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
火雲駒的速度何其之快。
在此刻,這樣的速度簡直近乎永恒。
每個人的思想都定格在這一瞬,仿佛時間是靜止的,這一瞬間深深印刻在每個人的腦海裏。
再快的速度也當然無法超越永恒。
隻不過是人的思維比世間任何速度都要更快罷了,也因誰都沒有想到雲烈居然會在這個時刻對蒙小安下手。
但,時間卻仿佛真的靜止了一般。
一個思緒的時間能夠超越任何速度。
那麽多個思緒的時間,是否能夠超過任何速度呢?
不,絕對無法超過火雲駒的速度。
可為什麽火雲駒還遲遲未到蒙小安身前?
世界靜止了。
不光光是短暫的靜止,而是真實定格在這一刻。
火雲駒周身的火焰速度都能夠用肉眼清晰捕捉到,馬蹄濺起的泥土都停在了空中。
場間唯一能夠活動的,便是人的思想。
每個人都發現了世界定格。
有人不解,有人驚訝,更多的是震撼。
這是……規則?
人們對破聖的理解僅在於規則上,還不知道領域這個詞語。
但場間的阿宇、諸葛勝和仇八卻是知道的。
規則就是領域!
這一片已然成了其他的領域。
所以才會定格。
因為這已是施展領域者眼前的一幅畫,可隨意讓施展者添筆加墨。
畫中人是死的。
畫外人是活的。
畫中人受到領域束縛。
畫外人絲毫不受影響。
因為畫外的人,本就是這個領域的主宰。
所以為何破聖天尊是無法戰勝的,便是基於這個道理。
即便幾百個化羽強者,都無法戰爭一個破勝天尊,便也是這個原因。
那麽,是誰的領域?
雲烈?不像。
魔靈?魔靈已經死了。
除他們兩個以外,其他人連化羽境都未達到,怎可能突然之間就有了施展領域的能力?
隻有一個解釋。
這裏,還隱藏著其他人!
盡管這個人沒有現身,但他的領域卻可以覆蓋場間,或者說他早就密切注意著場間一切,能夠隨時改變戰局。
這個人是誰?
阿宇看著蒙小安,他發現蒙小安也受到領域的束縛,一動也不能動,可是蒙小安的表情也定格在了嘴角微微揚起的樣子。
阿宇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他腦海裏不止產生過一次這樣的表情。
因為蒙小安就是陸宇,阿宇擁有陸宇的記憶,他們兩個人被這樣的關係牽繞成了“一個人”。
每當蒙小安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有人在被算計了。
他在算計誰?
除了雲烈,還能算計誰?
如此看來,暗中領域的施展者,應當是蒙小安的幫手,甚至有可能蒙小安早就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故而才有恃無恐。
畢竟以蒙小安自身的實力,哪怕擁有再高超的智慧,都不會主動挑起一場化羽境高手的對戰中吧。
阿宇並不知道,其實每個人都知道了答案,因為每個人都感應到了遠處有個蒼發駝背的老人正在往這邊走。
阿宇受到血靈詛咒的影響,無法感知到。
距離還太遠,他也聽不到。
別人的感應能力並太高,卻能感應到,因為那名老人看起來實在太過虛弱,走路都很費力,踩在地上發出的聲音是無法瞞過修士的耳朵的,他整個人也沒有使用隱藏真元的方式,甚至連真元都沒有,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一步步的,慢慢的,朝著這邊走來,沒想隱瞞誰,也沒想悄悄到來,或許他根本就不需要再用到任何手段。
