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雙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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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房子並不是他自己的,是租來的,據房東講,喬江前天就退房了, 押金都沒要, 直接搬走了,走得還挺急,臉盆、廚具等都沒帶走。
紀堯在辦公室中間走來走去, 走了好幾個來回:「張祥, 那個聯繫不上的主播, 怎麼樣了?」
張祥站起來彙報道:「依然聯繫不上,他家裡的人已經報警失蹤了, 現在西樓人口失蹤組做筆錄。」
紀堯停下來, 往旁邊桌上一坐:「手機定位呢?」
張祥:「定位過, 被扔在了垃圾桶里, 人沒在。」
紀堯轉頭問趙靖靖:「喬江的家庭地址查到了嗎?」
趙靖靖答道:「技術組正在查,很快就會出結果。」
紀堯外頭往周莉那邊看了一眼, 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筆扔了過去:「周美麗, 事情做完了嗎, 就玩手機, 再玩扣薯片了啊。」
周莉抓了抓被擲中的肩膀, 撿起地上的筆還回來, 舉了舉手機給紀堯看:「老大, 你看這個直播,特別有意思。」
紀堯看了一眼,是伍直播的界面,畫面裡面沒人,只有一個黑色的背景,屏幕左下角的刷屏倒是熱鬧,一條接著一條的。
周莉:「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會玩,你們猜這個主播在幹什麼,他在直播自殺,明顯是騙人的嘛。」
直播自殺確實稀奇,即使是假的,那也是很稀奇的,很快,整個刑偵一隊辦公室的人都打開了直播。
年輕的看熱鬧,年長的在罵:「就算是噱頭,也不能拿生命當兒戲耍著玩。」
恰好蔡局從門口經過:「整個市局大樓,就你們刑偵一隊最亂,案子破了嗎就吵吵。你們看看人家隔壁緝毒組,有案子忙案子,沒案子就背誦並默寫五條禁令,好好跟人學著點。」
整個辦公室立馬安靜了,好像回到了讀書時代,被巡視的年級主任逮了個正著。
紀堯心說,緝毒那邊也沒好哪去,沒案子的時候,他們辦公室門口專門有人放哨,只要蔡局一來,一個個的立馬開啟影帝影后模式。
蔡局瞪了「班長」紀堯一眼:「給我從桌子上下來,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是不是想上天。」
紀堯從桌子上下來,蔡局氣哼哼地走了。
自殺直播還在繼續,只是主播還沒出現,不過是被蔡局罵了幾句的時間,播放人數已經從原來的一萬多人飆升到了五萬。
紀堯重新坐到桌邊上:「靖靖,我總感覺不對勁,你看這個直播背景。」
趙靖靖帶著一臉不要叫我靖靖的表情走過來,看了看:「像是在貨車車廂,車廂內側用黑色塑料布糊著的。」
紀堯當機立斷:「張祥,馬上聯繫直播平台,切斷這條直播。」
他話音剛落,這個號稱直播自殺的主播就出現了。
這張臉,正是直播肖瑜自殺的那人。這人三天前失蹤,再次出現卻是在直播自殺。
紀堯:「小姚,去把隔壁人口失蹤組的隊長叫來。」
張祥打電話聯繫直播方,對方接到電話,核實情況,正準備把這條直播切掉。
直播畫面突然出現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敢切掉直播,就提前自殺。」
直播方不敢輕舉妄動,將許可權給了警方。
周莉將直播畫面接到了大屏幕上,剛才還在嘻嘻哈哈的刑偵一隊的一眾人,此時全部嚴以待陣,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這條自殺直播不是玩笑,是活生生的一條命。
技術小組正在進行定位,但對方用的是國外的代理伺服器,追蹤不到直播地址。
好在國內大的直播平台都需要實名認證,認證人是喬江,也就是說這個直播間是喬江開的。
失蹤的主播被喬江挾持了。
紀堯掃了一眼主播的個人信息,吳聽,男,二十八歲,職業:主播、群演。家人對他的職業很不滿,說他不務實,成天做著明星夢網紅夢,總幻想能一炮走紅。
