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淚水,紛揚而下
是他想多了嗎?
為什麽他覺得裴澤騫一回來,尹霜對他便要生疏幾分呢?
這時,尹霜為他端來了一杯咖啡,一小碟顏色金黃香氣撲鼻的曲奇餅幹,“你嚐嚐看味道怎麽樣?看會電視吧!我去下麵條,咱們今天晚上吃牛肉麵!吃過之後,你陪我去一趟療養院吧!”
“好。”冉忻雲強扯著嘴唇笑著點頭。
目送尹霜進廚房,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冉忻雲心情沉重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這一個多星期以來,是他這輩子過得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光。
為了讓一切顯得自然,尹霜每天都會讓他來家裏吃飯,給他做各種好吃的,兩個人彼此談自己的喜好,甚至細小的生活習慣。
尹霜純粹是為了應付裴澤騫,可他卻是真心真意地享受著這一切。
每天開車往這裏趕,心情愉悅,充滿興奮與期待,就像一個新婚的丈夫一樣,天天都那麽迫不及待地回到家裏,早點見到自己那美麗而溫柔的嬌妻。
每次尹霜都會及時地聽到他汽車的聲音,早早地便會跑出來在院門口等候著他,然後拉著他進去和他相對而坐,一起品嚐她早就為他精心準備好的豐盛晚餐。
他們幾乎每天都會小酌幾杯,每次看著她那被酒染紅顯得如此美麗的雙頰,他隻覺得自己的心都醉了。
這段日子,毫不誇張地說,他幾乎天天活在雲端裏,真的睡著都會笑醒。
可是幸福竟是如此短暫,在他還來不及好好品嚐的時候,一切就要結束了。
裴澤騫回來了,她再不可能像這段時間一樣輕鬆自在地麵對他了。
她的笑會變得越來越牽強,他們之間的氣氛也會越來越凝重,他又將像從前一樣,在無望的愛情裏苦苦掙紮……裴澤騫還未出手,他便已經從雲端重重地摔了下來……正痛苦地想著時,尹霜端著熱氣騰騰的麵匆匆地走了出來,他這才收回飄遠了的思緒站了起來。
走過去的時候,他展開了溫柔的笑靨,靠近前深深地聞嗅了一下,“好香。我是越來越愛你的手藝了。”
尹霜抬頭看他,笑道:“喜歡就天天做給你吃!”
“一輩子行不行?”他不動聲色地試探著。
“一輩子?”尹霜一愣,隨即笑道,“你會吃膩的。而且到時候由不得你作主!你老婆可不會答應。”
“我老婆隻怕還在我丈母娘肚子裏呆著呢!”冉忻雲苦笑。
“嗬嗬。這樣吧!我保證在你找到你老婆之前一直給你做如何?”尹霜笑。
“好啊!一言為定!”冉忻雲嘴上笑著,眼睛卻透出一股子認真勁。
“我去拿點香菜和剛做的辣椒醬出來。”尹霜笑笑,轉身匆匆走進廚房。
出來的時候,手上分別是一小碟香菜,還有一小碟紅彤彤油旺旺香氣撲鼻的新鮮辣椒醬。
“哇!我就喜歡這濃濃的蒜香味!”冉忻雲隻覺得自己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急忙去接。
眼睛無意間在她手上一瞥,不由一愣,嘴上的笑容便漸漸消逝。
“你切到手了。”他皺著眉頭低聲說。
她為人小心謹慎,廚藝也越來越不錯,像切到手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是在裴澤騫回來的這一天,她卻不慎切到了手。
很顯然,她因為裴澤騫方陣大亂了。
隻是,她是因為發現自己對裴澤騫還有情愫而大亂呢?
還是因為害怕他再度攪亂她平靜的生活而大亂呢?
冉忻雲的心情瞬間就降到冰點以下。
“嗯。不小心切掉一小塊皮。不過沒事,甚至沒出幾滴血,用創口貼包幾天就沒事了!”尹霜毫不在乎地衝他笑,“快坐下吧!不是餓了嗎?”
“真的沒事?”冉忻雲不安地問。
“我沒騙你。你看是不是一點血跡都沒有?”尹霜將貼了創口貼的食指放到他眼皮子底下給他看。
他當真細細地看去,當看到創口貼裏麵的藥棉確實隻有淡淡的血水之後,這才放了心,暗歎了一聲,說道:“下次千萬要小心點。還有,手指受傷了就別再碰水了,小心感染。有什麽事情都隻管交給我來做好了!”
尹霜笑道:“好啊!待會吃過飯後你刷碗!”
“遵命!”冉忻雲見她並沒有對自己客氣,一顆心又稍稍地舒服了些。
兩人坐下一起吃過了麵,冉忻雲便動手收拾碗筷進廚房清洗,尹霜也由得他去做,隻快步進了臥室,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拎著箱子走了出來。
冉忻雲正好收拾妥當出來,看到她手裏提著的箱子,不由一愣,“你這是準備去哪裏?”