不久,阿宇也聽到了。
刹的一聲,一根枯枝被老人踩斷。
老人這時已離他們很近了。
他就站在雲烈的身旁,笑吟吟地望著雲烈。
雲烈額頭滲出了密集的汗珠,受到規則的影響,汗珠並沒有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就那麽掛在額頭上,越來越多,此時的雲烈,相比全身都在冒冷汗吧。
更接近那道門檻,更能感受到那道門檻之後的力量。
那是一種已經超越了力量的存在。
領域,規則。
每個人都確認了,這名老人不是普通人,他便是施展領域的破聖強者。
“好久沒有出來走動了,還是外麵的世界熱鬧啊。”老人笑著感慨。
話音一落,每個人如釋重負,重新恢複了行動。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老人所站的位置就在火雲駒和蒙小安之間。
為此,火雲駒剛恢複的行動力在慣性影響下,很難停下來,但它用前蹄伸進地底一尺,強行讓自己停下,如此速度下突然急刹,想必令它前蹄受到一定程度的傷害,可它依舊選擇這麽做,寧願自傷,也不願接近那名老人。
停下來的火雲駒飛快瘸拐著退後,連速度都不敢用,在老人麵前它就像隻普通的馬,毛色上的火焰登時消散,暗淡無光。
“火龍和天馬的後代,不錯,不錯!”老人仿佛對火雲駒更感興趣一些。
雲烈大驚失色。
無論火龍或天馬都堪稱世間少有的神獸,老人隻憑一眼就認定出了小龍的來曆。
“不知前輩在此,多有冒犯,還請恕罪!”雲烈頷首抱拳,恭恭敬敬道。
“哪裏哪裏。”老人笑吟吟擺擺手,沒當回事,眼神看向蒙小安。
蒙小安先是一怔,眼神忍不住打量幾眼老人,才躬身道:“前輩可是來自聖城?”
老人點了點頭。
蒙小安大喜,諸人大驚。
聖城!
那可是比火雲駒身世更加震撼的存在。
聖城是個傳說,虛無縹緲,超越神跡的傳說。
神跡乃記載神靈遺跡的廢墟之地。
而聖城卻是實實在在居住著滿城接近神的地方。
相傳,隻有破聖強者才能居住在聖城。
光破聖還不夠,還得收到聖城的邀請。
無數年間,破聖強者無緣無故失蹤,沒有留給世人任何可尋蹤跡,據說便是受到聖城邀請,前往聖城去了。
聖城居民,最接近神的存在。
凡,聖,神,凡人若想修煉成神,必先得到聖城的邀請,隻有在聖城經過進階修煉,才能成為真正的神靈。
簡單來說,聖城之所以能稱之為聖城,便是一個神靈候選地。
如果聖城真的存在,那麽居住在聖城中的人,乃當之無愧的世間至強者!
即使牧王,都得對聖城之人恭恭敬敬,否則他就當不了這個王。
好在聖城一向與世無爭,故而世間也沒有他們的任何消息。
這樣一群人,這樣一座城,若想不被人發現,那麽世間還有誰能發現他們?
但神秘的聖城,為何會為了蒙小安泄漏行蹤?
因為蒙小安,世界將再現聖城強者的蹤跡?
這一刻,簡直有了被記載進大陸通史的資格。
蒙小安似乎早就知道老人來自聖城,也知道老人會保護他。
得到老人的確認後,這才緩緩起身,言語中的忌憚和恭敬卻少了幾分,說道:“您來得可晚了些。”
“不會晚。”老人道。
“剛才差點我就被魔靈給殺了。”蒙小安像是責怪老人。
“你不活得好好的?”老人道。
“那是他知道了我的價值後,想利用我來挑起牧國的內亂,目光長遠的家夥啊。”蒙小安道。
“有我在,沒人能傷得了你。”老人道。
“看來,是的。”
蒙小安笑意怏然的看著雲烈,故意問道:“雲將軍,您為什麽要殺我呢?”
