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不是簡愛
“吃你行嗎?”劉敬平邪邪地一笑。
方若璿伸出手,揪住他的耳朵:
“老娘拿你當哥兒們,你居然想上了我?起開!”
說著,她就掙脫出來,扯了扯衣服上的褶子:
“給我正經點兒——吃什麽?”
“咱們擼串去吧。”
“好啊!”方若璿眼睛一亮,“姐超愛擼串的。”
他們坐在店裏,點完菜後,劉敬平看了看對麵的方若璿,對服務員說:
“微辣吧。”
“你瞧不起姐嗎,”方若璿假裝氣惱,“微辣怎麽過癮?要麻辣,不,變態辣!”
劉敬平喜上眉梢,衝服務員笑了笑:
“那就麻辣吧,別聽她的。”
然後他對著方若璿指了指自己:
“變態在這裏,要辣就夠了。”
她用紙巾捂了捂臉,隻想把他一腳踢出去。
服務員走後,劉敬平快活地看著方若璿:
“你真好,願意陪我一起吃辣。”
“咱倆口味都這麽重,以後能吃到一塊兒去。”她喝了一口水,“我從小就喜歡油潑辣子——哎,下次給你帶一些,絕對正宗!你雖然在北京長大,從沒去過四川,但基因裏還攜帶著吃辣的本領,有趣!”
“我去過四川,”劉敬平一笑,“不過是去旅遊的,很多年以前玩了個遍,嘿嘿。”
“是嗎?好向往啊,我從來沒有去過。”
“要不,等咱們放假了,一起去啊。”
“小笙要實習,靜雪要保研,我也要保研,打算留在學校複習專業課……你不是也很忙嗎?”
“幾天時間還是可以擠出來的,”他微鼓著嘴唇,“勞逸結合嘛。再說,你說過要和我一起旅行……”
方若璿臉上泛紅,輕聲道:
“隻是隨便一提,幻想一下而已,你不要當真。”
劉敬平凝睇不語。
菜上來了,他們吃著烤串,喝著啤酒,開心地說說笑笑。方若璿講了很多和師兄師姐們一同研究網絡文學時經曆的趣事,劉敬平津津有味地聽著:
“哈哈哈哈,你們成天在搞些啥子喲!”
“我們在開墾處女地,”方若璿說,“以後我們還要更深入地研究呢,但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保上研,不敢沒心沒肺地出去玩了。”
“不要緊,咱們來日方長。”劉敬平笑得別有深意。
她吃著,淡淡地說道:
“你的笑容怎麽日漸猥瑣……”
“若璿,”劉敬平喝光了一大杯啤酒後才說,“咱倆真的做男女朋友吧,我不想當你有名無實的男朋友。”
“有名無實?”方若璿驚道,“什麽時候有了‘名’啦?”
“你媽媽已經知道你在和我處對象了,而我……我們學院認識我的人也都知道我的女朋友是你。”
“那是你自己吹的好不好?”她一拍腦袋,“完,演戲還演出亂子了!如果你覺得這個‘名’很礙事,影響你的私人生活,你就告訴他們你分手了!”
劉敬平慍怒地瞪著她。
“怎麽,分手很丟麵子?”她挑釁般地斜視著他,“劉公子換女朋友跟換麵巾紙似的,才符合正常的人設嘛!對你來說,從一而終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人設,”他咬了咬牙,說,“名聲,標簽,別人眼裏的你,特麽的全都是——”
“陳詞濫調?”
她的話一出口,劉敬平就舉起酒杯:
“知我莫如方若璿,來,走一個!”
她豪爽地喝完了整整一杯,擦了擦嘴:
“喂,我是認真的。你現在談多少女友,都不會走到結婚那一步。你們這類人啊,隻能在自己所在的那一階層找對象,這叫門當戶對。你是男生,家裏現在不急,再過兩年,你爸就該帶你認識各種白富美啦。慢慢來,到最後你會找到最合適的。說不定,你們要和生意上的夥伴聯姻什麽的,以便公司出問題時互相幫助互相支持,共同富裕……”
“你再胡言亂語,我就生氣了!”劉敬平板起了臉,“你說的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滿嘴解放思想,滿肚子刻板印象!你都說了,婚姻不是交易,怎麽還會有為了雙方利益而聯姻這種惡心的事?你是網絡小說和電視劇看多了吧?我爸的事業蒸蒸日上,沒有危機,不需要用聯姻來解決問題,況且哪怕麵臨破產,他也不會動那個念頭。犧牲我的幸福?他連想都不會想。”
“你那麽肯定?也許他不覺得這很嚴重呢,婚姻本來就是愛情的對立麵,是最實際最顧及利益的事。你爸那一代人,婚姻基本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不就是上級之命領導之言,能體會到由愛情走進婚姻的感覺麽?”
