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飛虎那封信剛送到四娘手裏的時候,正好四娘手裏也拿著另一封信,這封信則是她寫給饒城的。
她將信遞給親衛,交代了幾聲,旋即才拆開成飛虎給她的,展信一看,嘴角浮現出一抹慈祥的笑。
沒錯,就是慈祥。
這個笑容落在幾名親衛眼裏,總覺不是滋味兒。
四娘看來心情極好,頗有些欣慰的樣子,笑著歎息道:“這孩子沒有得意忘形,好事兒。”
對於成飛虎麽,四娘與他還算有點交情。
原本四娘不願去饒城的原因,便是暫時還沒放下對屠凡等人的芥蒂,秘境中數十年,她足足算計了屠凡幾十年,最終兩個人被阿宇帶了出來,看似和解了,但兩個人心裏多少存在點敵意,畢竟若是沒有阿宇的出現,他們兩個最後則是你死我活的局麵。
可能屠凡早就放下了,可四娘卻暫時還沒放下。
後來在煙花巷呆久了,自然而然就忘卻了這件事情。
她和成飛虎則認識在那段時間裏,要說阿宇這個圈子裏最熟悉的晚輩,莫過於成飛虎了,而且成飛虎這孩子很好,從前都是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對自己很是恭敬,自然就討四娘喜歡。
再說,鐵擎天離開的時候,偷偷跟四娘托付過,希望合適的時候,幫助下這些“孩子”,四娘也答應了。
當然這不是一句空頭話,尤其是對四娘這樣的人,不答應的,自可拒絕,但答應下來,就會放在心上。
她也清楚,當初鐵擎天不放心的便是這幫崽子鬧兵變,畢竟鐵擎天和阿宇才認識多久,將這些人托付給阿宇,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四娘坐回椅子上,提了提墨跡未幹的筆,又放下,喃喃自語道:“罷了,就讓他先誤會著吧。”
幾個親衛對視了眼,不明白四娘的意思,但沒多問。
……
……
饒城守備府,阿宇正在和屠凡以及幾個兄弟商討政事,到尾聲時,四娘這封信才被送進來。
阿宇沒有住在守備府,而是尋了處守備府旁邊的宅子暫時安頓下來,為此屠凡等人還唐突了一陣子,畢竟阿宇才是名義上的……姑且稱帝王吧?守備府現在就像是王宮的象征,哪有帝王不住在王宮裏的。
不過阿宇堅持,他們也不好再勸什麽,有些豁達的家夥認為阿宇大哥這是不拘小節,而有些家夥則認為阿宇是在表達對屠凡的不滿。
這個誤會是在這段時間阿宇和屠凡相處融洽之後,才不攻自破的。
阿宇展開信,臉色平靜,旋即遞給了屠凡,屠凡很幹脆的看都沒看,扔給元破:“你幫我念念吧。”
大家都知道屠凡不識幾個大字的。
元破用眼神請示了下阿宇,阿宇點點頭,元破才念了出來。
信中是對黃昏時鐵家軍和剛收編的帝國精銳軍的爭執事件,一五一十,連細節都講得很清楚,沒有任何作偽,甚至連之後對白,都一字不差,寫了整整兩頁,敘述的很詳盡。
聽完後,大家均是震撼,誰也不曾想到,以前的鐵家軍,居然能和牧國精銳軍硬碰硬,而且還打贏了!
屠凡拍桌子大快道:“好!我果然沒看錯成飛虎那小子,是吧李大貓,前段時間我就說,這幫小子以後必然有出息,咦?你擠眉弄眼的幹啥?難道不是麽?”
李大貓一直朝屠凡使眼色,可惜屠凡看不懂啊。
要說,自家人爭鬥,怎麽說都是一件壞事,要是十幾個倒也罷了,關鍵是幾百人場麵的爭鬥,在普通軍團中,這規模的私鬥可以稱得上軍隊嘩變了。
而且,這次行動純粹是手下人搞出來的,其中有沒有主將參與,就不得而知了。
深一步想,這場戰鬥的幕後主使是四娘,或者成飛虎,亦或者兩個人都有這心思,那就不是小事了。
內鬥麽?
或許每個地方都有內鬥,即便是阿宇現在身邊的所有人中,彼此都有不服氣的,互相看不順眼的,大家同在一屋簷下共事,有點矛盾很正常,這也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可一旦內鬥付諸行動,並且牽涉到幾百上千人的私鬥,這就不能稱之為小事,而是大事!
