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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小謀破大謀

  千鈞一發!

  火雲駒的速度何其之快。


  在此刻,這樣的速度簡直近乎永恒。


  每個人的思想都定格在這一瞬,仿佛時間是靜止的,這一瞬間深深印刻在每個人的腦海裏。


  再快的速度也當然無法超越永恒。


  隻不過是人的思維比世間任何速度都要更快罷了,也因誰都沒有想到雲烈居然會在這個時刻對蒙小安下手。


  但,時間卻仿佛真的靜止了一般。


  一個思緒的時間能夠超越任何速度。


  那麽多個思緒的時間,是否能夠超過任何速度呢?

  不,絕對無法超過火雲駒的速度。


  可為什麽火雲駒還遲遲未到蒙小安身前?


  世界靜止了。


  不光光是短暫的靜止,而是真實定格在這一刻。


  火雲駒周身的火焰速度都能夠用肉眼清晰捕捉到,馬蹄濺起的泥土都停在了空中。


  場間唯一能夠活動的,便是人的思想。


  每個人都發現了世界定格。


  有人不解,有人驚訝,更多的是震撼。


  這是……規則?

  人們對破聖的理解僅在於規則上,還不知道領域這個詞語。


  但場間的阿宇、諸葛勝和仇八卻是知道的。


  規則就是領域!


  這一片已然成了其他的領域。


  所以才會定格。


  因為這已是施展領域者眼前的一幅畫,可隨意讓施展者添筆加墨。


  畫中人是死的。


  畫外人是活的。


  畫中人受到領域束縛。


  畫外人絲毫不受影響。


  因為畫外的人,本就是這個領域的主宰。


  所以為何破聖天尊是無法戰勝的,便是基於這個道理。


  即便幾百個化羽強者,都無法戰爭一個破勝天尊,便也是這個原因。


  那麽,是誰的領域?


  雲烈?不像。


  魔靈?魔靈已經死了。


  除他們兩個以外,其他人連化羽境都未達到,怎可能突然之間就有了施展領域的能力?

  隻有一個解釋。


  這裏,還隱藏著其他人!


  盡管這個人沒有現身,但他的領域卻可以覆蓋場間,或者說他早就密切注意著場間一切,能夠隨時改變戰局。


  這個人是誰?


  阿宇看著蒙小安,他發現蒙小安也受到領域的束縛,一動也不能動,可是蒙小安的表情也定格在了嘴角微微揚起的樣子。


  阿宇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他腦海裏不止產生過一次這樣的表情。


  因為蒙小安就是陸宇,阿宇擁有陸宇的記憶,他們兩個人被這樣的關係牽繞成了“一個人”。


  每當蒙小安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有人在被算計了。


  他在算計誰?

  除了雲烈,還能算計誰?


  如此看來,暗中領域的施展者,應當是蒙小安的幫手,甚至有可能蒙小安早就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故而才有恃無恐。


  畢竟以蒙小安自身的實力,哪怕擁有再高超的智慧,都不會主動挑起一場化羽境高手的對戰中吧。


  阿宇並不知道,其實每個人都知道了答案,因為每個人都感應到了遠處有個蒼發駝背的老人正在往這邊走。


  阿宇受到血靈詛咒的影響,無法感知到。


  距離還太遠,他也聽不到。


  別人的感應能力並太高,卻能感應到,因為那名老人看起來實在太過虛弱,走路都很費力,踩在地上發出的聲音是無法瞞過修士的耳朵的,他整個人也沒有使用隱藏真元的方式,甚至連真元都沒有,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一步步的,慢慢的,朝著這邊走來,沒想隱瞞誰,也沒想悄悄到來,或許他根本就不需要再用到任何手段。


  不久,阿宇也聽到了。


  刹的一聲,一根枯枝被老人踩斷。


  老人這時已離他們很近了。


  他就站在雲烈的身旁,笑吟吟地望著雲烈。


  雲烈額頭滲出了密集的汗珠,受到規則的影響,汗珠並沒有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就那麽掛在額頭上,越來越多,此時的雲烈,相比全身都在冒冷汗吧。