劉敬平笑意灼灼:
“悄悄告訴你哦,我媽我爸當初是私奔出來的……”
“什麽?”方若璿震驚地喊道,“私奔?”
“是啊,”他點點頭,“我媽出身幹部家庭,各方麵條件都相當好;我爸呢,家裏很窮,雖然儀表堂堂吧,姑娘們也都不會考慮找他的。我爸媽在大學自由戀愛,但我外婆已經給我媽安排了幹部子弟來相親,據說有一個人是基本定下來了。其實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可我媽我爸這倆急性子,直接私奔了,離開四川,一起下海去了。”
“天哪,”方若璿驚歎,“那個年代玩私奔?叔叔阿姨真夠先進的,真有勇氣,佩服佩服……”
“所以,他們一直鼓勵我尋找屬於自己的愛情。他倆經常撒狗糧,讓我對愛情、婚姻有了很高的要求。靈魂和真愛,絕對不可出賣。我爸常說掙錢是為了更自由地做人,更充分地實現幸福。我也對他說過,成功不是目的,隻是路徑和手段,如果要犧牲幸福來換取金錢,那麽這錢給誰花,成功給誰看。本來賺錢是為了快樂地生活,可一旦放棄了快樂,一味賺錢,那就和初衷是追求夢想、追著追著忘記了夢想又有什麽兩樣?如果能夠給我們帶來幸福的東西最終使我們失去了幸福,這就叫……就叫……異化!”
“哈哈,看來你跟著雲姝學姐讀點哲學還挺管用的,雖然你總喜歡亂用。”方若璿笑著說,“你爸真開明,他們倆活該一輩子幸福,你的家庭……真令人羨慕。”
她低著頭,談興沒那麽足了,心不在焉地和他吃完了東西,搶著付了賬,就抱著胳膊獨自走上了大街。
“你怎麽了?”劉敬平追上她,“我到底哪句話惹你不痛快了,你說。”
“沒有,”她強顏歡笑,“啤酒喝起來真沒意思,我想再喝點別的酒。”
“走啊,我們去——”
“我不想泡吧,”她說,“我想回學校,坐在湖邊喝點黃酒。”
“若璿!你是另一個我嗎?”劉敬平大喊,隨即緊緊地抱住她。
她掙出來,跑開了:
“咱們買酒去!”
“這回輪到我買了!”他追過去。
劉敬平帶她到了曾經與程嘉樹一起喝酒談心事的靜僻之地,她環顧四周,興奮地嚷道:
“你竟然在貴校找到這樣一個好地方!我枉為北大人,居然從沒來過這裏!你還帶哪個女生來過?給姐從實招來!”
“女生?除了雲姝……”他坐在石欄上,突然提高了聲音,“男生倒有一個!就是……”
他垂下了腦袋。
方若璿把酒遞給他,他直接對著瓶口喝起來,然後絮絮叨叨地說:
“程嘉樹!程扒皮!小程程……我已經一個星期沒看到他了。上個周日,對,差不多就是這時候,我和你也在一起喝酒,而他在加班……這個周日,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若璿,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世事變化萬千……”方若璿打開另一瓶酒喝了兩口,“你特麽就不能給他發個微信嗎?”
劉敬平拿出手機,找到一張圖片給她看:
“這是我們的聊天記錄,很短的一段,換手機時我截圖了,為了提醒自己……呶,這是我倆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不僅截了圖,還保存起來天天看?劉敬平,我說你是太記仇了啊,還是……你們確實是真愛啊?”
方若璿一把奪過他的手機,他耷拉著頭,任由她搶走。
她打通了程嘉樹的號碼:
“喂,怎麽接得這麽慢?”
“你,你是……方若璿?他的手機怎麽在你這兒?”那邊的語氣中充滿了驚詫之情,旋即變得曖昧,“哦,他表白了?你答應了?”
