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狗急跳牆
常言道，關心則亂。
小梁太後何等人物，既有久居高位的霸氣，又有指點江山的雄圖大略，更經曆過多少生死攸關的大事，從來都是風輕雲淡、遊刃有餘，現在一聽到清風公主有事，竟不經意間將自己的驚慌失措等人性弱點暴露無遺。
“你們這樣像無頭蒼蠅一樣找也不是辦法，對方既敢如此恣意妄為估計已經有了萬全的準備，一味逼得太緊說不定會讓他們狗急跳牆、殺害了清風她們！此時需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對了，鎮遠侯怎麽樣了？不是讓你們密切監視他的手下嘛？能不能從他那裏得到點什麽消息？”
唯一沉吟後，小梁太後又補充道。
“啟稟太後，按照慣例宋夏和談鎮遠侯是應該出席的，但由於對這件事情本身持有異議，他前不久借口到邊境巡視去、躲開了。據負責監視他的人報告，至今沒發現他們來到夏州！”
董昌在有問必答。
“事情越來越蹊蹺了！談判的事不順利也就罷了，清風公主也連出意外、生死未卜！看來有人確實要與朝廷過不去了，哀家擔心清風公主小命危矣！大膽狂徒，竟真敢對清風公主動手，看我不誅滅他的九族！”
小梁太後聲色俱厲、開始發起狠來。
小梁太後不愧被人稱為精通韜略、心細如發，更兼手段鐵腕，舉重若輕，不然也不可能統治西夏國多年，對內平定叛亂、鞏固中央，對外連續作戰、開疆裂土，賺得個聲名赫赫、如日中天，甚至已經遠遠超過了她西夏第一美人帶來的名聲在外。盡管屬下的報告也就是隻言片語、零零散散，但前後聯係起來，馬上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說在這之前，她最多不過是在懷疑、擔心，畢竟這麽多天了，派去執行任務的清風公主一點消息也沒有，說不擔心是假的，但因為有赫連將軍護駕、加上公主本人及其四個親隨又非同凡響，但畢竟還沒有認真考慮這個問題。當然，最主要還是因為東線戰事正酣、現在又在全心全力準備與趙宋的和談，小梁太後自然隻能是顧全大局、暫時把這件事放諸腦後。
現在情況就不同了，赫連鐵樹在行宮門口孤身一人被襲擊至今昏迷未醒，現在又傳說公主的四個親能曾經來過行宮被人帶走，這一切說明清風公主確實遇是到麻煩了，而且麻煩還不小，很有可能已經凶多吉少！
原本是讓清風出去曆練一番，而且派她去也可以做到不引起鎮遠侯的注意，沒想到現在真出了問題，小梁太後自然開始有點悔不當初。
雖然內心急不可耐，但表麵上小梁太後還是很快就恢複了一貫的不動聲色，剛才的一時失態也讓她很快就掩飾了過去，畢竟當著大遼國特使的麵，她也必須不能太過失態。
“看來趙宋使團故意拖延的還真是時候！難道他們也知道你們這裏出了麻煩、故意拖延時間、以便小梁太後能從容處理自己的家事？我看太後大人就不要強撐著了，趕快趁空處理一下自己的家事，接下來也好集中精力與趙宋進行和談。”
耶律木也等得不耐煩了，再說他也不願意在這裏聽他們議論自己的內政。
“上國聖使如此設身處地讓哀家更加感激涕零！既如此，哀家就不客氣了，還請上使稍待片刻，董首輔你先陪上使一會，哀家馬上就回來！”
小梁太後自然順坡下驢，忙不迭地離開大廳。誰讓搜尋清風公主的事情刻不容緩呢？母女連心不說，關鍵是這件事還牽涉到鎮遠侯的陰謀不是？
“來人，傳令夏州擒生軍大營多派兵士並傳訊大內所有侍衛展開搜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公主的親隨找出來；同時多派人盡快找到到鎮遠侯的行蹤，傳令他立即趕到夏州參加宋夏和談，不得有任何借口、不得有片刻延誤！”
轉身來到另外一間屋子，小梁太後立即一改在遼國使節麵前的奴顏卑骨、唯唯諾諾，展露出了上位者的強大氣勢、聲色俱厲地下達指令。
“太後放心！現在整個夏州已被我大軍圍得密不透風，各路軍卒更是挨家挨戶、逐一搜查，連個老鼠都不會放過。為安全起見，屬下已經吩咐搜查的士兵一旦發現疑犯蹤跡立即稟告、再由大內好手出麵營救，免得綁匪狗急跳牆、危害人質安全！隻是、隻是，鎮遠侯現在還沒有消息，估計他是有意躲著我們，所以才找不到他的蹤跡的吧！”
這是赫連桐樹在匯報。
