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無情,莫名懊惱
“別羅嗦了!趕緊動手!有什麽事情我一人擔著!”黑子暮低聲喝斥。阿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說,自和同伴一起把尹霜抬著出了屋子。醫生有些躊躇,輕聲問道:“那我去救?”
“這不廢話麽?”黑子暮眉毛一抬,聲言俱厲。醫生駭了一跳,便急忙帶著護士匆匆地追了出去。裴澤騫回到房間的時候,看到安筱然一臉惶恐地在屋子裏踱來踱去。一看到他,便飛撲進他的懷裏,不安地問道:“她還好嗎?孩子還好嗎?”不等裴澤騫回答,便滔滔不絕地自責起來,“他們母子倆可千萬不要有事啊!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沒出門就好了!我不該突然想吃什麽勞什子草莓!如果我繼續和你呆在房間裏,那麽便不會有這麽一檔子事了!她和孩子便不會有事了!都怪我都怪我!澤騫!澤騫!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別怪我別怪我!”說到最後,淚水如斷線的珠璉一般滾落而下,當真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之極。“這件事根本不關你的事,你不要自責了!她早就下定決心不要那個孩子,隻不過是在找一個恰當的機會的。今天就算你不出門,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的!”
裴澤騫滿心地痛苦及怨恨。那個孩子,他曾經視為救命稻草,不知不覺地傾注了期盼與希望的孩子,就這樣沒了。他承認,當安筱然要求他攤牌的時候,他確實想過要放棄孩子。他也承認,自己強迫尹霜留下孩子,隻是因為討厭她做事的果斷狠絕,絕不拖泥帶水的作風,從而忍不住想要教訓他。他更承認,當安筱然說她不能懷孕時,他又對那個孩子充滿了期待。他知道自己有多麽卑劣多麽自私,可是他向來不覺得這有什麽錯!他隻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而已!可是現在,孩子突然沒了,他的心空蕩蕩的,隻覺得一陣陣寒洌的冷風瘋狂地肆虐著,就像一座怎麽都無法修葺好的空城……
他多渴望看到孩子降生啊,多渴望抱著孩子給他唱兒歌哄他入睡啊!他甚至在夢裏多次夢過和孩子追逐著嬉戲著的情景。一切是那般的美好,那般的幸福和甜蜜,可是尹霜卻如此殘忍地親手將他的美夢給破碎了!此時此刻,他真的恨她入骨髓。方才若不是還有最後一絲理智在,他真的想掐斷她的脖子,讓她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的指間!他一直以為她很善良,甚至善良得有些愚蠢,正因為這樣,他才覺得自己把握住了她的七寸,讓她不得不為了她那沒半點骨氣的男友,她的母親一次又一次地對他妥協認輸。她是那樣強烈地想要保護她想要保護的人,毫不在乎自己的付出。每每看到她那忍辱負重地在他身下痛苦地呻吟,他真的很恨自己,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名符其實徹頭徹尾的魔鬼。可是正是這樣的她,卻狠心地殺死了她自己腹中的孩子!而且還想把禍水引向安筱然!他頭一次發現,原來她竟然也可以如此邪惡凶狠!他真的看錯了她!其實,她的凶狠早就有苗頭,那天晚上,她手持冰刀狠狠地捅向他,他腹部處的那塊傷疤不就是鐵證麽?可笑他竟然一直忽略……
他真是瘋了!安筱然淚如潮湧,“孩子沒了,以後咱們該怎麽辦?”裴澤騫淡淡地說:“這個世界上,孤兒如此多,難道還怕咱們沒有孩子麽?”
“你不介意嗎?”
