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遊擊
麵對這樣的情況，老奶奶和這個小孩子非親非故，連自己都自身難保，怎麽可能冒死再去管這樣的閑事。
隻見她眼中閃出一絲悲憤，猛地一撒手，竟是忍痛將小男孩丟在了路中間，埋頭朝前繼續走著，隊伍邊上的一個黑羽戰士一皺眉向裏看來，沿著聲音準備往裏麵找人……
小男孩蹲在地上哭得稀裏嘩啦，身邊的隊伍冷漠地走過，誰都不敢看他一眼，正當大黑羽戰士即將到來之時，一個寬大的身影經過小男孩身邊，往地上一抄就蔣小孩還抱起來，大掌死死地壓住他的口鼻，大步流星跟上前方的隊伍，融進人潮中將身形壓低，用自己的背影擋住小男孩，不動聲色地繼續前進。
這個抱起小孩的人，正是林庸。
其實他根本也不想管這些閑事，可他在經過孩子的一瞬間，那哭聲刺透了心靈，最終摧毀自己理智一下將他抱了起來，因為他隱約能夠感受得到，若是不抱起這個負累，自己同樣不會全身而退。
他隻要走過去，就拋棄了自己最後的人性啊！
有些東西，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自己他默默祈禱著身後追來的黑羽戰士別看見自己，然而事與願違，很快那個黑羽戰士就來到了自己的身側，指著隊伍中的林庸說道：
“你！出來！”
林庸聽到這一聲仿佛天都塌了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艱難！我已經拋棄了我所有的一切尊嚴，難道這片死地，就真容不得一絲生機嗎！人心為什麽會惡到這種程度……
林庸帶著必死的覺悟慢慢走了出來，他深知自己的渺小，既然都是死，他也要頂天立地的反抗。隻要這黑羽戰士膽敢有一絲攻擊性，即便是一聲呐喊，他也要刺破人們麻木的心靈。
“你懷裏藏的是什麽！”
黑羽戰士冰冷的語態仿佛都要把人凍僵了，一股讓人窒息的威壓撲麵而來，林庸在反抗和聽從之間猶豫了不到半秒，輕輕拉開自己的破衫，露出裏麵眼淚嘩啦的孩童。
黑羽戰士看著那個孩童愣了一下，又抬眼看著林庸堅毅而通紅的雙眼，那寬厚的肩膀穩穩蓋住孩童，好似一棵頂天立地的火柱般堅不可摧。
隊伍還在摩肩接踵地向前行進，黑羽戰士轉頭看了一眼隊伍，繼續用冰冷的語氣說出兩個字：
“歸隊！”
林庸全身一軟，趕緊帶著小男孩回到隊伍裏藏起來，反複給小男孩做著噤聲的手勢，小男孩也被嚇住了，聽話地跟著林庸向前走，不敢再吱半聲。
林庸還沒從剛才的危急中緩過勁來，用眼角瞟向隊伍外的黑羽戰士，似乎從他黑漆漆的麵具之下，看到了一點光明。
這點光明藏得極深，不經意地一點閃爍，卻讓人感到如此奪目！
人性沒有死！
林庸的雙眼漸漸潤紅泛出淚來，他曾無數次地罵過自己愚蠢，可是當這名黑羽戰士淡淡一句歸隊時，卻讓他感到希望。即便善良這種東西已經被逼到了死角，可它還是存在於每一個人的靈魂當中。
它讓人感到，不再孤單。
………………
林庸就這樣帶著小男孩向前一路行進，一直走了三百裏後，隊伍的體力終於達到了極致，當隊伍來到一片相對平坦的哇地時，前方的將領一聲大喝：
“停————！坐下！原地休息三個時辰，不準發出任何聲音。”
身邊的人都默默地蹲在地上，整個隊伍發出一聲憋屈地長籲！誰也不敢多歎一口氣。
林庸也抱住膝蓋坐在了地上，全身的疲憊在接觸大地的時候終於找到了釋放口，饑餓和無力襲遍全身，仿佛連轉動眼球都成為了一種奢侈。閉上雙眼混混沌沌，就算再怎麽敦促自己清醒，也無濟於事。
飄忽的意識一晃就穿越輪回進入夢鄉，去到了另一個世界當中。
…………
再次睜開眼來，看到的卻是一個冰冷的水泥管子。
自己回來了？
林庸用單手撐著管壁往外縮著身子，放眼一瞧，現在天剛蒙蒙亮，整個洛杉磯也已經恢複呼吸，風中帶著晨間的喧囂。
林庸扒住管壁慢慢降下身子，強烈的饑餓感仿佛從餓鬼道帶入現實，但這都不是最致命的。
他現在想尿尿！
嘿~嘿！水泥管周邊的流浪漢都還在睡覺，遠處的篝火也已經熄滅，林庸扒到草叢邊上，解開繃帶就大量放水，長舒一口氣，怕是再過幾個小時，自己膀胱都要爆了……
經過了一分鍾的解放，林庸終於舒爽地轉過頭來，一眼就看見流浪漢傑克在自己身後揉著睡眼：
“你想去哪兒？”
林庸笑了一笑：“早上好，我能去哪兒？”
