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像是風箏飛到最高處的時候，突然一下子。。，線就斷了的感覺。
鍾妙儀腳下一軟，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裏麵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很快，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哭聲。
隨著這哭聲，鍾妙儀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崩潰大哭。
生下來了。。。終於生下來了。。。
阿九也嚇得腿軟，想要去扶鍾妙儀，卻也一並都跪在那裏起不來。
孫姑姑過了好半天才抱著孩子出來，她給孩子洗了身子，用趕緊的棉被抱著，臉上掛著淚珠，笑意也很收斂：“貴人。。。是個男孩兒。”
她一直抱到鍾妙儀的麵前給鍾妙儀看，孩子小小的一隻，全身都是紅的，皺巴巴的縮在被子裏哭。
鍾妙儀擔心的問：“娘娘怎麽樣了？”
“暈過去了，還在止血，若是能止住自然是好，若是止不住。。。”孫姑姑歎口氣，顛了顛孩子，實在是哭得厲害。
鍾妙儀擦去眼淚，讓孫姑姑把孩子抱去給廢君看一眼，她從地上爬起來，準備進去看看賢妃娘娘。
裏麵還是亂糟糟的，血腥味比起之前濃了不少。
她隻能站在外邊一點的地方，看著她們在給賢妃灌藥，然後止血。
鍾妙儀腳下像是灌了鉛，一步也踏不出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血好像是勉強止住了，裏麵的幾個姑姑鬆了口氣，可是又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她們把東西都收拾幹淨，陸陸續續的都搬出了產房。
房間裏隻剩下了鍾妙儀和阿九，鍾妙儀沒動，阿九也不敢動。
孫姑姑抱著孩子回來，應該已經和其他的姑姑說過話了，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她把孩子遞給鍾妙儀：“貴人抱抱吧，這是你的幼弟。。。”
幼弟，是啊，這是她的幼弟，她盼了那麽久，他終於平安的出世，來到了她的身邊。
“姑姑，娘娘怎麽樣了？”鍾妙儀抱著他，他還挺沉，已經沒有哭了，握著拳頭睡著，皺皺巴巴的一團，看著一點也不好看。
“血是止住了，隻是夫人。。。身子受了損，哎。。。”孫姑姑歎口氣，“隻怕還是隻有貴人。。。親自來了。”
鍾妙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那娘娘大概多久能夠醒過來？我還有話。。。想跟娘娘說。”
孫姑姑搖頭：“這個說不好的，不過應該不會太久，貴人可以先去休息，等夫人醒了，我再來請貴人。”
鍾妙儀不肯：“不了，我就在這裏等著娘娘，我自己一個等著就行了。”
說完之後，扭頭對阿九道：“你去我房間裏，把東西都備好吧。”
阿九看了一眼鍾妙儀懷裏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尚還在昏迷之中的賢妃，咬了咬牙，側身便出去了。
孫姑姑不忍心再多說什麽，給鍾妙儀福身行禮之後，也退了出去。
鍾妙儀抱著孩子，走到賢妃身邊坐下。
她臉上沒有血色，若不是手還有溫度，鍾妙儀都懷疑她已經死去了。
賢妃的呼吸很微弱，鍾妙儀就這麽安安靜靜的等著。
她看著懷裏的孩子，心裏麵的感覺已經無法形容出來。
這裏不會有人來打擾，她可以就這麽坐著，坐到天黑，或者明天早上。
鍾妙儀一點都不覺得餓，也感覺不到困，她隻覺得心中悲涼得很，卻也不是為著蘇澤衣的無情。
賢妃醒來的速度比鍾妙儀想的還要快。
她悠然的睜開眼，動了一下，鍾妙儀立馬就感覺到了。
“娘娘。”她輕聲喊賢妃。
賢妃艱難的轉動自己的頭，看見了鍾妙儀懷裏的孩子。
“我的孩子。。。”賢妃發出微弱的聲音，想要伸手去抱，可是根本沒有力氣抬起手來。
“娘娘，你看，是個男孩兒。”鍾妙儀眼淚控製不住的砸下來，她把孩子剛到賢妃身邊給她看。
“是男孩兒。。。”賢妃笑起來，“果然是男孩兒，真好。。。”
是啊，真好，鍾妙儀想笑，可是勾起的嘴角一直不停的顫抖，像是哭笑不得的樣子。
賢妃看了很久，她的淚水決堤，知道自己就隻能看這麽一眼了。。。很快，她就看不見了。
廢君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酒氣。
他又喝了酒，大概也隻有喝了酒，他才敢過來吧。
他不敢到賢妃床前，隻能在不遠處停下來，瞪著眼睛看著繈褓之中的嬰孩。
“老爺，你看看，這是個男孩。”賢妃想要坐起來，被鍾妙儀嗯了回去，她不能再動了。
廢君咬緊嘴唇點了點頭，突然背過身去，肩膀微微抽動。
看見廢君這樣，賢妃就更是收不住眼淚，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啊。。。
她想陪著自己的孩子，看他一天一天長大，會跑會跳會鬧會笑，還會奶聲奶氣的牙牙學語，叫她一聲娘。
她真的不想死啊。
鍾妙儀長歎一口氣，握緊賢妃的手：“娘娘，你還有什麽心願麽？”
賢妃絕望的閉上眼睛，她寧可自己方才就死了，這樣，沒有看見孩子的時候，她或許還要坦然一些。
鍾妙儀感覺到賢妃顫抖的越來越厲害，她什麽話都沒有說，一直到阿九推開了房門，賢妃才猛地睜開眼睛，對著鍾妙儀說：“妙儀，你一定要記得你答應我的話，妙儀，你要記得！”
鍾妙儀重重的點頭：“我記得，娘娘，我都記得，你放心吧，你放心就是了。”
她帶著哭腔，自己也顫抖起來。
賢妃哭得厲害，抓著鍾妙儀的手不放開，她真的很想說自己不想死，不要死。
可是若是真的這樣說了，最後不敢下手的，一定是鍾妙儀。
她的人生還長，賢妃不敢毀了，若是鍾妙儀有什麽差池，她的兒子也就沒有辦法活下去了。
所以她忍住了，她把所有的絕望和恐懼都忍住了。
阿九放了藥之後就退了出去，鍾妙儀看向廢君，問道：“你也要留在這裏嗎？”
廢君緩緩回過身來，他的眼裏有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他走到賢妃身邊，輕聲道：“別怕，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