  更接近那道門檻,更能感受到那道門檻之後的力量。


  那是一種已經超越了力量的存在。


  領域,規則。


  每個人都確認了,這名老人不是普通人,他便是施展領域的破聖強者。


  “好久沒有出來走動了,還是外麵的世界熱鬧啊。”老人笑著感慨。


  話音一落,每個人如釋重負,重新恢複了行動。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老人所站的位置就在火雲駒和蒙小安之間。


  為此,火雲駒剛恢複的行動力在慣性影響下,很難停下來,但它用前蹄伸進地底一尺,強行讓自己停下,如此速度下突然急刹,想必令它前蹄受到一定程度的傷害,可它依舊選擇這麽做,寧願自傷,也不願接近那名老人。


  停下來的火雲駒飛快瘸拐著退後,連速度都不敢用,在老人麵前它就像隻普通的馬,毛色上的火焰登時消散,暗淡無光。


  “火龍和天馬的後代,不錯,不錯!”老人仿佛對火雲駒更感興趣一些。


  雲烈大驚失色。


  無論火龍或天馬都堪稱世間少有的神獸,老人隻憑一眼就認定出了小龍的來曆。


  “不知前輩在此,多有冒犯,還請恕罪!”雲烈頷首抱拳,恭恭敬敬道。


  “哪裏哪裏。”老人笑吟吟擺擺手,沒當回事,眼神看向蒙小安。


  蒙小安先是一怔,眼神忍不住打量幾眼老人,才躬身道:“前輩可是來自聖城?”


  老人點了點頭。


  蒙小安大喜,諸人大驚。


  聖城!


  那可是比火雲駒身世更加震撼的存在。


  聖城是個傳說,虛無縹緲,超越神跡的傳說。


  神跡乃記載神靈遺跡的廢墟之地。


  而聖城卻是實實在在居住著滿城接近神的地方。


  相傳,隻有破聖強者才能居住在聖城。


  光破聖還不夠,還得收到聖城的邀請。


  無數年間,破聖強者無緣無故失蹤,沒有留給世人任何可尋蹤跡,據說便是受到聖城邀請,前往聖城去了。


  聖城居民,最接近神的存在。


  凡,聖,神,凡人若想修煉成神,必先得到聖城的邀請,隻有在聖城經過進階修煉,才能成為真正的神靈。


  簡單來說,聖城之所以能稱之為聖城,便是一個神靈候選地。


  如果聖城真的存在,那麽居住在聖城中的人,乃當之無愧的世間至強者!

  即使牧王,都得對聖城之人恭恭敬敬,否則他就當不了這個王。


  好在聖城一向與世無爭,故而世間也沒有他們的任何消息。


  這樣一群人,這樣一座城,若想不被人發現,那麽世間還有誰能發現他們?

  但神秘的聖城,為何會為了蒙小安泄漏行蹤?

  因為蒙小安,世界將再現聖城強者的蹤跡?


  這一刻,簡直有了被記載進大陸通史的資格。


  蒙小安似乎早就知道老人來自聖城,也知道老人會保護他。


  得到老人的確認後,這才緩緩起身,言語中的忌憚和恭敬卻少了幾分,說道:“您來得可晚了些。”


  “不會晚。”老人道。


  “剛才差點我就被魔靈給殺了。”蒙小安像是責怪老人。


  “你不活得好好的?”老人道。


  “那是他知道了我的價值後,想利用我來挑起牧國的內亂,目光長遠的家夥啊。”蒙小安道。


  “有我在,沒人能傷得了你。”老人道。


  “看來,是的。”


  蒙小安笑意怏然的看著雲烈,故意問道:“雲將軍,您為什麽要殺我呢?”