此時直播觀看人數已經到了十多萬,還有不少人在刷禮物。
「這不是假的吧?」
「直播自殺,主播打算怎麼個自殺法呢。」
「跳樓、割腕還是服毒?給個準話。」
……
畫面里,吳聽雙手被反綁,他拚命往前想要將手機撞掉,卻始終過不去,只好大聲呼救:「救命,我是被脅迫的,快報警!」
沒人相信他,確切來說,應該是沒人在乎他。對圍觀群眾而言,他的生命不過就是無聊的人茶餘飯後的消遣。
又或許他們根本不相信他會真死,看個熱鬧罷了。
屏幕上的消息越滾越快。
「演技真好,影帝啊這是。」
「怎麼還不開始啊,一會還要開會呢,要死趕緊的。」
「就要燒午飯了,快點成嗎。」
……
這場景如此熟悉,彷彿舊事重演。
吳聽終於耗盡了力氣,他無力地坐在地上,眼裡只剩下無邊的寒冷和絕望。
他想起那個從樓頂縱身跳下的女人,她穿著明黃色的連衣裙,落下的時候像深秋的楓葉,只是速度太快,來不及看清。
如果可以,他想對她說聲對不起。
可是突然,他不想活了。
他跟家人關係不好,他們從不理解他的夢想和職業,總說他想當明星當網紅是不切實際,做白日夢。親戚鄰居看他不出去上班,成天玩手機直播,遊手好閒,說他啃老。
夢想中那個閃閃發光的舞台更是遙不可及。
他人生失敗,活著沒有任何意義。
屏幕上滾動的留言如冰錐一般,徹底擊垮了他最後一絲求生欲,他已對這冷漠的人間沒有留戀。
紀堯命令所有人拿出手機:「上直播,扭轉評論。」
又對趙靖靖說道,「請交通組查上午十點鐘所有經過南泉市的綠皮火車路線,你親自帶人沿路線搜尋,目標是帶有封閉車廂的大貨車。」
方才他聽見有綠皮火車開過去的聲音,應該就在鐵路沿線。
趙靖靖接到命令,即刻就去辦了。
紀堯讓直播方修改了後台數據,把十五萬的觀看人數改成了一百萬。
然後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恭喜您,您的直播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一百萬人次,成功晉陞百萬網紅!」
他的希望不就是成為大明星嗎,那他就喚起他的希望。
紀堯用的是直播方給的號,可以懸浮在直播畫面上方,代表官方通告。
周莉窩在椅子上,打字如飛:「恭喜博主,太厲害了,撒花!」還順手刷了輛蘭博基尼,也不知道能不能報銷,要是局裡不給報,就去求紀隊發紅包。
其他刑警也在評論區扮演水軍,整個刑偵辦公室一下變成了「吳聽全球後援會」。
紀堯深知,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每個人心底都藏著惡,也都藏著善。
環境和氛圍會傳染人的情緒,有人掉了一袋錢,第一個站出來的人是在幫著撿,一群人都會出來幫忙,若第一個站出來的是撿起來就跑,那又將是另外一種場面了。
紀堯這條通告加上一條條水軍評論,很快影響到了觀看者。真正想看主播自殺的人一看沒戲,罵幾句就退出去了。
評論區的那股冷漠終於慢慢散去。
「年紀輕輕的,想什麼自殺呢,活著多好。」
「都散了吧,主播變網紅,不會自殺了。」
「散了散了,燒飯了。」
……
情況剛一好轉,畫面卻突然一黑,直播被切斷了。
紀堯一邊帶人出去,一邊打了個電話給法醫辦公室,讓她們隨時做好出任務的準備。
南泉市經濟發展快,前些年綠皮火車線路還很多,這幾年漸漸被動車和高鐵代替了。
綠皮火車線路,上午十點有行駛任務的,只有兩條線路,趙靖靖已經帶人去了其中一條,紀堯帶人去了另外一條。
他們必須爭分奪秒,吳聽可能會自殺,也可能會被挾持他的喬江殺害。
紀堯撥開鐵路邊的一叢叢雜草,帶著隊員一寸寸搜尋著。
中午的陽光烤在皮膚上,曬紅了一片。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前面一個警員跑過來:「紀隊,前方五十米處疑似出現目標。」
紀堯帶人從兩側繞過去,果然看見一輛貨車,就停在鐵路邊上。
車門外和駕駛座沒人,一滴滴鮮血從封閉的車廂里往下流,滴在泥土地上,凝成一片片紅褐色。
紀堯帶人靠近,破開車廂。
「請法醫和救護車。」
半個小時后,韓惜趕到,她跟紀堯對視一眼,兩人一同上了車廂。
幾分鐘后,韓惜彙報道:「死者頭部軟組織損傷,傷及腦部神經,疑似撞擊造成的致命傷。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屍體沒有被搬運過的痕迹,這裡是第一案發現場。」
