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與江山無關
“雖然陛下救了睿兒一命,老夫感激不盡,可以以命相報,但老夫絕不叛國!也絕不支持陛下搶奪烈焰江山!陛下若想以睿兒的命要挾老夫,那陛下就想錯了!陛下搶奪皇位,老夫心裏雖然感激,可還是一萬個不服!”
剛給睿兒施完針灸,端起婢女奉上的新茶,正想喝,就聽到董丞相如是說,我微微皺眉,沒有言語,低頭飲了口茶。
倒是宇哥哥急道:“老丞相這說的什麽話?朕退位,是朕心甘情願的,與蘇蘇無關,即便沒有蘇蘇,朕也不想坐在那個位置上,老丞相別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一切都怪責到蘇蘇頭上!”
“皇上——”董丞相站起身來,正想回駁,看到宇哥哥因怒氣而挑起的濃眉,冷峻的臉色,壓下要反駁的話,悻悻站立在一邊。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你服不服那是你的事,孤救不救那是孤的事!孤說過孤見睿兒和二弟蘇陌年紀相仿,又聰慧可愛,孤喜歡睿兒,救他,隻因他是病人,孤是醫者,與江山社稷朝堂爭鬥無關,即便他不是董大人的孫兒,隻是一個江湖乞兒,孤若遇見,也會出手救治。”
董丞相不再說話,隻是老練精明的目光裏寫滿不信,他堅定的認為我救睿兒就是為了收買他。
“蘇蘇,別跟他說了,我們走吧!睿兒也治好了,以後烈焰再沒有我們的事,蘇蘇,我跟你走!去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他拉著我的手就要離開,見我許久也不移動腳步,詫異的回頭,“蘇蘇——”
“宇哥哥舍得下這裏的一切嗎?”我盯著宇哥哥的眼睛問,他閃躲開我的注視,目光黯然,遲疑一下才答道,“舍得下!”
宇哥哥,你遲疑了!
我微微一笑,用力反握住他的手,似要把他的溫暖融入我的血肉裏,直直的看著他俊朗的臉,似要把他的容顏和燦爛的笑容刻在心裏永生不忘。
“宇哥哥,你……愛我嗎?”我抬起臉,目光迷蒙的看著他明亮的雙眸,他燦爛一笑,毫不遲疑回答:“當然!”
當然!簡單卻堅定的兩個字,是承諾也是誓言,亦是表白!
“這就夠了……”
“夠了?什麽夠了?……”他話還沒說完,一陣香風飄過,他健朗挺拔的身影已倒了下去。
“皇上皇上,你怎麽了?”董丞相撲過來,抱起倒在地上的少年君王,連聲喚道,見皇帝雙目緊閉昏迷不醒,抬起頭來怒瞪著我,眼裏似要冒出火來,“妖女!你到底對皇上做了什麽?”
董丞相是真的氣急,竟開口叫我妖女,宇哥哥有這樣忠心的能臣,又何懼江山不興盛百姓不安樂?
“孤沒做什麽?隻是下了點藥而已。”我輕輕飲了口茶,漫不經心的說。
“你竟敢對皇上下藥?解藥呢?快把解藥拿出來!”董丞相氣衝衝的衝到我麵前,索要解藥。
我冷冷的斜睨他一眼,“孤可是水藍國的女帝,貴為九五之尊,你竟敢直呼你?董大人對孤如此不敬,想挑起兩國戰爭嗎?”
“你!!”董丞相氣急,卻也知自己確實唐突了,“撲通”一聲跪下,恭恭敬敬道,“求陛下賜解藥救吾皇!”
“董大人,你知道嗎?孤當初遊曆天下的時候,遇到不少三國百姓爭執毆鬥流血的事件,我想這些事董大人並不陌生,百姓相爭,並無多大仇怨,無非是非我國民,其心必異,其德必差,怎麽看都看不順眼,非要爭個高下不可。”
“數百年來,三國屢屢發生戰爭,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無非是帝王們想一統天下的野心導致了百姓們妻離子散,無家可歸。三國鼎立,你想吞並我,我想吞並你,小心謹慎的盯著對方,一有風吹草動,就揮戈相向出兵征討。”
董大人雖然焦急解藥的事,卻不敢開口打斷我的話,隻得恭恭敬敬的低頭聽著。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百姓本就出自一家,何必要分個你我他?天下本就一體,何必要分裂成三國?何不天下一統,百姓安樂富足不分彼此相親友愛,豈不更好?孤不想用武力征服天下,戰火燃起,受苦的還是百姓,踩著將士們的屍體,沐浴百姓們的眼淚鮮血,奪得了天下,雖高坐龍椅,俯視眾生,又有何趣味?”