  雲烈不答。


  每個人都望著雲烈,包括雲從龍。


  雲從龍不知不覺已站在了雲烈身前,被雲烈若不經意地側身一步讓開。


  父子倆一個眼神的交流,已有了許多信息。


  雲烈不希望雲從龍卷入其中。


  雲從龍無法幹涉他父親的選擇。


  “您和唐遠有聯係?”雲從龍忍不住問。


  “是的。”雲烈點頭,他無法欺騙自己的兒子,要是一個當父親的,在兒子麵前都不肯承認,那麽他這個父親不夠資格。


  這種事情,沒什麽不好承認。


  況且連雲從龍都猜到了,其他人自然也猜到了。


  “唐遠究竟想做什麽?”阿宇問。


  “我不知道。”雲烈麵無表情道。


  “他既是衝我來的,剛才你為什麽不直接對我出手?”阿宇問。


  “他的計劃與你無關。”雲烈道。


  阿宇皺眉沉思。


  怎可能與自己無關?


  若說一個人千方百計想殺自己,還與自己無關的話,那隻會令人感到憤怒。


  自己算什麽?一隻迷路的螞蟻,因為擋了人的道,需要被踩死嗎?

  老實說,阿宇也很憤怒。


  但阿宇沒有表現出來。


  現在的他,極少會被人輕視,一旦被輕視,是很難發泄出來的。


  因為他無法強調自己的強大,也無法改變別人對他的輕視。


  況且這個人,是唐遠。


  他無法強調自己的強大,唐遠比他更強大。


  若能對抗得過唐遠,他又何須非要救下蒙小安?


  他看著蒙小安,眼中有太多疑惑。


  蒙小安也在沉思,像在思考。


  “雲將軍所言應該是真的。”蒙小安道,“唐遠若真想對你不利,你無法活著回到饒城。”


  “放屁,你們知道我們一路上是怎麽過來的嗎?”諸葛勝不悅道。


  “沒人比我更清楚唐遠的做事風格,隻要他想做一件事情,沒人能夠阻止。”蒙小安道。


  “哈哈哈,我看不見得!”諸葛聲大笑。


  “你不信?”蒙小安問。


  “真不信!”諸葛勝道。


  “我就問你,要不是有魔靈和聖城前輩的出現,我們這裏誰能是雲將軍的對手?”蒙小安道。


  諸葛勝啞然。


  他不能不承認阿宇現在實力大打折扣的事實。


  即便阿宇恢複全盛時期,也不見得能在火雲駒麵前求生。


  “可雲將軍並沒有這麽做,不是麽?”蒙小安道。


  “是。”阿宇道,“那你認為唐遠的最終目的是什麽?”


  蒙小安理所當然道:“我哪知道。”


  “……你也猜不到?”阿宇驚訝。


  “以前或許能,但現在肯定不能,我都有好些年沒見到那家夥了,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在唐神將的壽宴上,即使後來的大場合,他都沒有出現過,應該是躲在牧王府藏書樓裏看書。”


  蒙小安笑了笑,接著道:“不過沒關係,他想要玩,我陪他玩就是了,若是尋常人,我還懶得浪費我時間了,既然是唐遠嘛……我就陪他玩玩吧。”


  “大言不慚!”諸葛勝不屑道。


  “我說,你對我有意見嗎?”蒙小安道。


  “哼,唐遠是怎樣的韜略,你又是怎樣的名聲?”諸葛勝道出了事實。


  這一點,誰都無法不承認。


  唐遠乃三才之一,蒙小安雖說有些名氣,有些手段,但名聲不好聽,手段也盡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說他狡猾或許是有一些,除了阿宇以外,沒人看好他的才略。


  即便是阿宇擁有蒙小安的前生記憶,也不認為他的才略能趕得上唐遠。


  “論謀略布局,我的確不如唐遠,但他布的局一旦被我插手,不破都難!”蒙小安道,“比起他來,我算善良的好嗎?他們那些個謀士一布局就當真是生靈塗炭,而我布局通常有明確的自私目的。”


  “不假!”諸葛狗爺難得認同一次。


  “看,還是你爹有大局觀。”蒙小安道。


  “你……”諸葛勝再次啞然,他不信蒙小安,但他絕對信他爹的判斷。


  “不妨給你解釋解釋,就像你們諸葛家做生意一樣,想賺的少,坑的人就少,想賺的多,坑的就必須多,是這個道理嗎狗爺?”蒙小安道。


  “不算全錯。”諸葛狗爺道。


  “小錢比大錢難賺,想要賺大錢,就必然要把格局放大,好生經營,中間的環節也不可遺漏或錯誤,否則非但賺不了大錢,還有可會虧本。”