雲烈不答。
每個人都望著雲烈,包括雲從龍。
雲從龍不知不覺已站在了雲烈身前,被雲烈若不經意地側身一步讓開。
父子倆一個眼神的交流,已有了許多信息。
雲烈不希望雲從龍卷入其中。
雲從龍無法幹涉他父親的選擇。
“您和唐遠有聯係?”雲從龍忍不住問。
“是的。”雲烈點頭,他無法欺騙自己的兒子,要是一個當父親的,在兒子麵前都不肯承認,那麽他這個父親不夠資格。
這種事情,沒什麽不好承認。
況且連雲從龍都猜到了,其他人自然也猜到了。
“唐遠究竟想做什麽?”阿宇問。
“我不知道。”雲烈麵無表情道。
“他既是衝我來的,剛才你為什麽不直接對我出手?”阿宇問。
“他的計劃與你無關。”雲烈道。
阿宇皺眉沉思。
怎可能與自己無關?
若說一個人千方百計想殺自己,還與自己無關的話,那隻會令人感到憤怒。
自己算什麽?一隻迷路的螞蟻,因為擋了人的道,需要被踩死嗎?
老實說,阿宇也很憤怒。
但阿宇沒有表現出來。
現在的他,極少會被人輕視,一旦被輕視,是很難發泄出來的。
因為他無法強調自己的強大,也無法改變別人對他的輕視。
況且這個人,是唐遠。
他無法強調自己的強大,唐遠比他更強大。
若能對抗得過唐遠,他又何須非要救下蒙小安?
他看著蒙小安,眼中有太多疑惑。
蒙小安也在沉思,像在思考。
“雲將軍所言應該是真的。”蒙小安道,“唐遠若真想對你不利,你無法活著回到饒城。”
“放屁,你們知道我們一路上是怎麽過來的嗎?”諸葛勝不悅道。
“沒人比我更清楚唐遠的做事風格,隻要他想做一件事情,沒人能夠阻止。”蒙小安道。
“哈哈哈,我看不見得!”諸葛聲大笑。
“你不信?”蒙小安問。
“真不信!”諸葛勝道。
“我就問你,要不是有魔靈和聖城前輩的出現,我們這裏誰能是雲將軍的對手?”蒙小安道。
諸葛勝啞然。
他不能不承認阿宇現在實力大打折扣的事實。
即便阿宇恢複全盛時期,也不見得能在火雲駒麵前求生。
“可雲將軍並沒有這麽做,不是麽?”蒙小安道。
“是。”阿宇道,“那你認為唐遠的最終目的是什麽?”
蒙小安理所當然道:“我哪知道。”
“……你也猜不到?”阿宇驚訝。
“以前或許能,但現在肯定不能,我都有好些年沒見到那家夥了,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在唐神將的壽宴上,即使後來的大場合,他都沒有出現過,應該是躲在牧王府藏書樓裏看書。”
蒙小安笑了笑,接著道:“不過沒關係,他想要玩,我陪他玩就是了,若是尋常人,我還懶得浪費我時間了,既然是唐遠嘛……我就陪他玩玩吧。”
“大言不慚!”諸葛勝不屑道。
“我說,你對我有意見嗎?”蒙小安道。
“哼,唐遠是怎樣的韜略,你又是怎樣的名聲?”諸葛勝道出了事實。
這一點,誰都無法不承認。
唐遠乃三才之一,蒙小安雖說有些名氣,有些手段,但名聲不好聽,手段也盡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說他狡猾或許是有一些,除了阿宇以外,沒人看好他的才略。