我閉口不提解藥的事,隻像說故事一樣娓娓道來。
聽到我說起天下一統的理論,董丞相微微動容,卻依然沉默不語,心裏想著還是宇哥哥的解藥。
我微微歎息,“孤隻想一統天下,至於誰坐皇位,孤不在乎,孤也不想坐那個位置,高處不勝寒,這種滋味不是孤可以承受的。”
董丞相的臉色有些鬆動,卻仍不鬆口。
我也沒想過要他鬆什麽口,隻想把心裏的想法說與他聽。
端著茶,看著茶裏漂浮在杯中的碧綠茶葉不再言語,空氣安靜得仿佛可以聽見銀針掉落的聲音,微風輕輕吹拂,原本滾燙的茶漸漸涼了,喝入口中,順著喉嚨流下,讓我冰涼的心更加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董丞相輕輕歎了口氣,向前一步道:“求陛下賜老夫解藥!”
我看著被董丞相吩咐下人扶到椅子上閉目不醒的宇哥哥,俊朗的臉如恬靜安和,如熟睡的嬰兒一般,濃密墨黑的睫毛如兩團蒲扇般垂下,線條分明的曲線勾出誘人的弧度。
纖長柔軟的手指輕輕滑過宇哥哥的臉頰,心裏,一陣酸澀。
宇哥哥,我知你放不下,既如此,那就不放下吧!蘇蘇是太自私太任性太貪心的人,不值得你放下所有來追隨!
“我隻是下了迷藥,宇哥哥昏睡兩個時辰就會醒過來的,董大人,我把你們的皇上送回來了!”
“啊?陛下的意思是皇上沒中毒?……”
“我怎麽舍得給宇哥哥下毒呢?我隻是讓他安睡兩個時辰,等他醒來,他所失去的一切都會回來,而蘇蘇,不過是他不該愛上的女子,既然一開始就錯了,又何必再執著?就忘了吧!”
“陛下……”
董丞相剛想說話,那尊貴絕美的女子已消失在客廳裏,如一陣風似的不見蹤影。
微風吹來,空氣裏飄蕩著的是誰的幽幽清香和輕輕歎息?誰的淚珠輕輕滴落在茶裏,尋不到蹤跡?
入夜,靜謐無聲。
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披衣下床,乘著如水夜色在院落裏閑步。
遠遠竟有簫聲隱約傳來,簫聲雖然有些凝滯,我卻聽出了其中的韻律,正是那首春江花月夜。
這首曲子,我會,雲天會,還有月歌。
“月歌?”我心裏一喜,忙循著簫聲飄來的方向掠去。
“月歌——”
我的呼喚讓月色下修長挺拔的身影募的一僵。
不!這不是月歌的身影!月歌比眼前的人纖瘦!我怎麽忘了?月歌隻會彈琴,不會吹簫!
春江花月夜,我隻彈給月歌和雲天聽,既然不是月歌,那麽他是……
修長挺立的背影,妖嬈飛舞的紫色長發,優雅貴氣的貼身紫袍,一切的一切都那麽熟悉,我的心忽然忘記了呼吸,許久才顫抖著唇小心翼翼的問:“雲天是你嗎?”
不敢高聲語,恐驚夢裏人。
修長挺立的背影輕輕一抖,卻沒有轉過身來,如水的月華鋪灑在他身上,映出柔和清冷的光輝。
“雲天,是你嗎?你到了我夢裏來?還是這一切隻是幻覺?”我一步步小心靠近,我的語氣很輕,我害怕大聲,夢會醒。
他沒有說話,靜靜的站著,仿佛雕像一般,任滿天月色如流水般瀉下。
“雲天,你知道嗎?我好想你,夜拿你要挾我,他想要天下,我好累好難過,我好想放棄,我不忍辜負那麽多深愛我的人,雲天,你告訴我,為了你一人,辜負天下人,值得嗎?”
我受傷的眼淚滴落在草葉上,尖細的草葉彎下柔軟的身子,淚珠兒便流入土裏,很快便尋不到蹤跡,似乎從未出現過。
那修長的身影似乎要轉過來,卻在中途止住了,重新轉過去,留給我挺拔優雅的背影,和被風吹起的滿頭青紫相間的長發,以及隨風招展的長袍。
清冷的夜風吹來,空氣中是熟悉的梨花清香,還有那天下獨一無二的藥香……
我的心湧起一陣陣歡喜,一眼不眨的看著眼前的雲天,紅唇顫抖,“雲天,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滴落在草葉上,和露珠混在一起,在月色下晶瑩剔透,幹淨奪目。
“雲天,你怎麽了?對了,你不是被夜俘虜了嗎?怎麽逃出來的?”