  蒙小安嬉皮笑臉,接著說道:“但小錢嘛……就好辦多了。”


  諸葛狗爺點了點頭,讚成蒙小安的觀點。


  “所以論大局,我不如唐遠,論小格局嘛,唐遠哪能跟我比?”蒙小安道。


  “可是你連唐遠的目標都不知道,如何勝得了他?”雲烈嘲弄道。


  “我根本就不需要!他開他的店,我擺我的攤,我又不跟他搶生意,但既然大家都在一塊地頭上做生意嘛……說不得就得讓他關門大吉了!”蒙小安道。


  “什麽意思?”阿宇忍不住問。


  “把攤位移到店門口,那家店自然無法做生意,光腳不怕穿鞋的。”諸葛狗爺道。


  “不算全錯。”


  蒙小安用諸葛狗爺的話回了一句,又道:“這的確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可我這個人有點怪脾氣,誰跟我搶生意,我可不僅僅是毀他生意那麽簡單了。”


  “哦?你想怎麽做?”諸葛狗爺反倒來了興趣,垮著的臉色緩和幾分。


  “我要砸他的店!揍他的夥計!讓他無法重新營業,讓誰都不敢去他店裏幫工,讓那家店垮掉,那麽他就不會來影響我做生意了。”蒙小安道。


  “這麽做不值得。”諸葛狗爺道。


  “切,你不也說了嗎,光腳不怕穿鞋的,我又不是生意人,哪會計算那麽多,但誰想跟我搶生意,我就讓他沒生意做,你們這些個做大生意的,連塊小小的地盤都放過,非要讓我們這些混飯吃的人沒法混,還能怪我們暴躁了?”蒙小安道。


  諸葛狗爺搖了搖頭:“你不厚道。”


  “厚道?哈哈哈。”蒙小安大笑道,“我打從娘胎裏出來,就不知道這倆字怎麽寫!”


  諸葛狗爺不再說話。


  阿宇也沉默下來。


  別人不知蒙小安的過去,阿宇卻是清楚的。


  從小生長在貧民窟的蒙小安,絕不可能是一個厚道的人。


  蒙小安剛才所說的這些話,何嚐不是他五歲前的經曆?

  明明很富有的人,卻喜歡奴役貧民,連讓窮人連吃飽都做不到,大多數窮人甚至會餓死。


  在這樣的環境下度過的童年,並且活了下來,怎還可能厚道?


  蒙小安的性格,骨子裏的狠勁兒,又是多少人能夠體會到的?


  “所以,唐遠布局布到我頭上,我就要砸他的招牌,揍他的夥計!”


  蒙小安話鋒一轉,蹬向雲烈:“雲將軍,你說我該不該殺了你?”


  諸人臉色一變。


  雲從龍更是挺槍往雲烈身前一站:“就憑你?”


  “我?別誤會,我可沒幾分本事,我這點本事在你們誰的麵前都不夠看。”蒙小安道。


  其他人望向老人。


  蒙小安所能依仗的人,隻能是他。


  老人看起來還是那麽的普通,蒼白的頭發,彎曲的背,和藹可親的笑。


  麵對諸人的眼神,老人不能不開口了:“我隻會替你完成一件事,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我清楚,墨心和我說過,有人會在關鍵時刻救我一命,我還可以提出一個要求,畢竟聖城的前輩不可能在我身上浪費太多時間。”蒙小安道。


  老人無奈搖頭:“你已經浪費了老朽很多時間。”


  “對不住了,但您也想早點回到聖城,不是嗎?”蒙小安道。


  “倒也不錯。”老人道。


  “那就替我殺了雲烈,您自在,我能享受不被人跟隨的快活。”蒙小安道。


  老人看了看雲烈,又看了看火雲駒,歎息道:“能否換一個人?剛才你們討論的那個人,我可以幫你殺掉,這個人嘛,殺之有些可惜了。”