即便是阿宇擁有蒙小安的前生記憶,也不認為他的才略能趕得上唐遠。
“論謀略布局,我的確不如唐遠,但他布的局一旦被我插手,不破都難!”蒙小安道,“比起他來,我算善良的好嗎?他們那些個謀士一布局就當真是生靈塗炭,而我布局通常有明確的自私目的。”
“不假!”諸葛狗爺難得認同一次。
“看,還是你爹有大局觀。”蒙小安道。
“你……”諸葛勝再次啞然,他不信蒙小安,但他絕對信他爹的判斷。
“不妨給你解釋解釋,就像你們諸葛家做生意一樣,想賺的少,坑的人就少,想賺的多,坑的就必須多,是這個道理嗎狗爺?”蒙小安道。
“不算全錯。”諸葛狗爺道。
“小錢比大錢難賺,想要賺大錢,就必然要把格局放大,好生經營,中間的環節也不可遺漏或錯誤,否則非但賺不了大錢,還有可會虧本。”
蒙小安嬉皮笑臉,接著說道:“但小錢嘛……就好辦多了。”
諸葛狗爺點了點頭,讚成蒙小安的觀點。
“所以論大局,我不如唐遠,論小格局嘛,唐遠哪能跟我比?”蒙小安道。
“可是你連唐遠的目標都不知道,如何勝得了他?”雲烈嘲弄道。
“我根本就不需要!他開他的店,我擺我的攤,我又不跟他搶生意,但既然大家都在一塊地頭上做生意嘛……說不得就得讓他關門大吉了!”蒙小安道。
“什麽意思?”阿宇忍不住問。
“把攤位移到店門口,那家店自然無法做生意,光腳不怕穿鞋的。”諸葛狗爺道。
“不算全錯。”
蒙小安用諸葛狗爺的話回了一句,又道:“這的確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可我這個人有點怪脾氣,誰跟我搶生意,我可不僅僅是毀他生意那麽簡單了。”
“哦?你想怎麽做?”諸葛狗爺反倒來了興趣,垮著的臉色緩和幾分。
“我要砸他的店!揍他的夥計!讓他無法重新營業,讓誰都不敢去他店裏幫工,讓那家店垮掉,那麽他就不會來影響我做生意了。”蒙小安道。
“這麽做不值得。”諸葛狗爺道。
“切,你不也說了嗎,光腳不怕穿鞋的,我又不是生意人,哪會計算那麽多,但誰想跟我搶生意,我就讓他沒生意做,你們這些個做大生意的,連塊小小的地盤都放過,非要讓我們這些混飯吃的人沒法混,還能怪我們暴躁了?”蒙小安道。
諸葛狗爺搖了搖頭:“你不厚道。”
“厚道?哈哈哈。”蒙小安大笑道,“我打從娘胎裏出來,就不知道這倆字怎麽寫!”
諸葛狗爺不再說話。
阿宇也沉默下來。
別人不知蒙小安的過去,阿宇卻是清楚的。
從小生長在貧民窟的蒙小安,絕不可能是一個厚道的人。
蒙小安剛才所說的這些話,何嚐不是他五歲前的經曆?
明明很富有的人,卻喜歡奴役貧民,連讓窮人連吃飽都做不到,大多數窮人甚至會餓死。
在這樣的環境下度過的童年,並且活了下來,怎還可能厚道?
蒙小安的性格,骨子裏的狠勁兒,又是多少人能夠體會到的?
“所以,唐遠布局布到我頭上,我就要砸他的招牌,揍他的夥計!”
蒙小安話鋒一轉,蹬向雲烈:“雲將軍,你說我該不該殺了你?”
諸人臉色一變。
雲從龍更是挺槍往雲烈身前一站:“就憑你?”
