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蘇天齊至今為止,還真的從未對任何人看走眼過。
蘇天齊仍舊不動聲色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盯著司機的背影。
一開始,他沒有仔細看他的身形,也沒有仔細看他的穿著。畢竟在蘇天齊眼裏,他不過是個過路的普通人罷了,他的目標是甩掉身後那幾個追得很辛苦的小尾巴,所以蘇天齊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了身後。
直到這個假裝司機的人裝過了頭,他才恍然從他的這份偽裝中驚醒。
這個年輕的司機不光說話聲音很年輕稚嫩,身形也比較瘦小,就像高中生,或者說還在校園中生活著的大學生,透露著和此刻的蘇天齊差不多的氣質。
他穿著司機所特有的工作服——一件短袖上衣,簡單的牛仔褲。
腦袋上的頭發亂糟糟的,簡單粗暴地卡著一頂鴨舌帽。
這個時候,公交車已經行駛到郊區裏了。
年輕的小司機體格比較瘦小,至少比不上蘇天齊。所以就算他們有什麽點子要靠這個年輕人來實施,蘇天齊都自認為絕對不會吃虧。
“終點站——秦峰——就要到了,下車的乘客請注意保管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提前做好下車準備,依次從後門下車。”
年輕的司機壓了壓他的鴨舌帽帽簷:“小夥子,終點站到了。”
蘇天齊嗯了一聲,轉身就下了車。
右腳即將踏上地麵時,蘇天齊轉臉看了一眼年輕司機,隨即他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狡猾無比。
“咦……”蘇天齊故意發出了一陣驚呼聲。
“這片土地為何如此鬆軟?是因為剛下過雨的緣故麽?不,最近一周內都沒降雨,怎麽可能會讓土地變得鬆軟。”蘇天齊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音量卻控製在正好能讓司機聽見。
刻意壓低了帽簷的年輕小司機其實就是剛剛追蹤他的三人組。小蘿莉和大叔那兩個人似乎被發現之後,他們立刻改變了作戰計劃,讓這個暫時還沒有被發現的少年喬裝打扮一下繼續追蹤。
恰好蘇天齊走向了公交車站,而且看起來是漫無目的的,於是少年立馬依靠自己的能力隨便搶了一輛公交車,然後開到了他的眼前。果然,蘇天齊上車了。
他不知道蘇天齊的目的地在哪裏,於是故意裝出了一幅話癆的樣子,讓蘇天齊不得不為了禮貌跟他多說幾句話,話一說多,事兒可就多了,說著說著就露餡兒了。
按照蘇天齊的性格,他是不會沉默地在一旁盯著司機而一句話都不說的。年輕的司機知道這一點。
然而,蘇天齊雖然理了他,那幾句話可不是白說的啊。不光沒有告訴他自己要去哪兒,甚至還用細微之處判斷出了司機的不正常。想必司機怎麽也不會想到,出賣了他的,居然就是他自以為是的“話癆手段”。
等到雙腳都踏到了地麵上,蘇天齊伸了個懶腰,然後幽幽的說:“嗯,各方麵都不太對,應該就是這裏了。”
車裏偽裝成司機的少年趕緊掏出電話,不知道給誰撥了過去,然後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用來掩飾的家長裏短,最後說道:“哦,我現在是上班中的休息時間,公交車在秦峰停下了——什麽,你連休息時間都不知道嗎,姐姐,你是不是沒坐過公交車?好好好千金大小姐,不說了,你個千金小姐我們這種人可不敢高攀……”
蘇天齊皺了皺眉頭,這個追蹤者似乎實在是太稚嫩了,自從他開始懷疑他之後,他真的是從各個方麵都漏了破綻,讓人忍不住無語。
蘇天齊走了幾步,從這個荒郊野外的公交車站台走向了遠處的小森林。
這裏真的很偏僻,也不知道是什麽人會把公交車的路線開拓到這兒來。方圓五十裏,除了一條能容納一輛公交車穿梭的水泥小道,還有方才下車時看見的唯一一個小站台,其他的地方都是叢生的雜草和參天大樹。
蘇天齊的目標就是這種偏僻到沒人會來,但是又不算特別偏僻的地方——公交車的路線都開到這裏來了,難道還能說這裏是荒無人煙的地界嗎?