傑克埋怨道：“若不是你還有呼吸心跳，我都以為你死了！”
林庸詫異道：“我睡了多久？”
傑克老開手腕上的一隻破卡通表看了看：“整整三十個小時。”
三十個小時？林庸這才意識到，經過三百裏的跋涉，再加上降生時的戰爭和整頓，自己在餓鬼道已經經曆了三十個小時的時間！換算下來，餓鬼道中自己隻有三個時辰的休息時間，那就是六個小時，除開一個小時的過度保證，自己還有五個小時可以活動。
“喂~你說的驚喜在哪兒呢？你該不會賴賬吧？”傑克一臉凶相問道。
“我當然不會賴賬，快，我時間有限！”林庸也不管髒不髒，立刻就爬上傑克的推車上，用一個大塑料袋將自己包裹起來，從地上撚了一點泥土往自己臉上抹，隨手抓過一個小紙盒子攤在自己的肚子上，做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傑克還沒反應過來，林庸就催促道：“還等什麽？快趕不上早高峰了！去最近的地鐵站！”
傑克終於驚喜道：“噢我的老天！我這就帶你去！”
這裏隻是洛杉磯東北方西科維納地區。還不是絕對的市中心，但地鐵站口依舊人來人往，路邊時不時可以看見邋遢的流浪漢舉著個牌子，甚至還有不少提著吉他的賣藝青年在唱歌。
那些牌子上的內容千奇百怪：
“不騙人，我需要啤酒。”
“我就想試試人心有多好。”
“你敢拿一美元砸我嗎？”
“我還差三十八塊五就能回家！”
“長得醜怎麽活？”
媽的，沒想到要飯競爭都這麽激烈啊！林庸越看越氣，這些家夥看上去都四肢健全，竟然都跑來要飯？
特別是那個戴著假肢的哥們兒，你數錢能不能不別把你的石膏手套摘下來數？有點職業道德行不行？還有唱歌那哥們兒，不注意聽我還以為你唱的是《走進新時代》呢！
哎，我服！
林庸耳朵一豎仔細聽著周邊的腳步聲，像是突然找到了幹勁，對著身後的傑克說道：“找個牌子和筆！”
傑克趕忙拿了一份出來：“呐，我都寫好了！”
林庸一看，上麵歪歪扭扭寫著：
我討厭撒謊，我得了懶病。
林庸立刻回頭罵道：“我看你不是懶病，是腦子有病！你這麽寫誰肯扔錢給你？看我的！”
林庸接過紙筆，在牌子上寫到：
上帝答應我，當我湊夠一萬元。就能換我重新擁有雙腳十分鍾。阿們！
接著就往自己空落落的雙腳位置一放，一個金發美女剛好經過，看看林庸又看看牌子，立刻從兜裏掏出一元錢來丟在紙盒子裏，帶著憐憫的目光不斷回盼。
傑克趕緊接過那一元錢在陽光下看了看，心生歡喜。林庸接著對傑克說道：“聽說過遊擊戰嗎？”
“當然！”
林庸繼續說道：“現在腳步聲越密集的地方，人就越多，越是靠近金融大樓的地方，人就越有錢，但是相對的，哪些地方警察巡邏也就越密集，我們要去哪裏乞討，就會被他們驅趕甚至抓捕。從現在開始，你推著我走，我說到哪裏就到哪裏，每次我們最多隻停留十分鍾，不管你信不信，我能夠知道警察的位置和距離。還有，把你的表情換一換，剛才又嚇走一個！”
“啊？那我該怎麽做？”
林庸一拳錘在傑克的腳背上，傑克痛呼一聲表情猙獰，林庸立馬說道：“別再皺了，笑一笑！就像剛死了老媽卻被通知中了五百萬獎金那種感覺，對！哎呀~我的天呐，太完美了！我都忍不住想掏錢了，記住你現在的表情！見人就這樣。好，注意要開車了，向左去到七號大街公交站口！快！”
傑克忍著痛一瘸一拐地帶著林庸到了七號大街，剛找到一個人潮最密集的地方，林庸張口就對著蒼天，用哭腔喊道：
“我的上帝！你遺棄我了嗎！
回答我！
你是不是已經遺棄我了！”
周圍的行人紛紛駐足看向身邊的這個可憐人，當他們看到林庸缺失的手臂和雙腿時，紛紛掏出錢來一臉震撼地往林庸的盒子裏扔，有美分有美元，甚至有一個老奶奶竟然在胸前劃著十字，往盒子裏丟了十美元進來，還有的人明明已經走過了，卻還是忍不住回頭掏出零錢施舍。
傑克看著那些錢嘩嘩地往盒子裏落，苦笑的表情漸漸展開雙眉，差點笑出聲來。林庸趁機一錘拳又打在他腳背上，讓他恢複慘狀。
還不到十分鍾，盒子裏已經有四十多美元了！
然而這時，林庸突然說道：
“行了，換地方！”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警察就在你側方五十米外，往前推，下個路口左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