  “不是人可惜,是火雲駒可惜吧?”蒙小安道。


  老人點點頭:“難得世間能有人馴服此等罕見神獸,通過火雲駒的神獸血脈,稍加感悟,日後破聖隻是時間問題。”


  “他沒機會,我就要殺他!”蒙小安堅持道。


  “為什麽?”老人問。


  “他剛才想殺我,我就想殺他,這有什麽不對嗎?”蒙小安道。


  “殺了那個叫做唐遠的,一切麻煩都能夠解決,你也能更加安全些。”老人道。


  “我知道,可我還是選擇他。”蒙小安道。


  “為什麽?”老人又問。


  “唐遠要玩,我就陪他玩,還得玩死他,卻並非是直接殺死他,不然就沒意思了。”蒙小安道。


  老人怔了怔,又恢複笑意,夾雜幾絲無奈:“那,好吧。”


  “哼!那就來吧!”雲從龍一直銀槍,整個人也宛如銀槍一般,直挺衝去。


  與此同時,火雲駒也衝將過去。


  即便它再畏懼老人,但忠心護主的它依舊這般選擇。


  槍來,馬至。


  一切發生的太快,但還在所有人能夠反應的範圍之內。


  阿宇動了,並非阻止雲從龍,而是想救雲從龍,他們雖算不得極好的朋友,可好歹有些交情,怎能看著雲從龍身死眼前。


  一柄鋒利的天劍橫在蒙小安脖頸。


  “住手!”


  老人剛抬起的袖子忽然一頓。


  雲從龍也停了下來。


  火雲駒卻沒有停下來。


  盡管受到老人的威壓影響,血統之力量無法發揮,可它始終有著健全的四肢,奔跑起來比其他良駒更加快速。


  就在火雲駒衝至老人身前時,並沒有發起攻擊,而是用頭顱將猝不及防的雲從龍翹到天空,仿佛掌握好了角度一般,疾馳前奔,雲從龍落下時,就在馬背上,回過神來,已在數裏之外,場間的人影就像黑點!

  一逃脫規則覆蓋的領域,火雲駒重新燃起火焰,眨眼消失在天際!

  千裏高空,雲從龍傳來嘶聲狂吼:“爹!!!”


  聲音漸漸飄散,光影愈去愈遠。


  老人複雜地望著雲烈,搖頭長歎一聲。


  蒙小安脖頸上的皮肉已有獻血溢出,可他卻沒有變色,他無法說話,一旦開口,哪怕動作稍微大點,阿宇鋒利的天劍便會割破他的喉嚨。


  其他人有的望著阿宇,心思複雜,不知該怎麽評判阿宇這麽做是對是錯。


  要挾一個幫助自己的人,來保全一個要害自己的人,這樣的人,誰還能全心全力去幫他?

  但同時,人們也佩服雲烈的果斷。


  雲烈比任何人都清楚化羽和破聖的差距,他自知無法逃過此劫,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硬拚,出其不意下讓火雲駒帶走雲從龍,既救兒子,又救火雲駒。


  而他自己,卻留了下來。


  他不能夠跑,暫且不說能不能逃掉,身為一個將軍,他不能丟棄士兵而不顧,身為一個父親,他也不能夠逃避。


  所以,他還站在這裏。


  “你殺我,僅僅是因為我剛才對你動了殺念?”雲烈冷靜的問。


  蒙小安無法回答。


  阿宇代他答了:“即使你先前不曾對他出手,他也會選擇殺你。”


  雲烈麵露不解。


  阿宇接著道:“你不了解陸宇,或者應該說是蒙小安,他比你們所想的要心狠許多,卻又沒有傳聞中的那麽可惡。”


