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紅顏成枯骨
魑帶著瓊兒往山上快馬加鞭的跑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一個翻身下了馬,隨即自路邊找了塊差不多的石頭搬到了馬背上。高高的揚起馬鞭照著馬身狠狠一抽,馬兒吃痛撒開蹄子飛跑上山。魑這才轉身望著瓊兒,眸子幽幽的閃著光,內裏五味雜陳抓不準到底是如何的情緒。
摸了摸胸口處濡濕一片,這裏方才是同瓊兒貼著身的,沒想到她竟然在暈倒的最後關頭割破了自己的身體,來讓血液帶著迷藥流出來,可見這個女子倒不是如自己原先所想的那般。但是到底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在意著的人,縱她再好,在魑眼中也隻能是這樣而已了。
嘶的一聲,魑扯開了自己黑衣的前襟,甚是不溫柔的將瓊兒胳膊上的傷包紮起來。低著頭問道“這麽疼,你倒是不哼一聲。”明明是疑問的語氣,她說來好似陳述,瓊兒心想大抵殺手都是這般的吧,眼前的女子如此,墨良更是如此。
縱腦中依然是昏昏沉沉的,但這個時候已然是顧不得那麽多的,跟著黑衣的女子就往前奔去。為著躲開嚴府的殺手,沿路選的都是樹木茂盛的密林,這下山的路也就更加難走了。瓊兒隻覺得嘴裏發澀,腳下的步子十分的虛浮,像是踩著棉花一般。
“這才隻是開始,最好醒著神些,嚴府的人隨時都有可能追上來。”魑說話的聲線平穩,全然聽不出一丁點的情緒,說完這句之後又沉默著走了一段,終於說了句帶點兒味道的話“是鳴遠托我來的,此番不論結局如何,你也一定要活著等他回來。”
聽了這話,瓊兒心中略略有些顫動,一來這女子既然是殺手的身份,那瓊兒以為她多半會是墨良的人。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會是鳴遠的人,這難免不讓人有些失望,卻又有些愧疚,她何德何能,值得鳴遠如此待她。此生她虧欠他的,怕是再也還不起了。
自這句話之後,魑便再沒有說什麽了,隻是一手饞了瓊兒一手撥開樹枝子,快速走著。忽的聽到幾聲狗吠,這山中空曠,這狗汪的一聲在山中久久的回蕩,愈加顯得這山中空曠寂寥了。隻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聽到狗吠,這山今夜怕是再不能寂寥下去的了。
瓊兒隻覺得抓在臂間的胳膊上一緊,“跟緊我。”
之後的路再沒有走多遠,就隻見前方開始有火光閃動,迫不得已隻好返身往山上走去。縱她二人走的再快,終究是敵不過追捕的人的。大約走到棄馬的地界了,隻聞得身後有一女子聲音響起,這個聲音如閃電一般直灌靈台“魑姐姐,不要再逃了,終究是逃不過的。”
火光已經照亮了四周,瓊兒終於想起自己是在哪裏見過這些人的了。那還是初入京師的路上,那一日她同絕塵在船上下棋,就是這四個女子忽的從水中冒出,彼時她們是為著尋青絲玉縷衣。之後絕塵將這四人束在船上,淋了不知幾日的雨。
隻聽得那個喚魑的女子冷冷的回了話,這才省起此時可不是回憶往事的時候。
“好歹我們也是出自同門的,倒真不知道我們四人中究竟是誰的武功高些。”說到這裏細劍已經出鞘,映著跳動的火光很是晃眼。殺手是不必講究道義的,不在乎是不是以多敵少,不在乎招式是不是光明正大,不在乎是不是出自同門,隻在乎最終要死的那個人是不是死得了。
所以瓊兒接過魑丟來的短劍,勉勵自保的同時瞧著昔日一同來搶青絲玉縷衣的姊妹現在為了自己的這條命殘殺。魑幾乎是使出了全部的氣力對抗魅魍魎三人,仍隻能苦苦支撐。好好的山路硬是被鋪就成了一條血路,一直蜿蜒到山頂。
魑被夾在魅魍魎之間,一麵應付著前麵二人的攻擊,一麵還得時不時的回身解救瓊兒一二,是以這一路戰的很是辛苦狼狽。地上的礫石落葉被劍風連帶著卷起,遠遠瞧去好似一層沙帳,帳中的五人纏鬥的皆是疲憊不已。
而此時墨良和絕塵在最初擄走瓊兒的那人屍體邊分作了兩路去尋瓊兒。因著嚴氏的人先一步找到了此人的屍體,將屍體的方向略微挪動了一二,墨良絕塵知道嚴氏此人素來詭計多端。若是真要將瓊兒的命壓在一條路上委實不是個保險的法子,是以二人當即決定分作兩路尋找。
絕塵這一路入了密林,被嚴氏埋伏好的一撥人碰到,自然免不了一場惡戰,因著對方人委實多了些,且都不是尋常的高手,是以一時也被拖著脫不開身。
而墨良走的這條路也的的確確就是魑同瓊兒走的這一條,這條路上的人自然也不會在少數。看來此際嚴氏當真是想要了瓊兒這條小命。墨良手中握著魚腸劍,一路殺上了山去,眼前已經越見模糊,隻是憑著直覺一個又一個的殺死對手。本就已經被染紅了的血路,愈加的鮮紅,粘稠的血液幾近滲出地麵來,這麽瞧著確實慎人的緊,仿佛地獄中曼陀羅花鋪就的忘川河岸一般。
瓊兒望著懷中環抱著的纖弱身軀,手中的劍終是握不住了,桄榔一聲掉在了地上。魑掙紮著一寸一寸地抽出沒入腹中兩柄劍“很好,很好,魅魍你們做的很好,也不枉我這個做姐姐的照料你們一場。”瓊兒此刻望著魑漂亮的眼睛,依舊是幽幽的瞳色,深不見底。這般形容的姑娘,奈何偏偏做了他人手中的利器,若是生在尋常人家,此時不知該是如何的美滿幸福。
她知道魑的這句話說的很是情真意切,她是當真為自己這三個妹妹高興。作為一個殺手,她最終仍是不算合格,畢竟她動了情,且正是因為這情她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但是她心中也很是清明的覺著,自己這死,死的並不悔恨。隻有真正嚐過情的味道,無論最後得與不得都算是不枉在這世間走一遭的。
魑輕呼出一口氣,無力的望著無光的天空。一直以來她都覺得鳴遠若是那無暇美玉,那麽自己此生就算隻是一方盛玉的盒子、拭玉的布這樣也便足夠了。原來,原來這麽一點子念想也都隻是妄想了罷。將目光緩緩的移到瓊兒麵上“瓊兒姑娘,我這怕是就要去了,你……你莫要辜負了鳴遠公子才是。”
說完這句話還未及瓊兒應她,她便頭一偏,這就真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