紀堯問道:「能判定是自殺還是他殺嗎?」
韓惜:「要等解剖之後,才能下結論。」
回去的路上,紀堯沒坐警車,他上了法醫那邊的車。
人沒救回來,回頭指不定蔡局怎麼罵,但他現在一點都不願意想這些。
這大半天,他精神處於極度緊張中,沒有片刻歇息的時間,此刻只想安靜待在韓惜身邊。
不用說話,就待著就好。
他看起來很疲憊,躺在汽車椅背上一動不動,胳膊上還有野草造成的紅色划痕。
韓惜從工具箱里拿出來一杯她自己泡的檸檬水,擰開遞了過去。
紀堯已經整個上午沒喝水了,他在太陽下走了近三個小時,嘴唇乾得快要起皮了,他接過來,一口氣喝掉一整杯。
因為熱,他上面兩粒紐扣沒扣,能看見健碩的胸肌隨著動作而動,像蘊藏著無窮的力量,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雄性荷爾蒙的氣息在狹小的車廂里蔓延,躲都躲不過。
韓惜臉一熱,轉過臉去看著窗外。
因為累極了,紀堯像沒骨頭似的躺在汽車椅背上,唇上含了一片新鮮檸檬片潤著,懶散道:「謝謝你的檸檬水,無以為報,回頭以身相許哈。」
她已經習慣他的嘴賤:「不用了。」
紀堯抿了抿唇邊的檸檬片,又銜在牙齒上磨了磨,檸檬果肉的酸味浸到牙齒上,口水都給人酸出來了。
回到市局,大半個下午,韓惜都在解剖室忙著。
最後的鑒定結果為,吳聽是自殺身亡。
警方也已經發布了對喬江的追捕令。
晚上八點鐘,韓惜從解剖室出來。
紀堯坐在她的辦公桌前,正拿著一個小水壺澆桌上的一小盆仙人掌。看見她出來,他站起來:「晚飯還沒吃吧,我也沒吃,一塊?」
韓惜將身上的藍色手術服換掉,仔細洗了個手,一邊整理包,一邊說道:「就市局門口的便利店吧。」
韓惜拿了一盤水餃,讓營業員稍微熱了一下,紀堯吃的是意麵。
兩人面對面坐在便利店的紅色塑料餐椅上,紀堯站起來:「等我一下。」
兩分鐘后,他手上拿著一支紅色的玫瑰花回來,往桌上的裝飾小花瓶里一插,氛圍雖說比不上五星級餐廳,好歹像點樣子吧。
韓惜被這人骨子裡的紳士主義浪漫情懷給震驚了:「要不讓營業員把燈關了,再點上幾根蠟燭?」
紀堯當真抬起手,示意營業員過來。
韓惜看了他一眼:「好了,別鬧了。」
紀堯看著她的眼睛笑了笑:「行,改天給你補上。」
韓惜:「.…..」她總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跳進去了。
紀堯輕手輕腳地轉身,假裝自己是個空氣。
蔡局:「紀堯,來我辦公室一趟。」
紀堯無奈地進去聽蔡局一頓教訓:「你看看你穿的,有個人樣嗎,上面紐扣怎麼不扣?袖口卷那麼高,要找人打架嗎。」
紀堯二話不說,又乖又老實地將紐扣扣好,袖口往下放了放。
蔡局頗為不習慣,以至於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罵了,只好擺擺手:「滾吧。」
紀堯便趁機滾了。
等他到法醫室的時候,韓惜已經走了,剩下朱涵在整理器械。
朱涵看見紀堯,主動交代道:「惜姐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她前腳剛走您就來了。」
紀堯跑到樓下,看見一輛黑色卡宴停在市局門口,車裡走下來一個男人。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皮鞋錚亮,戴著一隻金絲邊近視眼鏡,鏡片擋住了眼睛,整個人看起來深沉內斂。
男人打開副駕車門,韓惜坐了進去。兩人的關係看起來很親近,那男人很細心也很照顧她。怕她頭碰到上面車窗,拿手墊了一下。
紀堯靠在樓下立柱旁,捏著下巴,從她略帶閃躲的肢體語言上看,他們不會是情侶。
男人關上車門,抬頭往市局大門裡看了一眼。
或許是情敵之間冥冥之中的感應,兩人目光出現了一瞬間的交匯。
韓惜繫上安全帶:「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不是說下周回來?」
羅海遙握著方向盤:「剛下飛機。」他去國外出差半個月,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過來見韓惜,「放心不下你,就提前回來了。」