  雲烈更加不能理解了。


  “在他的名聲影響下,你們都低估了他的智慧。”阿宇道。


  雲烈點頭,他已承認了這點。


  “你為什麽要幫我?”雲烈最不理解的是這個。


  “我不是在幫你,隻是不想讓在座的各位替你陪葬。”阿宇道。


  雲烈回頭看了看各位,其他人朝雲烈頷首以示尊重。


  論年齡和輩份,雲烈該受此禮。


  但能夠讓豪俠們對他行禮,絕非僅僅因為身份和輩份的關係,還在於他是雲從龍的父親。


  雲烈明白了。


  他們都是雲從龍的朋友,隻要雲從龍出手,他們不會袖手旁觀。


  他們加起來都不是老人的對手。


  那麽最終的結果隻能是大家都會死亡。


  老人一定會這麽做,因為實力越強大,就越不會將弱小的人放在眼裏。


  在老人眼中,他們的生命甚至不如一匹畜生重要。


  所以阿宇這麽做,僅僅是希望送走雲從龍。


  這一點他猜到雲烈會這麽做。


  那麽,現在雲從龍被送走,雲烈和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回歸到陌生,甚至仇人。


  既是敵我分明的情況,阿宇的天劍為何還搭在蒙小安的脖頸上?

  阿宇在萌小安耳邊冷冷道:“我不管你做事的原則是什麽,可你既然選擇要幫我,那就得按我的原則來做事情。”


  天劍鬆動了幾絲,蒙小安能夠開口了。


  “你的原則?你信不信我隻要伸伸脖子,就能要了你的命?”蒙小安冷笑道。


  阿宇相信,每個人都相信。


  因為老人不會讓阿宇殺了蒙小安,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掉要殺蒙小安的人。


  “你別以為得到墨心的青睞就能保你無憂!你錯了,麵對聖城的老古板,你很脆弱!”蒙小安露出一種嫉妒的表情,“保護我是他收到的第一命令,而幫助你,才是我的職責,你居然因為自己的優柔寡斷,把劍橫在我的脖子上!”


  明明該是憤怒,他卻嫉妒。


  他怎麽能夠不嫉妒。


  光憑墨心,他就有絕對的理由嫉妒阿宇。


  而他答應墨心幫助阿宇,則是他心甘情願的,比起來,阿宇對他做什麽,都不及他對阿宇的失望。


  蒙小安從來不是一個抱怨的人。


  即便前世還是陸宇的時候,從出生就被拋棄在貧民窟,可他做的從來都不是抱怨,而是生存,是仇恨,是複仇。


  抱怨麽?


  他沒時間抱怨,也沒精力去抱怨,更知道抱怨會使一個人變得懦弱。


  表麵越堅強的人,聲音最大的人,往往心裏是最脆弱的。


  他的堅強,在於內心。


  他的內心,早如磐石。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該做什麽,目標明確,無人能改變。


  這樣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因為不管對錯,不論道德,不顧旁人怎麽看待他們,他們都要去這樣做。


  為此,不擇手段。


  對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狠,對自己又何嚐不狠?


  “拿開你的劍!我們談談怎樣殺敵!”蒙小安冷聲道。


  “抱歉!”阿宇沒有收回天劍,非但沒有收回,左手又出現了另一柄,抵住蒙小安的後心,對準心髒的位置。


  “你真想殺了我?”蒙小安冷笑。


  “我做不到。”阿宇道,“但是天劍可以。”


  蒙小安眯起眼睛,回味這句話,然後望向老人。


  老人點了點頭,承認道:“他的確做不到,不過天劍確實可以。”


  老人能夠改變領域內的規則,但通過規則直接控製天劍的意誌時,得需要經過阿宇這一道關。


  因為天劍的意誌算是獨立的個體,它們隻是和阿宇建立了聯係,想要控製它們,就要先控製阿宇,即便能夠強行控製它們,期間會有那麽一瞬間的延遲。


  而這一瞬延遲,足夠在這麽短的距離內殺掉蒙小安。


  “你想做什麽?”蒙小安陰沉問道,已動了怒。


  “雲烈不能以這樣的方式死去。”阿宇道。


  “為什麽!”蒙小安道。


  “他是軍人。”阿宇頓了頓,緩緩道:“很不巧,我也是軍人。”


  軍人之間的戰爭,無需別人參與。


  唐遠和蒙小安屬於一類人,阿宇和雲烈,則屬於另一類人。


  每一類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準則。


  兩者之間,可能存在某些不能溝通的代溝。


  就像謀士從來不懂一根筋衝殺的士兵,到底腦袋瓜子在想什麽,也不懂吃了敗仗以後為什麽不投降,以求日後東山再起。


  是的,謀士不能理解這些。


  但身為士兵,是完全能夠理解和讚同的。


  這在謀士眼中被稱為愚蠢至極的行為,在士兵眼中則是一種榮耀。


  寧死不屈,和委曲求全,本身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詞意,不是麽?