也是無巧不成書了,他想的是什麽,老天就送了他什麽。
就連一向不信天不信地的蘇天齊也忍不住朝著天空豎起了大拇指:“多謝多謝。”
眼看著司機真的一本正經地趴在了方向盤上休息,蘇天齊深吸一口氣,越走越遠了。
“就在這個地方吧……好好地戲弄一下他們。”蘇天齊嘿嘿壞笑了一會,然後用盡內力在他四周十米之內使勁地踩了起來。
就像他剛才下車的時候也是故意用內力把泥土踩的很軟一樣,他也要這裏的泥土軟的不正常。
沒有記錯的話,西安已經很久沒有降雨了,而作為它臨下的小縣城,天氣情況自然也是跟他差不多了。
正因如此,在至少一個多月沒有降雨之後,這種充斥著衝天而起的古樹的地方,所需要的水量沒有得到上天的補充,植物便隻能用他們的強大的根部努力從本就幹涸的土地裏用力汲取僅存的水分,所以,現在這片土地不龜裂就已經是好事兒了,怎麽可能會有如同剛吸滿了雨水一樣柔軟的土地呢。
有心人自然會發現他刻意安排的這種“不正常情況”,但是信不信他就不管了,反正他接下來還有一些其他的準備。
蘇天齊終於把四周十米的土地全部搞鬆了,現在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汗液。他伸出手指擦掉了汗珠,然後看了看太陽的方向。根據太陽的方位,蘇天齊這才把他已經被公交車弄暈了的方向感調了回來。
他卷起自己的襯衫袖子,把修長的手掌露了出來。
沒有工具的情況下,隻好用手了……蘇天齊看著自己白嫩的手苦笑了一聲,這雙比女孩子還要漂亮的手,就要跟土地親密接觸一下了。
他一咬牙,猛地把手伸進了地裏,然後用力地刨了起來。
蘇天齊的能耐可不光是表麵上那些,他背地裏的能耐可多著呢,就比如此時此刻的刨土,一般人也是比不上他的……蘇天齊一邊刨一邊想,以後自己要是不小心破產了,就回農村去,弄塊沒人要的地,這麽刨土種菜絕對也能養活自己。
不過再仔細想象,依靠他帥氣的容顏和非比尋常的手段,又怎麽會破產到貧寒地回家刨土為生呢……蘇天齊歎了一口氣,露出自戀的微笑:“我就是這樣一個富有能力兼並魅力的男人啊。”
……
很快,蘇天齊已經挖出了一個能躺進去一個人的大坑。他沉思了會兒,看了看身上的掛件。他不喜歡戴那些東西,但是不代表他不會戴。
要把掛件丟進去麽?蘇天齊陷入了沉思。
區區掛件而已,他平日裏說扔也就扔了。但是他明明不喜歡卻還要貼身放在衣服裏的掛件,豈會是普通的掛件?
也許價值不高,但是對於他來說,每一樣都代表了一個人物,甚至是一份思念。
蘇天齊最終還是鬆開了握著項鏈的拳頭。不能扔進去,不能扔進去!
他本來也就隻是為了調侃他們而做出的這場遊戲,要是遊戲還沒玩完呢就賠上了自己喜歡的掛件,這多得不償失啊。
蘇天齊想了想,把褲子脫了。
脫下來的牛仔褲被他疊好了搭在胳膊上,然後蘇天齊看了看周圍是否有人來了。
很安靜,沒有人。
風偶爾會吹過樹林,帶起沙沙的樹葉響聲。
蘇天齊一跺腳,把下身僅穿著的內褲脫了下來,扔進了坑裏。他咳嗽了一聲,自己竟然感覺有些尷尬。下身涼嗖嗖的,蘇天齊趕緊把牛仔褲又穿上了身。
他滿意的看了看坑兒,然後便埋起了坑,於是坑裏的某物漸漸隱藏在泥土裏了。
這個坑周圍的各種被挖掘的痕跡,能讓別人很輕易的發現這個坑是剛被挖掘出來的。蘇天齊沒傻到敗壞自己“坑王”的名聲,他趕緊從四周捋了一些粉塵和落葉回來,把現場逐漸還原成了挖掘之前的樣子。
和挖掘之前唯一的不同之處大概就是,這一片土地裏多了一條某人的內褲。
接下來,就是布陣了。
蘇天齊一邊離開這個坑,一邊在走開的路上作著一些隻有聰明人才能發現到的小痕跡。等差不多走了一裏遠,蘇天齊在這裏站住了身子。
這個地方的樹木排列的很有意思,像極了……五行八卦陣?
而且樹木的擺放順序是那種一圈一圈兒的,似乎是兩條碩大的陰陽雙魚裏,藏著一張巨大的五行陣。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蘇天齊興奮的握了握拳頭。有了這個天然生成的八卦圖,那些追蹤他的怎麽可能不會相信前方有什麽大寶藏呢!
那些人會沿著他故意做成的標誌,走到這個八卦陣前麵來,然後再根據他留下的信息,找到他之前挖的那個坑兒去。然後……
蘇天齊實在忍不住笑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