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北上
終日無所事事，直到冬寒過去，春暖花開。
不知道是戰事忙碌，還是兩個人之間的尷尬，除開守歲那晚，阿和再未見過宇文靖。
那時候，他坐在高台上，睥睨天下，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
阿和低調地走過去，在一旁坐下，盡量降低存在感。
整個宴席，她隻和他對視了一眼。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隻覺得心很痛。一股隱約的心疼，在望進他的眼時，滾滾而來。
阿和尷尬地移開目光。宇文靖幾乎忍不住的想拋開一切擁抱她，最終在那一刻被理智拉了回來。
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有紕漏。
徳妃的肚子漸漸大了，眾人都圍著她轉。阿和的座前，無一人來看。
“皇後，喝杯酒吧？”宇文靖低沉的聲音，和著笙樂，有些朦朧地傳人耳朵。
阿和愣了愣，舉起酒杯，與他輕輕碰了杯，一觸即離。
酒香入喉，酸甜苦澀，百感交集。
她多懷念以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她不問，他不說……
阿和來不及感慨，在大年初十，宇文靖怒氣衝衝闖入未央宮，一把奪過阿和手裏的書，扔到地上。一開口，怒火衝天。
“你的玉佩呢？”
阿和沒反應過來，愣愣道：“什麽玉佩？”
“從小到大就帶著的那塊！”
阿和努力搜尋了一番，想起來自己早給了宋彥，有點底氣不足道：“你問這個幹嘛？”
宇文靖冷笑：“別告訴我是弄丟了？”
阿和想點頭，蒙騙他確實是丟了。可是，他溫柔的鳳眸，不知何時，早變得犀利。阿和突然不敢吱聲了。
“你給了宋彥是不是？”如果不是她拱手讓出，宋彥會搶她要不成？
明明是桃花香滿園，阿和卻聞到了火藥的味道。
宇文靖歎氣，燃燒的怒火，因她手足無措的慌亂，而減少了兩分。
“你知道那玉佩的來曆，用途嗎？”
阿和不想再裝沉默，仰起頭，對著他的眼道：“是我給他的。原本就是燕國皇室的東西，物歸原主罷了。”
宇文靖氣得打顫：“那你知道它的用途嗎？”
天子怒，伏屍百萬。阿和有點害怕，原本堅持的原則，微微動搖。
物歸原主，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她歸還了，有錯嗎？
他們之間的戰爭，關她什麽事？
天下本太平，奈何王者想統一天下，非要發起戰爭，說到底，不過是以匡扶正義的名義，滿足自己的野心。
“我還給二十七師兄了。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那塊玉佩能號令十萬兵馬！你怎麽可以還給他？”
“物歸原主，有什麽不對嗎？”
“你一個物歸原主，置我齊軍幾十萬將士於水火之中！”
阿和懵了。事情怎麽會這樣？照宇文靖所說，她可不就是膾子手了嗎？可是，她僅僅是物歸原主啊！
“阿和，”宇文靖突然緩了語氣，“如果齊軍有什麽不測，我難辭其咎。”說完，轉身離去。
阿和目光空洞。如果他難辭其咎，她便是萬死不能償。
阿和在未央宮裏，坐立不安。宇文靖的話，一遍一遍在腦子裏回房。
禍國妖後啊！沒想到，以她的姿色，有一天居然也能當選。可笑之至。
阿和想了兩天，終於在夜黑風高之時，偷偷跑了出去。
一出宮，便策馬狂奔。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害無辜的人死去。那樣的話，她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承乾殿內。
“皇後走了嗎？”
“已經離宮了。”
“暗中保護。”
“是。”
飛言得令，帶著流生等四人，暗暗跟隨而去。
宇文靖半張臉隱在黑暗中，苦笑起來，帶著幾分陰惻。
阿和，再原諒我一次吧。僅此一次了。
宋彥用了兵符，便勢同破竹，銳不可當。而西北酷寒，本就不利於齊軍。作戰更加艱難了。
阿和是唯一的突破口，隻有她能從宋彥手中奪回兵符。
隻有她了。
阿和連夜趕路，馬不停蹄，比那一次擔心宇文靖，騎得更快了。
整整十天，平均下來，每日休息不過兩個時辰。
