩你了,我去看看無煙。”
伍安在類無煙床邊呆坐了好一會,想不出個頭緒。往常分析事務所積累的理性經驗如今全被情感衝昏了頭腦。他腦海中一會是行覓林開懷大笑的樣子,一會是他臉上滿是愁容欲言又止的樣子。但當他心軟起來時,又會想起行覓林消滅無名天神時的神力,一會又想起他對村人們的暴行。
他揉了揉臉,發現不知何時已是月上梢頭了,他便往天香屋裏去,想先把青兒送回家。
他剛走到天香門前,便聽到小黑威脅性的叫聲,還聽到青兒喊道:“不許你碰天香姐姐!”
他心中一驚,趕緊破門而入,喊道:“是誰!”
隻見年大哥穿著一身灰袍站在房內,一臉無奈地望著伍安道:“這小孩兒又是哪來的?”
青兒抱著天香喊道:“伍安哥哥,你快把他趕出去!他一進門就對天香姐姐動手動腳的。”小黑攔在青兒身前拱起了背,眼睛發著綠幽幽的光。
年大哥歎了口氣道:“這小貓妖又……”
伍安趕緊打了個哈哈,攔住年大哥的話頭,對青兒道:“這位是年大哥,早前是他救下了天香,把她帶到夢安居的。年大哥不是壞人,他還是一隻年獸呢。”
“年獸?”青兒鬆開了天香,還有一些戒備地問道:“是那個過年的時候會出來吃人的年獸嗎?”
年大哥懊惱地撓撓頭發道:“現在孩子聽得都是些什麽故事!”
伍安趕緊對青兒道:“青兒別害怕,這位年大哥神通廣大,比行大哥的見識還要多許多呢!”
年大哥急道:“怎麽我才去了一月,又冒出個行大哥?”
伍安歎了口氣擺了擺手,繼續對青兒道:“青兒,時辰已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又轉頭對年大哥說:“年大哥你來了實在太好了,你先幫著看會夢安居,我去去就來。”
伍安便牽了青兒的手走了,年大哥一人莫名其妙的被留在原地。他見天香像是受了不輕的傷,便上前為她診脈,診著診著,眉頭便皺了起來。
伍安送了青兒回家,又回到夢安居,先去類無煙房中看了看,見她還睡著,神色無異,便往天香房中去。
他剛一踏進天香的房間,便聽年大哥低聲道:“是誰將她傷成這樣的?”
伍安心中暗叫糟糕,急問道:“天香怎麽樣了?”
年大哥歎了口氣道:“現在倒是無礙,隻是體內特別虛,幾乎感受不到她的靈力,像是去鬼門關走了一圈。”
他說的差不多都在伍安的計算之內,伍安便將年大哥引到前院,把來龍去脈說清楚了。
“耕父神?你們竟連這樣的人都敢留在夢安居!”年大哥急道:“我早前就聽說過,豐山的耕父神無惡不作,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頭,你們這叫引狼入室!”
伍安辯解道:“可是,行大哥早就改過自新了,現在變成這樣也是受人控製了!”
“改過自新了又如何?那能抵過他之前造的那麽多殺孽嗎?你竟然還答應那個小屁孩不殺了他,這種人留在世上就是禍害!”
伍安從沒見過年大哥那麽激動的樣子,想是這行覓林法力實在高強,連年大哥都忌憚他三分了。伍安便平複了心緒緩緩道:“行大哥知道無法還清自己的殺孽,才依舊留在世上保佑豐山至今。他為了從前的事,直到現在還會痛心。現在變成這樣,實在是在背後操縱的人太過可惡。”
年大哥聽他說的有道理,隻是自己見天香受了重傷一時氣昏了頭,此時冷靜下來細想,忽然脫口而出道:“雲水揚!”
伍安問道:“雲水揚?”
年大哥沉思了一會道:“我總覺得與她脫不了幹係,這妖女在幾百年前就詭異非常,不想現在還是陰魂不散。”
忽然兩人聽到一個男聲冷靜道:“現在當務之急不在雲水揚。”
伍安和年大哥趕緊擺好了架勢,見夢安居門口走進一個綠袍男子。兩人定睛一看,竟是槐子。年大哥沒有絲毫鬆懈,逼問道:“這個時候了,你來夢安居做什麽?”
槐子笑了笑道:“你不必如此緊張,我又打不過你。”
伍安在一邊道:“你到底來幹什麽?”
這時槐子從袖子中掏了一會,掏出了一個小綠瓶,他走了幾步將瓶子放到桌上,又走到夢安居門口道:“類無煙跟著風仙人這麽久,什麽都沒學會。這藥是我偷學的,研製出來專門對付行覓林的毒,不管你們信不信,收不收,我就放在這裏了。”
伍安見他似乎要走了,便急問道:“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槐子回身一笑道:“我想給你們使絆子就給你們使絆子,想幫你們就幫你們,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
年大哥按住伍安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再問,伍安便隻好住了口。
槐子剛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回身道:“對了,還有重明,你們記得好好看著她。”說完便走了。
伍安確定他走後,便過去拿起了桌上的小綠瓶,左看右摸地細細觀察了一番,又打開聞了聞味道。
年大哥見他此狀,覺得好笑,便道:“可聞出什麽來了?”
“從前師父煉製丹藥,都會教我們聞丹,以防丹藥中混進了硫磺之類的毒物。我聞這丹藥,雖沒聞出什麽毒物,倒也沒聞出什麽它是什麽做的。”
年大哥拿起綠瓶聞了聞道:“槐子一向愛製些奇奇怪怪的丹藥,我看可以試試。”
伍安驚道:“就這麽沒防備的試嗎?”
年大哥笑了笑道:“放心,他不會對夢安居不利的,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
伍安應了一聲,便往內屋走去,他走到自己屋前,又猶豫了一會,轉了身走向類無煙的房間。他進了房,坐到類無煙床邊。
隻見月光淡淡地照在她臉上,安神香的煙氣繚繞起來,顯得她更加恬靜。伍安歎了口氣,拉著類無煙的手道:“你會好起來的。”
這時他聽到咕咕兩聲,轉了頭才看到是隻信鴿停在了類無煙的窗前。
伍安上前開了窗,解下鴿子腿上的信箋,發現這信箋和子琴寄給他的是同款的紙質。他心想應該是子琴他們寄來的,便打開看了。隻見上麵寫了寥寥數字:
“子琴並無異樣,夢安居如何?”
伍安心中一震,馬上猜想到是上次小黑說是一個會《白雲出岫》上的陣法的年輕道士傷了它,類無煙一定是心中留意了,寫信給重明讓她留意子琴。
這時伍安又想起剛剛槐子說要好好看著重明,他一時不知是什麽意思。但他與子琴可以算是一同長大,對他再信任不過,當下又疊了信箋放在案上,不再多想,回自己房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