現在劍國最大的弊端便是根基不穩,要是連自己人都互相殘殺,那便是最壞的局麵了。
而且說白了,這是極有可能的。
四娘從一開始秘境裏出來就不太合群,自己申請掌管了煙花巷那麽一塊彈丸之地,平時沒什麽重要的事,和屠凡等人一般沒有往來,眼看屠凡在劍國圈子裏混得風生水起,兩人又有芥蒂,難保四娘不會做出點什麽。
其實這次阿宇調兵兩萬給四娘,也有其中一部分原因,安四娘的心。
再說成飛虎,成飛虎是鐵擎天舊部,直至今日依舊對鐵擎天忠心耿耿,前段時間更拒絕了阿宇的重用,在其他人看來,這就有點不識時務了,好在阿宇大度,不予計較。
此次成飛虎被派遣大草原上,難保這小子不會認為這是阿宇厚此薄彼,在故意排擠他們,要知道他們可是隻有八百人啊,卻擔任了與徐國塞爾城最重要防線的擋箭牌,這小子到底會不會對阿宇產生不滿,誰都無法保證,所以做出點反應來抗爭,是極有可能的。
當然,誰都知道這次事情是成飛虎的鐵家軍先挑起來的,這樣來看,成飛虎更加值得懷疑了,懷疑的理由麽,不得不讓人想到一個人:鐵擎天!
鐵擎天當日一去無蹤,牧國方麵也沒有他的消息。
那麽,鐵擎天去了哪裏?
他真的放得下這支親衛軍?
還是說,鐵擎天在得知阿宇與牧國為敵後,那顆赤膽忠心作祟,故而動了其他心思?
那麽,這次事件的背後,就極可能有鐵擎天的影子了。
發生這樣的事,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有人故意在挑事兒,甚至四娘越是平鋪直敘地講事實,說明越是心中無愧,也就說明,此次事件是成飛虎不對在先。
這是一件壞事!
在這樣的時機,這樣的事情,無疑是對劍國這個初具雛形的小帝國的危險信號!
而屠凡,卻還笑得出來?
難道屠凡還沒看見元破一張臉都黑成炭了嗎!
元破不能沉默,他站出來沉聲道:“是我的決策失誤。”
阿宇挑了挑眉:“怎麽說?”
元破怒歎口氣:“哎!當初是我舉薦成飛虎去草原上擔任這個職務的,而今發生這樣的大事,我難辭其咎!雖然這次是我走了眼,但我必須客觀發表自己的意見,我認為成飛虎這小子固然在這件事上做錯了,但其忠心是可以信任的,此事,應該也與鐵將軍無關,以大家對鐵將軍的了解,應該不必我多說。”
阿宇點了點頭:“我自然不會懷疑到鐵將軍身上,大家都熟知鐵將軍的人品,這樣的事,是絕不肯做的。”
“那麽,是成飛虎的個人意思?”李大貓問道。
阿宇道:“不見得。我對成飛虎有些了解,這小子衝動或許是有一些,但絕不是一味逞能的莽夫,而且正如元破所說,我信得過他的忠心。這次的事情,很可能隻是一場底下的私鬥。”
王二狗笑咪咪道:“可這小子下手也太不知輕重了些,居然……把四娘手底下的兵給砍死了……”
很多人都知道王二狗本來想說的是“居然敢”,後來才改成了“把”字。
的確,在座的人都很清楚四娘的實力,可以說城中除了阿宇和屠凡,誰都不是四娘的對手,甚至,以阿宇現在的狀態,不見得能穩勝,屠凡麽,即便是硬碰硬,也不見得能拿下四娘。
這種時候,成飛虎卻偏偏去惹怒四娘,不是作死是什麽。
元破沉吟片刻,說道:“相信大家都不會懷疑成飛虎這小子忠心,可能隻是我們將他放在了一個不合適的位置上,依我看,眼下不是計較誰對誰錯的時候,為了大局著想,還是先將成飛虎撤回來,再從長計議。”
其他人紛紛點頭。
經過諸多解釋後,屠凡也聽出了利弊,點頭道:“就這麽辦吧,回來我好好教訓教訓這小子,免得惹了不該惹的人。”
看得出來,大家對成飛虎還是很滿意的。
阿宇卻笑了笑:“且慢!”
“嗯?”屠凡疑惑道,“兄弟,你還有啥想法?”
阿宇道:“我看這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其他人無法理解,靜聽下文,基於阿宇的威信,他們才願意聽下文,要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就被屠凡破口大罵了。
阿宇又耐心想了會兒,才道:“嗯,我看非但不是壞事,反而是好事!”
“額,你幹脆一次性說完吧,免得大家夥胡猜。”屠凡一攤手道。
“好!那我就給講給大家聽聽……”
阿宇耐心細說了起來。
……
……
“練兵!他們在練兵!”
塞爾城守備府,一身儒裝的花離牧淡淡道。
下方十幾人不解,但沒有一個人發問,他們很清楚這位總指揮使的習慣,他說話的時候,別人最好不要插嘴,否則他越是不肯詳告知。
這的確是花離牧的一個習慣。
說的時候你不聽,你想聽的時候,他就未必肯說了。
在他看來,既然你無法理解,又不願靜聽,那他幹嘛還要對牛談琴?
反正,別人聽與不聽,他從來不怎麽在意。
甚至有的時候,他隻是習慣在腦海裏想的時候,習慣性用嘴說出來而已,所以有的時候,他會自言自語,不是說給誰聽,隻是一個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