“我?別誤會,我可沒幾分本事,我這點本事在你們誰的麵前都不夠看。”蒙小安道。
其他人望向老人。
蒙小安所能依仗的人,隻能是他。
老人看起來還是那麽的普通,蒼白的頭發,彎曲的背,和藹可親的笑。
麵對諸人的眼神,老人不能不開口了:“我隻會替你完成一件事,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我清楚,墨心和我說過,有人會在關鍵時刻救我一命,我還可以提出一個要求,畢竟聖城的前輩不可能在我身上浪費太多時間。”蒙小安道。
老人無奈搖頭:“你已經浪費了老朽很多時間。”
“對不住了,但您也想早點回到聖城,不是嗎?”蒙小安道。
“倒也不錯。”老人道。
“那就替我殺了雲烈,您自在,我能享受不被人跟隨的快活。”蒙小安道。
老人看了看雲烈,又看了看火雲駒,歎息道:“能否換一個人?剛才你們討論的那個人,我可以幫你殺掉,這個人嘛,殺之有些可惜了。”
“不是人可惜,是火雲駒可惜吧?”蒙小安道。
老人點點頭:“難得世間能有人馴服此等罕見神獸,通過火雲駒的神獸血脈,稍加感悟,日後破聖隻是時間問題。”
“他沒機會,我就要殺他!”蒙小安堅持道。
“為什麽?”老人問。
“他剛才想殺我,我就想殺他,這有什麽不對嗎?”蒙小安道。
“殺了那個叫做唐遠的,一切麻煩都能夠解決,你也能更加安全些。”老人道。
“我知道,可我還是選擇他。”蒙小安道。
“為什麽?”老人又問。
“唐遠要玩,我就陪他玩,還得玩死他,卻並非是直接殺死他,不然就沒意思了。”蒙小安道。
老人怔了怔,又恢複笑意,夾雜幾絲無奈:“那,好吧。”
“哼!那就來吧!”雲從龍一直銀槍,整個人也宛如銀槍一般,直挺衝去。
與此同時,火雲駒也衝將過去。
即便它再畏懼老人,但忠心護主的它依舊這般選擇。
槍來,馬至。
一切發生的太快,但還在所有人能夠反應的範圍之內。
阿宇動了,並非阻止雲從龍,而是想救雲從龍,他們雖算不得極好的朋友,可好歹有些交情,怎能看著雲從龍身死眼前。
一柄鋒利的天劍橫在蒙小安脖頸。
“住手!”
老人剛抬起的袖子忽然一頓。
雲從龍也停了下來。
火雲駒卻沒有停下來。
盡管受到老人的威壓影響,血統之力量無法發揮,可它始終有著健全的四肢,奔跑起來比其他良駒更加快速。
就在火雲駒衝至老人身前時,並沒有發起攻擊,而是用頭顱將猝不及防的雲從龍翹到天空,仿佛掌握好了角度一般,疾馳前奔,雲從龍落下時,就在馬背上,回過神來,已在數裏之外,場間的人影就像黑點!
一逃脫規則覆蓋的領域,火雲駒重新燃起火焰,眨眼消失在天際!
千裏高空,雲從龍傳來嘶聲狂吼:“爹!!!”
聲音漸漸飄散,光影愈去愈遠。
老人複雜地望著雲烈,搖頭長歎一聲。
蒙小安脖頸上的皮肉已有獻血溢出,可他卻沒有變色,他無法說話,一旦開口,哪怕動作稍微大點,阿宇鋒利的天劍便會割破他的喉嚨。
其他人有的望著阿宇,心思複雜,不知該怎麽評判阿宇這麽做是對是錯。
要挾一個幫助自己的人,來保全一個要害自己的人,這樣的人,誰還能全心全力去幫他?
但同時,人們也佩服雲烈的果斷。
雲烈比任何人都清楚化羽和破聖的差距,他自知無法逃過此劫,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硬拚,出其不意下讓火雲駒帶走雲從龍,既救兒子,又救火雲駒。
而他自己,卻留了下來。
他不能夠跑,暫且不說能不能逃掉,身為一個將軍,他不能丟棄士兵而不顧,身為一個父親,他也不能夠逃避。
所以,他還站在這裏。
“你殺我,僅僅是因為我剛才對你動了殺念?”雲烈冷靜的問。
蒙小安無法回答。
阿宇代他答了:“即使你先前不曾對他出手,他也會選擇殺你。”
雲烈麵露不解。
阿宇接著道:“你不了解陸宇,或者應該說是蒙小安,他比你們所想的要心狠許多,卻又沒有傳聞中的那麽可惡。”
雲烈更加不能理解了。
“在他的名聲影響下,你們都低估了他的智慧。”阿宇道。
雲烈點頭,他已承認了這點。
“你為什麽要幫我?”雲烈最不理解的是這個。
“我不是在幫你,隻是不想讓在座的各位替你陪葬。”阿宇道。
雲烈回頭看了看各位,其他人朝雲烈頷首以示尊重。
論年齡和輩份,雲烈該受此禮。
但能夠讓豪俠們對他行禮,絕非僅僅因為身份和輩份的關係,還在於他是雲從龍的父親。
雲烈明白了。
他們都是雲從龍的朋友,隻要雲從龍出手,他們不會袖手旁觀。
他們加起來都不是老人的對手。
那麽最終的結果隻能是大家都會死亡。
老人一定會這麽做,因為實力越強大,就越不會將弱小的人放在眼裏。
在老人眼中,他們的生命甚至不如一匹畜生重要。
所以阿宇這麽做,僅僅是希望送走雲從龍。
這一點他猜到雲烈會這麽做。
那麽,現在雲從龍被送走,雲烈和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回歸到陌生,甚至仇人。
既是敵我分明的情況,阿宇的天劍為何還搭在蒙小安的脖頸上?