“什麽表白,”她脆亮地說,“他的表是黑的。程嘉樹,你們是兄弟,至於麽,說掰就掰了?眼下那個慫貨就在我身邊,他沒膽量,我替他約吧,你明天下午有空嗎?”
“……有。”
“理教四樓,我會找個沒課的小教室,咱們不見不散。”
她沒等程嘉樹回答就掛了電話。
劉敬平喝著悶酒,她又喝了幾口,朝向深黑的湖水,發出一聲長歎:
“好地方!太適合做壞事了。”
她握著酒瓶,張牙舞爪地大喊:
“情侶們都去湖邊卿卿我我吧!這裏是孤獨人的天堂!姐姐我母胎單身,可持續單身,誰能管得著?怎麽,你們怕了?都離姐遠點哦!”
“若璿,”劉敬平站起來,“我……抱一抱你行嗎?”
“你總是冷不防地就動手動腳,什麽時候征求過我的意見?”她戲謔道。
劉敬平極輕地圈住她的身體,她靠在他的肩上,眼中含了淚:
“唉,你以後談戀愛啊,就該找個正常家庭出來的,父母之間有愛情,孩子三觀也正,幸福代代相傳……”
他鬆開了她,夜色下眼底越發幽暗。
“你那麽好,完全不必愛得那麽卑微。家世好,人也溫柔漂亮、能力很強的女生有的是,咱們學校也不缺完美的女孩,”方若璿將酒瓶重重地放在石欄上,“你就不能找個合適的,好好談一場戀愛麽?那麽多優秀的人,你分分鍾碰到滿意的好吧?為什麽不找?hy not?我就問你!”
“若璿,你醉了。”
“我很清醒,”她拎起酒瓶又喝了一口,“清醒地為你著想,怕你孤單。”
他盯著她在月光下顯得瑩潤的嘴唇,猛地把她扯進懷裏,狠狠地吻了上去。她掙紮著,捶打著他的肩背,他卻無動於衷。
“你才喝醉了,”熱吻之後,她喘著氣說,“你一喝醉就要親我。以前喝醉了怎麽辦?是不是強吻了很多女生?要是旁邊沒有女生呢?親男生啊?”
“我的初吻可是你的。”他強調著。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身旁的古建築在黑暗裏安詳地睡著。
“我遇到過你說的那種女生,而且還不少,”劉敬平開口打破了沉默,“可她們都沒有血性,你身上的血性。”
“血性?”方若璿偏了偏頭,“那不是男生才有的麽?”
“看看,你又給自己畫框框了。女生就不能有血性嗎?”
“劉敬平,你喜歡你——喜歡你毫不理睬世間的種種陳詞濫調,欣賞你的特立獨行和偶爾的自以為是,讚同你說過的be different這種理念。人不一定生而平等,但一定生而不同。我們在一起,可以更好地做自己,既然如此默契,不如……”
他雙眼頓時閃亮,心跳加快,雙手攥成拳。
“不如,咱倆拜把子吧!”
劉敬平泄氣地灌了一大口酒,湊近她:
“我不跟你拜把子,我隻跟程嘉樹拜把子,和你隻能拜天地……”
方若璿還沒回過神,芳唇又被他攫住,她失守了,任憑他的舌頭長驅直入。他將她牢牢地按在橋邊建築的外牆上,吻得天昏地暗,而她在他熱情的進攻之下完全淪陷了。
他久久地抱著她,她發笑道:
“你別看我平時說話要多汙有多汙,實際上我恐懼、討厭和男生的某些肢體接觸,不過……被你吻的感覺很好,我發現我的身體對你並不排斥……靠,說這種話太沒節操了……可能,是因為你太帥了?”
“你對任何一個帥一點的男生都有感覺是吧?”他不高興地說。
“錯,”她推開他,笑盈盈地調侃著,“帥是必要條件,充分條件是劉敬平。”
湖水上漾著零碎的微光。
“我愛你,方若璿。”劉敬平低語道,“今天我第二次說了。”
“你愛誰都行,”她固執地回應,“就是不要愛我。”
“為什麽?”
“因為,我不是簡愛,找不到我的羅切斯特。嗬嗬,我根本不需要羅切斯特!”
她仰頭飲盡瓶中的酒,提著空瓶子,步伐矯健而瀟灑地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