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習慣晚安

  偌大的房子，玄關處的鞋櫃卻隻是孤零零地躺著一雙藍色的拖鞋。本來彎下腰，想要取出有著幸福小豬圖案的拖鞋，可是還是猶豫著起身，拖去鞋子，踏上冰冷的木地板。


  鑰匙被扔在玻璃茶幾上，發出寂寞的聲響。素色玻璃器皿中，盛開的是一朵白色的碗蓮，潔淨如珍珠的蓮下方，是三條花色不同的小金魚，自由地來回，享受著趨近的悠閑。


  手機被擱在沙發上，像個被丟棄在角落的孩子，一陣又一陣地哭喊卻得不到媽媽的擁抱，在整個溫馨的房子裏顯得那樣悲涼。


  好好地衝了個澡，感覺輕鬆很多。穿著印有白馬蹄圖案的蕾絲睡衣的若千音擦拭著濕發，從浴室走出來。慵懶地把窗簾拉開，十三樓的風景總是在夜裏給她一些些安慰。


  她喜歡這樣的角度，可以高高地站著俯視下麵發生的所有，可以選擇理，也可以選擇不理，就像她對周圍有些事，有些人，可以管，也可以不管。


  落地窗邊的竹架上，紫砂盆裏陪著她俯視多個夜晚的白色馬蹄蓮，柔和的橘色燈下，優雅如初。


  放下手中的藍色毛巾，若千音有些釋然地笑了，嘴角帶著的是思念的傷痕。


  手機響了。若千音看了看，隨後按下接聽鍵。


  “到家了嗎？”韓少寅端著紅酒，站在陽台上問她。


  “恩，到了。”若千音懶懶地坐在沙發上，往金魚缸裏投放魚食。


  韓少寅笑了笑：“在做什麽？”


  “喂若若、千千和音音。”若千音如實說道。看著黑白紅三條小金魚不停地吞食著食物，心裏的那份落寞總是被深深地踩到穀底。


  電話那邊的韓少寅心情很好地笑了，淺飲一口紅酒，甘甜入胃。


  “你說若若喜歡千千還是喜歡音音呢？”韓少寅問道，想象著電話那邊的若千音看著三條小金魚的可愛樣子。


  若千音俯身看著三個小家夥，三個小家夥很配合地來回擺著好看的魚尾麵向若千音。若千音揚著嘴角輕笑。


  “若若應該…”若千音的臉上印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盛滿幸福，“我覺得若若應該最喜歡若千音。”


  韓少寅朗朗的笑聲傳來，就像是情侶間的偶爾打趣，總是享受著最純真的美好。可這，隻是比喻。


  “還不睡嗎？”韓少寅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經將近十二點了。


  “馬上。”若千音撥撥半幹的發絲。


  “晚安。”韓少寅溫柔地說著晚安。


  “晚安。”若千音的嘴角卻揚不起任何一絲微笑，帶著的隻是苦澀。


  那十一位數字，早就刻在了心裏，可是每一次的勇氣卻都隻能堅持在第十位。若千音知道，這十一位數字不會換，起碼在她聯係他之前，怎麽都不會換。可是她已經丟失了撥打的勇氣。


  來到江都已經有兩個月了吧，慢慢習慣了這邊瑣碎而平靜的生活，習慣了一個人從繁華的左岸路走到右岸路，回到這個不是家的家裏，享受著一個人安定的寂寞。


  若是爾言初見了這樣的若千音，一定會罵她吧，起碼不會輕易算了。若千音苦笑著。


  一開始來的時候，真的很害怕一個人的夜晚，沒有安慰，沒有晚安，沒有陪伴，甚至影子也找不著，仿佛整個世界就是一個閉塞的空間，不到一分鍾就會有窒息的困擾。


  怕他見著這樣的自己，想必那時候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衛，頃刻間就會如淚決堤吧。心裏的傷已經累加到了極限，不想被見著了悲哀，還要努力強裝笑顏。


  “若千音你這隻豬，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就不要逞強，乖乖留在我的身邊，我負責喂飽你，直到那個人的出現。”想起這樣溫馨的話，若千音總是覺得自己很幸運。


  抬頭看看那盆馬蹄蓮，思念忽然止不住腳步——念你，可我該找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