“你說什麽？連一點蹤跡都找不到？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鎮遠侯是誰？走到哪裏都是張揚跋扈、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是誰似的，現在怎麽會突然銷聲匿跡了？不對，這裏有情況！”
小梁太後顯然也感覺到了不可思議。
“太後說的是！這一點臣下也覺得有點奇怪。據說前兩天鎮遠侯的主要客卿天山炎陽派的百裏河、巫再道在夏州鎮東南飯莊大打出手，對手好像是從趙宋來的雲台五龍，雙方打得可是難分難解、不亦樂乎！按說，百裏河、巫再道在夏州，他們的主子也應該在附近才是，可是、可是-——”
赫連銅樹符合道，但話說得吞吞吐吐、不太肯定。
“你說什麽？這麽重要的情況為何不早告訴我？看來趙宋一方早有準備，連雲台五龍都請來助陣了！也是，不準備也不可能不是？對了，後來他們怎麽樣了？打鬥的結果如何？”
“據在場的人報告，最後有個神秘的老人出手將他們雙方分開，雙方竟然連個屁都不敢放、乖乖地離開了！”
“能一招將激鬥中的百裏河、巫再道與雲台五龍分開哪得有多大的本事呀？夏州城還真是臥虎藏龍、讓人不敢小覷！得想法找到這個老人，如能把他招到麾下、何愁大事不成！”
“不瞞太後，末將早已托人打探這個神秘老人了。不過，凡是這樣的高人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別說找不到他們、即使能找到也未必能說得上話，以他們的心高氣傲，別說招到麾下了，除非他們願意、讓他們幫忙都難！”
“話說得不錯，但這樣的高人突然出現在夏州絕非偶然，說不定也與這次和談有關。你們要掌握一個原則，能不能招到麾下另說，但決不能得罪他，不可徒樹強敵！”
“太後放心，屬下已經吩咐過手下了，如能遇見這位高人，一定要以禮相待、畢恭畢敬，千萬不能惹惱了他！”
“這一次算你赫連銅樹細心！你分析的不錯，鎮遠侯因該也在夏州、或者至少在夏州附近操控著這一切！你就照這個思路繼續尋找，希望盡快完成使命、將功折罪！隻要得到公主的消息把她找回來，哀家一定重賞！”
這一陣光是赫連銅樹與小梁太後在對話了，連董昌都成了擺設。
“董首輔立即派人八百裏加急通知朝廷留守的妹勒將軍、密切監視鎮遠侯及其主要親信的動向，如有風吹草動先下手為強、格殺勿論！”
小梁太後略一思索，轉身又向著董昌下達了另一個指令。
整個夏州、甚至是整個西夏終於都動了起來。大街小巷到處是士族的奔跑呼號，雞飛狗跳，更不乏大大小小的衝突和大打出手。
畢竟現在夏州混跡了多少形形色色的人等，又多是些桀驁不馴、心高氣傲之輩，麵對西夏士兵的呼來喝去、氣勢洶洶，自然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結果過自然是亂上加亂、一塌糊塗。
在這種亂上加亂、一片不知何處是歸程的惶惶然中，夏州城內一個角落中，有幾個人影正在排隊搜查。
“頭，好像有一隊官兵正朝我們這邊走來，不會是發現什麽了吧？要不我們幹脆啟動機關，放火燒死裏麵那個女人、趕快撤退吧！真被發現了，我們就撇不清關係了！”
客棧夥計在向主管報告。
“不要著急，先應付一下再說！說不定他們隻是例行搜查，搜查不到就走了。大家千萬不能自亂陣腳，不到最後關頭不能行動！要記住鎮遠侯的交代，我們需要用裏麵的那個女人拖住朝廷，時間拖得越久越有利！”
客棧主管倒也沉著，不慌不忙地吩咐道。
“我說頭，鎮遠侯的命令說得倒輕巧，但萬一我們到時手忙腳亂、來不及打開機關、做不到毀屍滅跡，豈不悔之晚矣？”
士兵與頭目之間的差別就在於，士兵總是這樣沉不住氣、動不動就驚慌失措。
“放心吧，我們有專人負責啟動開關的！真到需要的時候自然會有人完成這最後一道手續，絕不會讓她有任何生還的機會！”
不說負責看守的這幫人仍在喋喋不休，那幫來搜查的官兵們也不是善茬，有此機會誰不試圖搞點順手牽羊？尤其是他們得到號令、每一個可疑的地方都必須徹底搜查，挖地三尺都不在乎!所以找來找去終於又來到在了這種臨街的地方。
守衛的人大概也沒想到這次來搜查的家夥這麽難纏，雙方說來說去到底沒說到一起，最終自然開始大打出手。
等真正打了起來後，官兵一方自然因為人家的出其不意而處於下風，但一旦他們發出信號、附近大批官兵迅速趕來支援後，看守人員也立即陷入寡不敵眾。
好歹他們早有準備，即將被徹底擊敗的時候他們留得後手自然開始啟動，片刻間後麵的暗室突然發生爆炸，接著是煙霧繚繞、火光衝天！