他比她大三歲,他們一起在孤兒院生活了四年,韓惜七歲那年被人領養走了。兩年後,羅海遙的親生父母找到了他,也把他接走了。
後來,他終於找到了她。
那時,她正在讀大學,她坐在她們學校操場的草地上,冬天下午三點鐘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溫暖而燦爛,突然一下將過去所有經歷過的黑暗的全部驅散。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女孩,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將來會是他的愛人。他們註定是要同生同滅的。
韓惜看著窗外,天色漸晚,華燈初上,市中心到處閃爍著霓虹燈,將這夜色染得一片喧囂,她轉頭說道:「我準備搬家了,原來住的地方離市局太遠了。」
羅海遙笑了笑,眼神柔和,帶著寵溺:「我叫人幫你安排。」
韓惜躺在椅背上,外頭看著窗外的景色:「不用,我自己來。」
羅海遙:「找房子可是很麻煩的,我不放心你。」
韓惜重複著剛才的話:「我自己來。」連聲調都一樣。
羅海遙知道她的倔強,便不再多說什麼了,只好囑咐她:「找好房子,注意跟鄰居保持距離,尤其是住在對門的,能少搭理就少搭理。」又道,「外面的人大多不安好心。」
韓惜轉頭看向他:「知道了。」她說完,再次看著窗外,像是自言自語似地說了一句:「也有很多好人的。」
羅海遙沒聽清,韓惜沒再重複。
吃好晚飯,車子停在麗竹苑小區門口,韓惜下車往小區裡面走去。
快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他果然還沒走。
一直到韓惜走進小區,羅海遙關上車窗,消失在又是璀璨又是黑暗的夜色中。
韓惜經過門禁的時候,聽見小周在保安室門口打電話。
她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習慣,但她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年輕的小保安握著一個老款的手機,臉上是說不出的輕鬆,連語調都不自覺地上揚著。
「警官,謝謝您和韓小姐。」
「我媽的手術,很成功,謝謝您,回頭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我給您做牛做馬。」
紀堯剛吃完一碗水餃,正在客廳散步消食,他走到陽台上,看了一眼無邊的夜色:「小惜,她回去了嗎?」
上回他這樣叫她名字的時候,還帶著點少年的羞澀,第二回簡直就是脫口而出,褪去羞澀之後,甜蜜從心底漾出,如品嘗一杯葡萄美酒,唇齒留香。
小周抬頭看見韓惜,對她笑了笑,又對電話里說道:「韓小姐剛回來。」
韓惜站在邊上沒動,她已經猜到電話里的人是誰了。
臨掛電話的時候,小周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道:「您上次問我,瑜姐和周伯認不認識,有什麼交集,我突然想起來了,瑜姐去世那天,周伯一直在樓下。」他頓了一下,聲音不似先前那般活潑,帶上了几絲無奈的悲傷:「周伯在看熱鬧。」
韓惜聽見這話,腦子裡頓時閃現出肖瑜跳樓案現場拍攝的照片,她看了好多遍,裡面沒有周通,電光火石之間,她想起來,其中有張照片,像是拍到一個人的胳膊,那人手上拎著一個塑料袋,塑料袋裡面是一條魚。
那人會不會就是被當成魚殺了的周通呢。
等小周掛了電話,韓惜問道:「小周,你還記得周通當時說過什麼話嗎?」
小周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我當時在天台頂上勸瑜姐,只聽見樓下不少人起鬨。我太緊張了又很害怕,分不出哪個是周伯的聲音。」
韓惜點了下頭:「好,謝謝。」
她頓了一下又問道,「你剛才在給紀隊打電話吧。」
小周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韓惜說的紀隊就是那個救了他母親性命的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