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藍生聽畢，將那第三聲歎息歎完，複又極無奈道：“我可憐的小姐，你也不必如此強顏歡笑了，奴婢知道您心裏苦，您心裏憋著也不是個事，還不如哭著出來舒服點。”說著拍了拍我的肩，大有一種人母風範。


  我正欲回句我沒什麽好傷心的，開心還來不及呢，卻又想起我現時是沈聆，是那個喜歡了高衍整整十五年的沈聆，於是便假作傷心道：“如今我已是死了心。”說著，還不忘學著電視劇裏常用的套路，長長的歎了口氣，又抹了把幹得沒法再幹的眼，低頭作棄婦狀。


  我想著，藍生這時該被我感動得痛哭流涕且大歎高衍是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了，卻沒想她不僅一言不發，且那雙腿還抖得和個篩子無異。我抬頭問她：“藍生，你這是……”


  話還未畢，便被身後一個略帶沙啞卻又不失清亮的男聲掐了話頭，“我倒是不知，你竟是對本王死了心。”


  本王？我一滯，這三王爺府還有哪個敢自稱王爺，今夜，我也真是點背。


  許是他見我久久沒去應他，便踱步走了來，藍生看了他一眼，匆匆跑了出去，我一臉絕望的看著藍生漸行漸遠的身影，心內百般滋味，說好的和我同生死共富貴呢，現下倒是跑得比沈府裏腿腳最利索的小德子還快。


  “怎麽，夫人如今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


  我正想著明日怎麽處置藍生好，卻被身後高衍的話生生拉回了現實。我覺著此刻是我人生中轉頭轉得最慢的一次，我甚至都可以感覺到是我身上的哪處肌肉在發力。經過一番漫長的轉頭，我才頭次看清這高衍究竟是生得個什麽相貌，明眸皓齒，目若點漆，唇若塗脂，生得很美，卻又無一絲女氣，眉眼間的冷漠淡然硬生生將這抹清秀之氣給掩了去，按現在的話來說，便是此人乃高冷男神。


  他同我對視著，一言不發，我覺著他一言不發我也該一言不發，畢竟現在這情勢，我還是能閉嘴就不開口比較好，以免多說多錯，把小命丟了。


  “無話可說？”他雙眼多了幾分怒氣。


  我思索一番，這情形我要再不應他一句哄哄他，恐怕不過一會他就要發飆了，“王爺，是臣妾小家子氣，見王爺遲遲未到，便說出了死心這等大逆不道之言，實在該死，望王爺恕罪。”話畢，我便屈膝跪了下去，低著頭，留著個後腦勺和他眉目傳情。


  他像是愣了下，久久沒有回話，待出聲時，卻是留了句“你變了”便拂袖而去。


  高衍這句“你變了”沒頭沒尾，這惜字如金的性格卻是叫我為難，您老說多幾個字也好啊，我變了？我變了什麽你倒是說出來啊，不然叫我怎麽知道？


  我正撐桌起身，卻被藍生扶了起來，我一滯，這速度也是驚人，高衍前腳才剛走，藍生這後腳就踏了進來，但我還是得訓她兩句讓她明白誰才是她老板，“怎麽，現在有良心回來尋我了？早幹嘛去了？”


  藍生雙眼瞬時朦朧了，“小姐，奴婢也並非有意走的，隻是王爺那眼神太過可怖……”話到一半，瞥了我一眼，繼續道：“且奴婢覺著，奴婢在這會使你二人拘謹著，故……”見我麵色不佳，藍生終於是停了睜眼說瞎話，隻低頭看著地磚出神。


  過了一盞茶左右，我覺著也差不多，這才擺擺手道：“藍生，你也知這高衍厭惡我已到了無人可及的地步了，而且，莫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此話一出，藍生當場便跪了下來，“小姐，奴婢錯了，奴婢發誓定不會再犯。”


  “嗯。”我輕聲應了聲，“伺候我洗漱一番便歇息罷。”


  “王爺他今夜不來……”藍生起身，輕聲問我，最後幾字的聲音卻是低得令人聽不真切。


  我知道她要問什麽，故作出一副極為無奈的模樣，歎了口氣，擺手讓她去準備洗漱用具了。


  秋夜，涼得驚人，我裹著棉被，思索了良久今後的日子該如何過，到了後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次日，沒有電視劇中所說的請安，我以為是這地的風俗同我那中原有些不同，卻沒想藍生告訴我，是那高衍在太後麵前說我身體欠安爾爾反正就是沒法過來請安，我想，這高衍是在陰我啊，想來這太後現時該是對我生了幾分厭惡了。


  我初來這大周時，不覺沒什麽不適應，現在想來卻是在沈府中有著八卦秘辛打發日子才暫且得過且過，如今來了這三王爺府，倒是日日百無聊賴，這種消磨時光當著米蟲如同養豬般的日子是高中那三年我所求而不得的，如今過上了這種日子，莫名卻有些空虛。


  就這樣空虛了幾日，終於是來了個為我排解空虛的人了，我嫂子來了。


  那日天大晴，涼風習習，我嫂子就在這十分風流的天氣裏來看望我了，其實我想見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帶來的那些話本子和零嘴，但雖說我想是這樣想的，說我卻是得說點場麵話，譬如嫂子今日怎的得空來看小妹了，又譬如最近我哥待嫂子如何，抑或是傾絲那狐媚子可還在纏著我哥不放，諸此，我同她能聊的，也不過這些。


  但她對這幾個話題倒是次次都來神，每每皆得向我吐了一堆苦水才作怨婦狀離去，我倒也是歡喜著她來，雖說得聽她嘮叨，卻也能得來打發我無聊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