局勢再次陷入千鈞一發！
“這裏肯定是綁匪的據點，趕快滅火，解救人質！”
領隊的軍官也不含糊，一麵指揮部分人追趕守衛據點的殘兵敗將、一麵開始善後。
等他們手忙腳亂地把火撲滅後，看到滿目灰燼和爆炸後的混亂不堪大家不僅相顧愕然！暗室內除了兩具已經被燒焦、麵目全非的屍首外，哪還有一點其他線索？
“到底沒來得及解救人質、被他們殺人滅口了！這幫綁匪太可惡，竟然早就做好了被發現和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準備，也不知道這些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領頭的軍官知道的情況比較多，但也就是基層軍官罷了，隻知道要解救人質，具體情況也就是一知半解罷了，事到如今，除了感歎也沒有好的辦法。
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正是他們的不專業導致敵人的狗急跳牆並最終害的人質死於非命。
“這兩具在密室被燒毀的屍體也看不出所以然來，估計應該不是我們要找的人！據說公主的親隨是四個人，而公主因該是單獨活動的，雖然這兩個屍首已經分不出男女，但應該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但願如此吧！把他們抬走交給上麵，萬一有什麽三長兩短也好有所交代！再說了，反正尋找搜索的也不隻我們這一路，說不定其他方麵有收獲也不一定！”
畢竟都是當差的，誰都想立功受獎不假，但誰又都抱著得過且過、各掃門前雪的態度和打算，尤其是進展不順利的時候，主動承擔責任的少、推諉扯皮的多，這種陋習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大家議論了一番，最後還是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此草草了之，把問題交給上方。
大家都清楚，這些的事情最好糊塗賬糊塗了，如果真的確認是公主的人、而且又在他們的手裏被殺人滅口，他們估計都得償命不是？
而在全城搜索進行的如火如荼之際，拂袖而去的趙宋使團居住的客棧麵前出現了一小隊士兵，中間護衛的竟然是西夏國的三司首輔董昌。
“西夏國三司首輔董昌奉我朝小梁太後之命親自來迎接趙宋使團，驚聞趙宋使團在去往行宮的路上遇到不明暴徒襲擊，我朝小梁太後特意派在下前來慰問並迎接諸位、保護諸位安全到達行宮。各位放心，我們一定保證你們不會在中途再受到小毛賊騷擾，既耽誤你們的時間，也耽誤我家太後和大遼特使的時間！”
一打照麵，董昌立即抱拳施禮、滿臉堆笑，但話裏卻是滿是譏諷，言外之意是你們趙宋來的人也太慫了，連幾個小毛賊都對付不了，簡直丟人現眼、讓人笑掉大牙。
“啊哈，原來是董大首輔大駕光臨！難得西夏朝廷有這番好心，我王安禮代表大宋使團謝謝了！於耽誤誰的時間問題要怪也隻能怪西夏治安情況太過糟糕！重兵雲集的夏州城、距談判地點西夏皇室行宮不足半裏的距離竟有一流高手埋伏襲擊，我們作為外人當然不便評論西夏國的治安和管理能力，但願這不會隻是為了給我們來個下馬威而繼續肆無忌憚、山重水複！”
這種場合、尤其是與西夏官員針鋒相對，趙宋使團領頭的自然不會弱了氣勢，王安禮率先跑出來開始大驚小怪起來。
“什麽小毛賊？在你們西夏行宮咫尺之地有這樣的小毛賊敢襲擊大宋使團，也虧你們敢說出來？如果西夏國的治安就這個奶奶樣，恐怕隻能證明你們的無能和弱智吧！”
這些話雖沒有明確地說出來，但裏麵的意思非常明顯，任誰都能聽出來王安禮的弦外之音。
“王大人這話說的好像還是有些怨氣！不過，和談乃是大事，更牽涉到三國邦交，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應該竭盡全力、唯命是從，斷不該因為一點小小的不快而小題大做、不顧大局吧！”
董昌能做到三司首輔，不僅老奸巨猾，耍起外交辭令和推諉的太極神功肯定不會吃半點虧，這幾句話顯然是譏笑章楶他們小題大做、不顧大局。
雙方一碰麵就是針鋒相對、火藥味十足！
這哪像談判的節奏，倒像廝殺前的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