  “愚蠢!你知不知道唐遠究竟想讓他做什麽!”蒙小安道。


  “不知道。”阿宇道。


  “告訴你,隻要他活著,十萬大軍就像一根錐子一樣,插在你的心髒!隨時能夠壞你根基,所造成的損失,是你至少十年無法彌補回來的!”蒙小安道。


  “我知道。”阿宇道。


  “既然你知道……”


  蒙小安還沒說完,阿宇搶聲道:“打仗輸了,別無怨言。”


  “迂腐!”蒙小安怒罵。


  “軍人隻服從軍令,這本就是一件迂腐的事情。”阿宇道。


  “你也跟著迂腐?”蒙小安道。


  “有何不可!”阿宇道。


  “就憑你這樣的想法,還想做大事!”蒙小安道。


  “我從來沒想過做大事,隻想活得自在些。”阿宇道。


  “哼哼!自在?不夠狠,哪裏來的自在?你要是不夠狠,早他媽死了,還想要自在?我呸!”蒙小安事態了,他實在沒辦法和阿宇溝通,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些人都是死在我的劍下,因為他們對我動了殺機,可是雲烈還沒有。”阿宇道。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不會,除掉後患你懂嗎?他的兵馬已經殺過來了,這難道不是開戰了嗎?”蒙小安道。


  “他既沒有動饒城絲毫,也還沒對黃沙鎮不利,怎能算是開戰?”阿宇道。


  “但他是唐遠的人!”蒙小安道。


  “在弄清楚唐遠到底想做什麽之前,他還不能死。”阿宇道。


  “哼!你別自欺欺人了,你保他性命,難道是想投石問路看看唐遠的計劃麽?不!你隻不過是在為自己愚蠢的善良找借口罷了,可笑的是,你和他半點交情都沒有,就因為雲從龍,你就要救他的父親,你這樣的人,在修界就是最大的蠢貨!”蒙小安咆哮道。


  老實說,蒙小安說的一點不錯。


  就連諸葛狗爺和其他豪俠都不得不承認蒙小安說的很對。


  如果今天雲從龍不在這裏,這裏沒人會幫雲烈。


  不是說他們做作,更不是做給雲從龍看。


  而是在修界混,多少得遵守些規則。


  朋友的朋友,不算朋友,朋友的親人,與自己無關。


  隻要不是直接牽涉到朋友和親人的,凡事量力而為,就算袖手旁觀,事後被雲從龍知道,雲從龍也能夠理解,甚至根本無法責怪他們。


  修界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每個人的圈子大多已經固定了,其中牽涉到的恩怨情仇,能避免的,則去避免。


  換句話說,總不能為了一個打了幾杆子的熟人,去得罪另一夥打了幾杆子的熟人吧。


  要真這麽做了,反而不厚道,叫多管閑事。


  而多管閑事的人,是非常遭人恨的。


  若孤家寡人倒也罷了,可拖家帶口的,日後難免遭到報複。


  這樣一來,反倒因此連累了親人朋友,值得嗎?

  肯定不值得。


  所以在場間,雲烈和他們並不相熟,他們不該幫助雲烈,阿宇更不應該拿劍要挾蒙小安。


  不厚道的是阿宇。


  蒙小安沒錯。


  稍微明事理的人,都知道這點。


  偏偏阿宇卻是個頑固,不肯認錯。


  “他說的沒錯,你的確不該救我!”雲烈忽然說道,此時此刻說出這番話,若屬真心,的確很了不起。


  “聽見沒!蠢貨!”蒙小安道。


  “聽見了,可我一定要這樣做。”阿宇依舊堅持,難道他是為了繃住麵子才不肯定撒手?


  “為什麽?”雲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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