阿宇在萌小安耳邊冷冷道:“我不管你做事的原則是什麽,可你既然選擇要幫我,那就得按我的原則來做事情。”
天劍鬆動了幾絲,蒙小安能夠開口了。
“你的原則?你信不信我隻要伸伸脖子,就能要了你的命?”蒙小安冷笑道。
阿宇相信,每個人都相信。
因為老人不會讓阿宇殺了蒙小安,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掉要殺蒙小安的人。
“你別以為得到墨心的青睞就能保你無憂!你錯了,麵對聖城的老古板,你很脆弱!”蒙小安露出一種嫉妒的表情,“保護我是他收到的第一命令,而幫助你,才是我的職責,你居然因為自己的優柔寡斷,把劍橫在我的脖子上!”
明明該是憤怒,他卻嫉妒。
他怎麽能夠不嫉妒。
光憑墨心,他就有絕對的理由嫉妒阿宇。
而他答應墨心幫助阿宇,則是他心甘情願的,比起來,阿宇對他做什麽,都不及他對阿宇的失望。
蒙小安從來不是一個抱怨的人。
即便前世還是陸宇的時候,從出生就被拋棄在貧民窟,可他做的從來都不是抱怨,而是生存,是仇恨,是複仇。
抱怨麽?
他沒時間抱怨,也沒精力去抱怨,更知道抱怨會使一個人變得懦弱。
表麵越堅強的人,聲音最大的人,往往心裏是最脆弱的。
他的堅強,在於內心。
他的內心,早如磐石。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該做什麽,目標明確,無人能改變。
這樣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因為不管對錯,不論道德,不顧旁人怎麽看待他們,他們都要去這樣做。
為此,不擇手段。
對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狠,對自己又何嚐不狠?
“拿開你的劍!我們談談怎樣殺敵!”蒙小安冷聲道。
“抱歉!”阿宇沒有收回天劍,非但沒有收回,左手又出現了另一柄,抵住蒙小安的後心,對準心髒的位置。
“你真想殺了我?”蒙小安冷笑。
“我做不到。”阿宇道,“但是天劍可以。”
蒙小安眯起眼睛,回味這句話,然後望向老人。
老人點了點頭,承認道:“他的確做不到,不過天劍確實可以。”
老人能夠改變領域內的規則,但通過規則直接控製天劍的意誌時,得需要經過阿宇這一道關。
因為天劍的意誌算是獨立的個體,它們隻是和阿宇建立了聯係,想要控製它們,就要先控製阿宇,即便能夠強行控製它們,期間會有那麽一瞬間的延遲。
而這一瞬延遲,足夠在這麽短的距離內殺掉蒙小安。
“你想做什麽?”蒙小安陰沉問道,已動了怒。
“雲烈不能以這樣的方式死去。”阿宇道。
“為什麽!”蒙小安道。
“他是軍人。”阿宇頓了頓,緩緩道:“很不巧,我也是軍人。”
軍人之間的戰爭,無需別人參與。
唐遠和蒙小安屬於一類人,阿宇和雲烈,則屬於另一類人。
每一類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準則。
兩者之間,可能存在某些不能溝通的代溝。
就像謀士從來不懂一根筋衝殺的士兵,到底腦袋瓜子在想什麽,也不懂吃了敗仗以後為什麽不投降,以求日後東山再起。
是的,謀士不能理解這些。
但身為士兵,是完全能夠理解和讚同的。
這在謀士眼中被稱為愚蠢至極的行為,在士兵眼中則是一種榮耀。
寧死不屈,和委曲求全,本身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詞意,不是麽?