修長的背影募的一僵,許久才聽到刻意壓低的聲音,“姑娘,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什麽雲天!”
“不!我不會認錯的,你就是雲天,你的青紫相間的頭發,你的華貴紫袍,我都記得,我通通記得,還有你身上……”
還有你身上獨一無二的藥香!那是我在你身上刻下的味道!
“姑娘,你真的認錯人了!這世間青紫頭發的人並不隻一個!愛穿紫袍的人也不隻一個!”
“雲天,我……”
我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淩空掠起,我害怕他離開,也淩空掠起,想抓住他,卻已來不及,眼睜睜看著他從手中溜走,修長的背影如閃電般,迅速消失在朦朧無邊的夜色裏,我的失望和夜色一樣蒼涼。
我又做夢了,我搖頭無奈苦笑,那樣的輕功,怎麽可能是雲天擁有的?雲天的武藝和輕功和我不相上下,那樣絕頂的輕功,隻有一個人有,那就是——夜!
他先前站立的地方似乎有什麽東西,我走過去彎腰撿起他遺落的東西,那東西還帶著淡淡的溫度,似乎剛從他身上落下。
借著銀白月色看清手裏的東西,我的心驚得幾乎窒息,那分明是月歌送我的碧綠流蘇,我一直係在玉簫上,而玉簫在雲天手上,後來又到了夜的手中。
那個人不是夜!也不是雲天!
雲天不是被夜囚禁了嗎?不是一身重傷不是每天被施以酷刑嗎?怎麽可能完好無缺?夜又怎麽會吹奏春江花月夜?這首曲子隻有我,月歌和雲天三個人會,他又從哪裏學來的?
那樣優雅貴氣的男子,那樣熟悉的感覺,熟悉的梨花香,和獨一無二的藥香,分外是雲天的氣息?為什麽雲天要否認?為什麽明明被囚禁的他完好無缺的出現在這裏?可是為什麽那個男子擁有雲天遠遠不及的輕功?
為什麽?
一係列的疑問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握緊手裏的碧綠流蘇,仿佛握著月歌柔滑的小手,看著蒼茫無邊的夜色,張口大吼:“為什麽?這一切都是為什麽?”
我的聲音飄蕩在茫茫夜色裏,隨風散去,留不下一絲痕跡,可心頭的疑問如大山般壓在胸口,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夜,雲天,雲天,夜……
到底是誰?明明是雲天的氣息,明明那麽熟悉,明明可以肯定,為什麽我的心在發虛?
我為什麽不敢肯定?我在害怕什麽?
我的心已經發現了什麽?卻害怕說出來。
雲天,夜,夜,雲天……
誰是誰?我愛的是誰?傷我的是誰?
頭腦裏一片迷糊,一低頭,悲哀的眼淚滑落,滑過臉頰,冰涼的溫度讓我的心更加悲涼。
我明明已經發現了,不是嗎?為什麽不敢告訴自己呢?
也許,一切隻是自己胡思亂想,也許,雲天的香囊和玉簫都遺落了,也許,恰恰被他撿了。
他不是雲天,也不是夜,他隻是一個過客,隻是過客!
雲天不是夜,夜不是雲天,雲天是紫眸,夜是藍眸,沒聽過眸色可以改變的。還有,上次我不也摘下夜的麵具嗎?那詭異的臉分明不是雲天俊美絕倫的臉,還有,那次為了解雲天身上的七步殤,在暗夜地宮裏,我不是親眼見過躺在石室裏的雲天嗎?當時夜也在場,試問,又有誰能分身有術?
一定是我多想了!一定是的!
我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可是,為什麽我的心那麽空?難道連它都不相信嗎?
仰起臉,眼淚無聲滑落,月色很冷,我的心更冷。
閉上眼,任由著自己陷入昏厥,也許,這隻是一場夢!是夢!等醒來一切都會恢複如昨!
遠去的修長身影緩緩轉過身來,深邃的紫眸波光黯然,遠遠的凝望一眼,轉過身,飄逸離開。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踏著月色飛掠而來,溫柔抱起暈厥的女子,臉上的詭異麵具在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芒,眸裏冰冷隱去,心疼閃現。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