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醉夢夢故人
媚兒此番一心向佛向的很是虔誠,說完了絕塵的事便也沒有客套的留瓊兒下來,二人畢竟沒有什麽交集。瓊兒瞧了瞧她念佛誦經的背影,徑自走了出去,這宅子本就不大,隻是精巧的很,特別是那一林的杏花。
在經過杏花林的時候瓊兒放慢了腳步,這宅中似乎隻住了灑掃看門的婦人和媚兒兩個,所以這來去的路上並沒有見到什麽人。瓊兒往林中走去,這個時節杏花早落了幹淨,連葉子果子也一並沒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樹丫子。
太陽快要落山,風吹的有些冷了,瓊兒攏了攏衣領子,仰起頭閉著眼回憶著那年倚欄聽雨輕歌如夢的場景。如今真正能站到這林杏樹中的時候,卻看不見一片杏花了。瀧煙入了宮,絕塵雲遊四海,若馨去了,紅豆也死了,墨良娶了菁菁,鳴遠竟是嚴世藩的兒子……
嗬嗬,這世間的變化真真讓人覺得無奈的緊。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彼時那些半懂不懂的忽的都懂了,原來竟是如此這般的滋味,像含了滿嘴的黃連,卻怎麽也吐不出一般。深吸一口氣,“小月,時候不早了,我們回了罷。”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出了杏花林,也不知是不是年歲大了,近來越發喜歡回憶往事了。
上了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午夜夢回後就怎麽也睡不著了,輕輕下床,走到院中,殘月正好。瓊兒去廚房中取了幾瓶百花釀,看守廚房的丫頭坐在爐火邊瞌睡的很沉,並未聽見瓊兒進來。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麽佐酒的菜,索性也好,這樣醉得快。
百花馥鬱的味道在唇齒間肆意盛放,瓊兒喝的很急,味蕾很快就被麻痹了,隻剩下嗅覺能感知到芬芳的氣味。
小臉紅撲撲的,嘴角拚命上揚,眼角卻還是濕了,清醒的時候還好,醉了又怎麽能控製自己的心?掛在天上的月亮模糊了,左右晃悠著,遠處的樹影也變成了一團團霧似的黑影。恍恍惚惚自樹影中走出一個人,那人一身青衣,衣襟上有模糊的圖案。
那人走到瓊兒身邊,瓊兒抬頭望著,手緩緩舉起輕輕撫上那人垂下的衣袍。“良哥哥,是你?你怎麽來了?”說完傻笑著低了低頭,再抬起時臉上已經掛了淚痕,“墨良,你抱抱我好不好,好不好?”一麵說著一麵用小手擎著衣服搖了搖。
鳴遠彎下腰,指尖撩開瓊兒額前的發絲,冰涼的手觸到瓊兒滾燙的臉頰,也像要被點燃一般。我何嚐不想抱緊你,將你揉到身體裏,可是瓊兒,我是鳴遠不是墨良。鳴遠聲音沙啞的開口“瓊兒,是我,我是鳴遠。”
瓊兒好像沒有聽到一般,低頭囈語“我知道你還是不喜歡我是不是,我不是姐姐。可是姐姐已經走了,她已經走了這麽多年了,為什麽你就是不肯回頭看看我,我不介意你長我的那些年歲,我們不要報仇了,我們回去好不好,我們回竹林。”
後麵的話瓊兒沒有說完,已經被鳴遠按在懷中,此生哪怕隻有這一刻的擁抱是屬於我的,那麽就讓我沉陷下去,哪怕萬劫不複都好。可是隻能這樣了,我們之間也隻能止於這個擁抱了。“瓊兒,我們回去吧。”說完從地上撈起瓊兒橫抱著往屋內走去。
墨良遠遠的隱在樹影後麵,雙手握拳,關節突兀。原來她都知道了,可是已經晚了,他已經錯過了太多次的機會,已經沒有機會了,這個時候他不能帶她走。伸手摸了摸眼睛上的紗布,唯有她嫁給鳴遠,才是最好的結局,而他隻要遠遠看著她幸福就好。
鳴遠把瓊兒放在床上,蓋好被子靜靜的望著瓊兒的臉,直到她呼吸均勻平穩,才轉身和上門。止不住的歎息,到底還要多久,多久你才能忘了他,還是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們可以有很長很長的時間,我們還有下半生,可是就算用盡我今後全部的生命都辦不到呢。
幾日之後瓊兒將香製好,望著純澈的液體盛放在透明的琉璃瓶中,還是有些猶豫。緋色手劄上寫的清清楚楚:
月季花:有使人突感胸悶不適、憋氣與呼吸困難之功,慎用。
夜來香:使高血壓和心髒病患者感到頭暈目眩,鬱悶不適,甚至會使病情加重,慎用。
鬱金香:內含毒性,久用致使毛發脫落,慎用。
按照菁菁的要求,為了掩蓋這些香的味道,瓊兒在其中加入了大量的佛手柑等料,又製成了水,這樣混合著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出來。隻是這些慎用,讓瓊兒有些猶豫,這樣的香,用久了會有怎樣的效果她怎麽不知道,隻是這若真是墨良要的,那麽他要用這個香做什麽?
想著愈發煩悶,索性不想了,喚來小月,將香交給她,讓她親自下山交到菁菁手中。這墨府,她是不想再去一次了。她深知墨良心性,就算這香她不做,他總會有辦法製成的,依他的能力說不準最後他會親自來做。
他若是想要誰的命,總是會拿到手的,終歸隻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既然那人索性都是要死的,又何必她在這裏費神。
小月帶著香下山之後,瓊兒收拾了製香房的器具,就在山中隨意走著。無意間走到了鳴遠的書房,遠遠的看到一個身形肥碩的人跛著腿走了進去,不用看臉,那人一定是嚴世藩,隻是這個時候他上山來做什麽?
山上一向少人招呼,瓊兒上山以後還多了些,饒是這樣,書房這邊也沒見著有人。瓊兒不敢太走了,嚴世藩和鳴遠都是十分警覺的人,走近了很容易被發現。
離得遠了,聲音斷斷續續的聽的實在不清楚,聽牆角的事瓊兒做多了,所以此時做起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的。也不知屋裏的那兩個人是怎麽就發現了,鳴遠從書房中走出來,瓊兒此時再假裝路過已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