報上千尋山安和的名號，侍衛立刻進去通報了。
宋彥身邊的大太監恭敬地迎上來，沒說齊後，卻稱呼阿和“阿和姑娘”。
“有勞了。”阿和點點頭，跟在他身後進去。
燕國更居北，冬季更長，幾株寒梅還未凋落，依舊在冷風中綻放。
阿和甚是疲勞，便折了一枝梅，聞著提神。
見到宋彥的時候，他正在看軍報。
眼裏的疑狐一閃而過，隨即換上記憶中風流不羈的笑容。
“阿和，你來啦。”
阿和心虛，隻淡淡道：“嗯。來找你有……”點事。
“先吃飯吧，阿和肯定餓壞了。”
阿和不動聲色，聽他話坐下，等菜上桌。
“阿和瘦了，莫不是靖師弟不給你飯吃？”
阿和被他逗樂。她都是大人了，怎麽還會要宇文靖管飯呢？
“唉！來了二十七師兄這，可要養得白白胖胖的才能回去。”
阿和笑笑，不置可否。心中卻明白，她是齊國皇後，不可能在燕宮待太久。
菜上來了，雞腿，糖醋排骨……全是阿和喜歡吃的。
阿和感動得熱淚盈眶，近半個月沒好好吃飯，聞著肉香，她的胃都在叫囂。
“好好吃，別急，可把二十七師兄心疼的……”
阿和眨著眼：“我就是餓壞了。”
在她心中，大家同出自千尋山，都是親人一樣的存在。
宋彥看著她狼吞虎咽，除了偶爾給她夾菜送水，就是靜靜看著她。
歲月靜好。若非龍涎香若有若無地飄著，他都以為回到了當年。
說到當年，看她現在這樣不快樂，他真應該好好爭取一次。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是他放棄了她……
“阿和，現在過得好嗎？”
阿和啃著雞腿，霍地一頓。
現在，她一點也不開心。牢籠一般的皇宮，她不想待了。
可是，她聽見自己用輕鬆的語氣說：“挺好的。”
即使說不好，又能改變什麽呢？
宋彥知她倔強，隻是把手搭在她的肩頭，輕輕拍著：“什麽時候累了，回千尋山住幾天。”
“二十七師兄想什麽時候回去？”
宋彥笑，目光飄渺：“想了很久了。記得我和你說過嗎？我喜歡做那個紈絝不羈的世子，不用肩負太多的責任，山水逍遙。”
“晚了。”阿和不客氣的潑他冷水，“世上沒有後悔藥。”
“嗬嗬，後悔也沒有。隻希望，待戰事結束，能回去看看。”
終於說到戰事了，阿和試探地問：“二十七師兄，說實話，你想一統天下嗎？”
宋彥猶豫了許久，才意晦不明道：“退一步，海闊天空，百姓安居樂業。”
阿和愣愣聽著，一時不明白他到底有沒有一統天的想法，隻能繼續低頭吃飯。
因阿和身份尷尬，又許是出於私心，宋彥把她安排在寰宇殿住下。
阿和也不吵鬧，大大方方住下。實在累壞了，倒下便睡著。臨睡前的執念是，一早醒來，就打探玉佩。得確定宋彥是否願意給她。當然，這個可能性不大，她已做好了，巧取的準備。
一夜無夢。
待阿和醒來，宋彥已上朝回來了。
“阿和，過來，吃早膳。”
阿和走過去，但看見五穀俱全的早膳，挑了兩個小籠包，幾個餃，一杯豆漿。
待吃到半飽，阿和不忘正事，試探性地問：“二十七師兄，那塊玉佩呢？我想再看看。畢竟是我娘親留給我唯一的紀念物。”
她不說還。因為自小玉高人就告訴她，入了他人口袋的東西，除非是蟲蟻蛇蠍，否則不能輕易取得回來了。
宋彥從懷中掏出玉佩，遞給阿和。
玉質晶瑩，入手溫和。
他是防盜呢？還是隻是貼身珍藏？阿和想不明白。
若不是這塊玉，齊軍也不會失利。阿和微微拽緊了玉佩，不想還給他了。
宋彥笑道：“阿和，如果你想……還是盡早結了那心思吧。因為，我不能。”
不能什麽？不能還給她嗎？
阿和緊盯著他，忽地笑道：“好馬不吃回頭草。既然借了出去，自是等你方便了再還回來了。”
宋彥也笑，琥珀般明淨的眼裏，暗含幾分無奈：“‘好馬不吃回頭草’不是這麽用的……”
“你管我？”阿和“哼哼”，腦子飛快地盤算著。
是色誘呢，還是藥倒呢？
想法一出，阿和默默打了個抖。
丫的，太惡心了！
晚上剛入睡，屋裏潛入一個人。
“娘娘，是我，別叫。”
阿和緊張的神經鬆弛下來，立刻又緊張地問：“你來做什麽？”
“娘娘，皇上讓屬下來協助娘娘取回玉佩。”
皇上？
阿和默，反應過來她又被利用了。
可是，是她有錯在先，怨不得別人。她和宇文靖，果然越走越遠了。
沉默半響，阿和道：“有什麽計策就說吧。”
宇文靖那麽聰明，肯定做好了萬無一失的準備。隻有她還傻傻地琢磨。
飛言低聲說了幾句，阿和眸中閃過疑慮，隨即點頭，淡淡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