“我擔心今天晚上他會殺到這裏來。我,暫時還不想這麽快見到他。我希望再次見他的時候,至少有你在身邊。”尹霜坦然地朝他笑,隻是笑容裏有幾分虛弱與無助。
“那就搬去我那吧!這樣也好徹底讓他死了心!”冉忻雲心一動脫口便出。
“呃。這樣好嗎?”尹霜猶豫地咬了咬嘴唇。
“別害怕。我雖然不是柳下惠,可也不是大灰狼。你若不喜歡我,我是永遠不會對你用強的。哪怕我再渴望你。”冉忻雲直白地說。
“我沒有那樣想你。我知道你和裴澤騫不一樣。要不然,這些日子,我絕不可能如此放心地讓你在我這裏進進出出。”尹霜紅著臉搖頭,“我隻是擔心這樣做會讓裴澤騫大受刺激,從而對你做出不利的事情來。”
冉忻雲苦笑,“事到如今,我們根本不能再躲避。事情總要有解決的一天。”
“是。”尹霜心情沉重得再也笑不出來。
冉忻雲看她眉頭緊鎖憂心忡忡的模樣,不禁深深地心疼著她,不想再就這個沉重的話題討論下去了,便笑著說:“你不是說要帶些剛做的餅幹去看你媽麽?餅幹在哪?我去拿!”
尹霜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急忙說道:“還是我自己去拿吧!你幫我拿旅行箱放車裏吧!”
“也好。”冉忻雲點頭,接過旅行箱出了門。
放好箱子,他沒有再回屋,而是上了車,點上了一枝煙慢慢抽了起來。
一支煙抽完,才看到尹霜捧著一個保鮮盒匆匆地出來了。
他急忙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謝謝。”尹霜笑著向他道歉。
他牽強地勾唇一笑,心卻難過得無以複加。
他分明看到她的眼睛紅紅的,應該是在這期間悄悄地哭過了。
裴澤騫,那個還未露麵的男人,這輩子隻怕都將讓她再也無法遺忘了吧?
一路無話,冉忻雲將車開得飛快。
幾十分鍾後,車子停在了療養院的門口。
因為擔心裴澤騫會突然造訪,冉忻雲沒有陪同尹霜一起前去,而是將車開到一鬱鬱蔥蔥的大樹底下泊著,然後靜靜地等待著,並且緊張地觀察著四周的一切。
與此同時,他還特意打電話給院長,還有主治醫生,請他們務必在有人問起尹霜的時候保持緘默。
而尹霜則捧著保鮮盒匆匆地走在那條寂靜得隻聽得見腳步聲的走廊上。
護士帶著她來到葉心湄的門口,轉身笑著對她說:“最近你媽的身體不錯,情緒也很穩定,這一次或許你可以試著和她溝通溝通。”
“是嗎?謝謝你。”尹霜牽強地笑笑。
若是在前幾天,她聽到這消息一定會高興得一塌糊塗,可是現在,她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不謝。”護士拿鑰匙將門打開了,對著正盤膝坐在床上玩紙牌的葉心湄笑道,“葉心湄,你女兒來看你了!”
葉心湄卻仿佛什麽都沒聽到,隻是專注於手裏的紙牌。
護士無奈地笑笑,自轉身關門離開。
尹霜走近,在床邊的椅子坐了下來,打開保鮮盒放在了葉心湄的麵前,輕聲說道:“媽,這是你小時候經常給我做的餅幹。我現在也學會做了,你看,什麽動物的形狀都有。你看看是不是很可愛?”
葉心湄的注意力一下被那形狀惟妙惟肖的動物餅幹吸引住了,扔下手裏的紙牌從尹霜的手裏將保鮮盒奪了過來,拿起一塊細細地看了起來。
足足看了一分鍾後,突然嘻嘻一笑,抬起頭不由分說地就往尹霜嘴裏塞,“你吃你吃!很好吃的!”
她的動作是這般的突然,又是這般的親切自然,餅幹在尹霜的嘴裏慢慢融化,她的心也慢慢融化,眼眶裏便一下子就盈滿了激動的淚水。
顯然,母親已經對她不再抗拒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已經可以認出她是誰來了呢?
尹霜正喜悅著時,葉心湄卻又拿起一塊餅幹往一旁的破舊娃娃嘴裏塞,一邊塞一邊溫柔地說:“尹霜,你吃吃看,這餅幹又好看又好吃呢!咱們一起吃好不好?你一口我一口!”
尹霜的心從激動興奮再次變得失望痛苦,眼中強忍的淚水終於紛揚而下。
原來,母親並沒有認出她來……“你怎麽了?為什麽哭了?是不是你媽媽不要你了?”葉心湄轉頭拿餅幹,無意中看到她流淚,一下子便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