“愚蠢!你知不知道唐遠究竟想讓他做什麽!”蒙小安道。
“不知道。”阿宇道。
“告訴你,隻要他活著,十萬大軍就像一根錐子一樣,插在你的心髒!隨時能夠壞你根基,所造成的損失,是你至少十年無法彌補回來的!”蒙小安道。
“我知道。”阿宇道。
“既然你知道……”
蒙小安還沒說完,阿宇搶聲道:“打仗輸了,別無怨言。”
“迂腐!”蒙小安怒罵。
“軍人隻服從軍令,這本就是一件迂腐的事情。”阿宇道。
“你也跟著迂腐?”蒙小安道。
“有何不可!”阿宇道。
“就憑你這樣的想法,還想做大事!”蒙小安道。
“我從來沒想過做大事,隻想活得自在些。”阿宇道。
“哼哼!自在?不夠狠,哪裏來的自在?你要是不夠狠,早他媽死了,還想要自在?我呸!”蒙小安事態了,他實在沒辦法和阿宇溝通,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些人都是死在我的劍下,因為他們對我動了殺機,可是雲烈還沒有。”阿宇道。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不會,除掉後患你懂嗎?他的兵馬已經殺過來了,這難道不是開戰了嗎?”蒙小安道。
“他既沒有動饒城絲毫,也還沒對黃沙鎮不利,怎能算是開戰?”阿宇道。
“但他是唐遠的人!”蒙小安道。
“在弄清楚唐遠到底想做什麽之前,他還不能死。”阿宇道。
“哼!你別自欺欺人了,你保他性命,難道是想投石問路看看唐遠的計劃麽?不!你隻不過是在為自己愚蠢的善良找借口罷了,可笑的是,你和他半點交情都沒有,就因為雲從龍,你就要救他的父親,你這樣的人,在修界就是最大的蠢貨!”蒙小安咆哮道。
老實說,蒙小安說的一點不錯。
就連諸葛狗爺和其他豪俠都不得不承認蒙小安說的很對。
如果今天雲從龍不在這裏,這裏沒人會幫雲烈。
不是說他們做作,更不是做給雲從龍看。
而是在修界混,多少得遵守些規則。
朋友的朋友,不算朋友,朋友的親人,與自己無關。
隻要不是直接牽涉到朋友和親人的,凡事量力而為,就算袖手旁觀,事後被雲從龍知道,雲從龍也能夠理解,甚至根本無法責怪他們。
修界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每個人的圈子大多已經固定了,其中牽涉到的恩怨情仇,能避免的,則去避免。
換句話說,總不能為了一個打了幾杆子的熟人,去得罪另一夥打了幾杆子的熟人吧。
要真這麽做了,反而不厚道,叫多管閑事。
而多管閑事的人,是非常遭人恨的。
若孤家寡人倒也罷了,可拖家帶口的,日後難免遭到報複。
這樣一來,反倒因此連累了親人朋友,值得嗎?
肯定不值得。
所以在場間,雲烈和他們並不相熟,他們不該幫助雲烈,阿宇更不應該拿劍要挾蒙小安。
不厚道的是阿宇。
蒙小安沒錯。
稍微明事理的人,都知道這點。
偏偏阿宇卻是個頑固,不肯認錯。
“他說的沒錯,你的確不該救我!”雲烈忽然說道,此時此刻說出這番話,若屬真心,的確很了不起。
“聽見沒!蠢貨!”蒙小安道。
“聽見了,可我一定要這樣做。”阿宇依舊堅持,難道他是為了繃住麵子才不肯定撒手?
“為什麽?”雲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