“隻要有你在身邊就好!”裴澤騫渾身發冷,於是越發用力地抱緊安筱然,想要從她身上汲取些溫暖,可是再用力,也感覺不到溫暖,更無法讓那顆空蕩蕩的心變得充盈起來。尹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陋而冷硬的硬板床上,屋子也很小很簡陋,僅有一張破舊的桌子,一條瘸了腿的椅子。屋子的一角甚至還掛著一張碩大的蜘蛛網,一隻又大又肥的蜘蛛正緩緩地爬行著。
尹霜猜測這是一間久無人居住的傭人房,她淡漠地注視著這一切,因為在經曆了好幾次的被囚禁之後,環境再惡劣,她也無動於衷了。更何況,這裏至少還有床睡,房間裏也沒有尿騷味。孩子……
尹霜突然想起孩子,手便禁不住摸向腹部,發現那裏依然平坦,而雙腿之間酸痛而且稠粘,她便知道孩子是徹底地離開她了!對不起……尹霜痛苦地閉上眼睛,淚水悄悄地從眼角滑落。從知道懷孕之後,她的確不止一次想過要拿掉孩子,甚至還做了很多可怕的事,可是當這一次真的失去之後,她卻感覺到剜心剜肉般地痛楚。別管她死活!這是她在昏迷之際在混亂之中聽到裴澤騫說的一句話,此時突然想起,她禁不住嘲諷地笑了起來。她不過是試探性地說的那幾句話,他竟然全當了真,毫不懷疑,竟然一門心思地想要她死!他如此憤怒,隻怕不是為了孩子,而是恨她竟然那般歹毒,抱著安筱然滾下樓吧?在他心目之中,安筱然是天使是一切!而她和孩子什麽都不是!再留下去,真的已經沒有了意思!可是如果裴澤騫不主動放了她,她又怎麽可能逃離這裏?這個小島四周全是海,裴澤騫每次外出都乘坐直升飛機,她想要逃,又拿什麽逃?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侵襲而來,將她層層籠罩,兩行清冷的淚水就這樣順著眼角慢慢地滑落而下。
突然,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了。尹霜急忙舉手擦去了臉上冰冷的淚水,坐起身來一看,卻是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安筱然托著一個放滿食物的托盤出現在門口。尹霜皺眉,抿緊唇一言不發。看到尹霜冷漠地注視著自己,安筱然很有些尷尬地訕訕一笑,快步走到尹霜麵前將托盤放下,溫柔地說:“你醒了?昏睡了幾天,一定餓了吧?我親自替你熬了點粥,做了兩樣小菜,你起來嚐一點吧!”說著就盛了一碗清粥遞了上去。尹霜沒有拒絕,接了過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很快,她就吃完了一碗,在吃的過程中,安筱然一直笑眯眯地用溫柔的眼光注視著她,仿佛真的很關心她似的,尹霜隻作不見。
“我再替你盛一碗吧?”安筱然接過碗問道。“不必了。我已經吃飽了。”尹霜拒絕了。“如果吃飽了,那不吃也罷。幾天沒進食,第一次進食不能太多,不然傷身體。”安筱然笑著放下了碗,看了看尹霜,欲言又止。尹霜慢吞吞地拿紙巾擦了嘴,淡淡地說:“有什麽話直接跟我說吧!我知道你這次來,絕不會是真的想送飯給我吃!”
“瞧你這話說的,好像我用心險惡一般。”安筱然訕笑道。“你做了什麽,我們都很清楚。”尹霜眉頭皺起,已經有些不耐煩看她演戲。安筱然挑了挑眉,笑道:“好吧!既然你要爽快,那麽咱們便爽快地說個清楚吧!說實話,一個月前,我確實沒有回到澤騫身邊的想法。因為我那時還幼稚地以為我可以憑著我自己的力量功成名就,可是那次在我想盡辦法討好導演,卻仍然沒能得到我想要演的角色,最後一氣之下喝得酩酊大醉跑去賭場豪賭,結果輸了一個天文數字,然後被人用槍指著腦袋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女人在事業上再逞強再努力,也不一定完全能夠達到自己的預期目的。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連男人都活得如此累,更何況一個毫無背景的女人呢?說到底,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要抓住一個愛自己如生命般的男人啊!澤騫便是那樣的一個男人!我,已經決定,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他!”
“這番話你說得很動情,可是你傾訴的對象錯了!你該去跟裴澤騫說!跟我說一點意義都沒有!”尹霜嘲諷地笑了。“不!這些話就是我要跟你說的!我想告訴你的是,無論你如何想留在澤騫的身邊,無論你耍什麽花樣,甚至用孩子來綁架他,都絕不可能讓他動心,也絕不可能讓我退縮!我獨自一個在社會上戰鬥了這麽多年,所經曆的事情可怕程度絕對不是你能夠想像到的。那些我都不怕,更別說你了!所以,我奉勸你,別再打他的主意!趁一切都還來得及之前,離開澤騫!”安筱然臉色一板,咄咄逼人地說。“這話你也應該跟裴澤騫說!我和他之間不過是契約關係,根本不存在你以為的那種關係。留在他身邊,向來不是我的目的!如果你今天能夠說服他放了我,我現在立馬就能離開這裏!”尹霜挺了挺背,平靜地說。“好!既然你這樣說了,我便相信你,更不願意為難你。你放心吧,我會想辦法讓你離開的!”安筱然聽了,暗鬆一口氣,起身站了起來。“那麽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嘍?”
尹霜嘲諷一笑。“你姑且這樣認為吧!”安筱然收拾了碗筷,轉身就走,走了一半,卻突然回過頭來淡淡地說,“你知道嗎?其實我很後悔。後悔那天的魯莽行徑。我生不了孩子,澤騫這一輩子可能就隻有那個孩子,可是我卻因為一時嫉妒害他失去了這個機會。我看得出來,他很傷心。也因為那件事情,他的心情一直很不好,沒能跟我求婚。可是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他更多的愛,慢慢地讓他的傷口愈合。”尹霜聽了,無動於衷地躺了下去,拉被子蓋住了臉。安筱然挑了挑眉,又說道:“你或許不知道吧?在你昏迷過去的時候,醫生想救你,裴澤騫卻說不用管你的死活!若不是黑子暮,你那天隻怕凶多吉少呢!所以,你對他好點吧!或許他也可以幫助你離開這裏呢!”尹霜的心暗顫,眼睛又酸又脹,卻已經無淚水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