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相遇即是有緣
在太原時,張曉儒看到日軍的暴行,對他們充滿了仇恨,也就拒絕日本的一切。
當時,他還參與過抵製日貨活動。
從事地下工作後,張曉儒發現,隻有了解日本,才能戰勝。
他在敵占區,以漢奸身份潛伏,更需要了解日本。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不熟悉不了解,甚至從心裏抵觸,無法勝任這樣的工作。
他現在暗中學習日語,隻要有機會接觸日本人,就會跟他們聊幾句。
目前深入溝通還不行,但簡單的對話,還是沒問題的。
關興文苦笑著說:“三哥,你還是饒了我吧,看到鬼子,我就想動手,恨不得給他們一槍。”
張曉儒嚴肅地說:“那可不行,我們身份特殊,光打仗勇敢是不夠的,要能承受別人的誤解,還要做到跟日本人表麵一團和氣。當他們的兵,吃他們的糧,用他們的槍,殺他們的人,這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
關興文默默聽著,沉吟半晌後,緩緩地說:“好吧,我盡量向你學習,當個被人罵的黑狗隊。”
張曉儒正色地說:“不是盡量,而是要全力以赴,當成政治任務來完成!這是黨對你的要求,也是黨對你的考驗。”
關興文堅定地說:“是。”
張曉儒微笑著說:“這就對了嘛。其實,當個漢奸並不難,該吃吃,該喝喝,隻要不禍害群眾,不為虎作倀,心裏隨時有杆稱就行。”
關興文疑惑地問:“不禍害群眾,豈不讓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張曉儒漫不經心地說:“不禍害群眾,可以禍害漢奸嘛。比如說,你現在是警備隊隊副,去下麵的維持會長家裏吃喝,敲詐點錢財,這都是可以的嘛。”
關興文撓了撓後腦勺:“江目莊維持會長方庭雲,喊我去喝酒都沒去。”
張曉儒微笑著說:“下次主動去。飯可以吃,酒可以喝,但不能喝醉,要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既然他想請你喝酒,幹脆把一小隊的同誌們,都帶過去開次葷嘛。掩護自己的身份,跟漢奸特務混在一起,也是抗日,隻是以另外一種形式抗日罷了。”
關興文得了張曉儒的首肯,心裏有底氣多了:“好。”
張曉儒突然說:“江目莊離大楓樹隻有一裏地吧,能不能把李萬田也拉去呢?”
關興文鄙夷地說:“這個怕死鬼,從不出炮樓一步。”
張曉儒緩緩地說:“得想辦法讓他出來,在炮樓除掉他,對你們不利。”
每讓李萬田多活一天,都覺得對不起犧牲的同誌。
關興文苦笑著說:“要讓他出來可難呢。”
張曉儒問:“李萬田有什麽愛好?”
“我跟他不怎麽說話,還真不太清楚。”
“你看看,李萬田是你的行動目標,要跟他搞好關係,也要告訴一排的同誌,平常多注意他。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剛投過來,肯定很慌,你又跟他疏遠,更加害怕了。”
“回去後,我就按你的套路來。三哥,我爹是不是要去鎮上了?”
“是啊,明天我去趟鎮上,爭取把鋪麵租下來,醬菜越來越多,再不賣都沒地方存了。”
有蔣思源這條線,張曉儒在三塘鎮想要哪個鋪麵都可以。
但他不想為了自己的醬菜館,砸了別人的飯碗。
到三塘鎮後,張曉儒特意去宋啟舟的小酒館喝一杯。
陳國錄加入精神建設委員會後,張曉儒才知道,魏雨田原來被宋啟舟騙了。
抗日遊擊總隊所謂的兩次神婆溝襲擊,是宋啟舟編造出來的,魏雨田信以為真,還向上麵匯報,給了宋啟舟幾千元的獎勵。
張曉儒很是懊悔,早知道國民黨的錢這麽容易騙,應該讓陳國錄拉一支隊伍,去國軍那裏領獎賞。
陳國錄在警備隊當班長,魏雨田幾次向他透露,要建立自己的武裝。
張曉儒得知後,準備給他挑選合適的隊員,到時候讓他們抗日,領國軍的軍餉和裝備,抗自己的日,想想都很爽。
以前,張曉儒一直認為,這家酒館是盛賢勇的,現在才搞清楚,宋啟舟才是老板,整天就躲在後麵。
張曉儒坐下後,大咧咧地說:“夥計,來份過油肉,一大碗刀削麵,蓋兩個雞蛋。”
“好咧,一份過油肉,大碗刀削麵蓋兩個雞蛋。”
張曉儒點的東西很快就端了上來,他正準備吃,突然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回頭一看,門口站著一位麵黃肌瘦中年人,雙目直直的盯著張曉儒桌上的食物,喉結不停地動著。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大褂,在鎮上也算體麵了,沒想到看到一碗麵,卻猛吞口水。
夥計走到門口,看似客氣,實則是將他擋在門外:“郭掌櫃,東家說了,不結清之前的飯錢,不再做您的生活,可別讓小的為難。”
“我給你們東家做幾套衣服抵賬行嗎?”
夥計笑著說:“這年頭吃飯都難,哪有閑錢做衣服。再說了,東家不是在你那做了兩件麽?”
“再做兩件嘛,要不,給你們每人也做一套?我手藝很好的,有新式縫紉機,保證一天做好。”
“你覺得東家會給我們做衣服嗎?”
郭掌櫃舔著臉說:“要不,給點剩飯剩菜也行啊。”
夥計的語氣已經很不好聽了:“剩飯剩菜大師傅要帶回去的,連我都吃不到。”
“夥計,讓這位郭掌櫃進來吧,我請他吃碗麵。”
郭掌櫃一聽,猛地撥開夥計,迅速衝了進來,朝張曉儒作了個揖後,坐到對麵:“多謝這位先生。”
張曉儒從筷籠拿雙筷子遞給他,同時把麵推到他身前,微笑著說:“這碗麵你先吃。”
郭掌櫃接過筷子,夾起上麵的荷包蛋,一口就吞進了嘴裏。
張曉儒說:“夥計,加份肉罐肉、四斤餃子,再來碗刀削麵。”
夥計好心提醒:“這位客人,郭掌櫃是隔壁裁縫店的老板,他可沒錢,還欠我們店十幾元飯錢了。”
張曉儒笑了笑:“沒事,相遇即是有緣,這頓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