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城,衙府偏房。
屠凡退到牆邊,手持著一根從竹子花手裏接過來的碧綠色翠竹,沉聲問道:“誰先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聞言,無人上前。
大家不是不敢,而是不相信這根普通的翠竹能檢驗出毒性來。
“我先來。”開口的是竹子花。
竹子花緩步上前,用手輕輕握住翠竹,翠竹上忽然包裹著一層淡淡的白光。
白色和黑色對比鮮明,白色不是毒,而是真元的波動。
“原來要使用真元。”屠凡呢喃道。
“不一定非要使用真元,真正的主謀一旦接近這根翠竹,翠竹會呈現出淡黑色。”竹子花笑道,“我使用真元,隻想證明自己的功夫與毒無關。”
“證明你不是五毒宗的人。”屠凡道。
“是的,我的確不是五毒宗的人。”竹子花望向七個姑娘,“我相信她們也與五毒宗無關。”
七個姑娘會意,為首的道:“我們也必須證明自己的清白。”
“如此最好。”屠凡道。
七個姑娘一一走向屠凡,按照竹子花的方法,輕握翠竹。
除了最後一個姑娘,其他六人接近翠竹時沒有任何顏色顯露出來,她們也恰當使用了真元,均是乳白色,說明她們的功法並沒有毒性。
最後一個姑娘就不同了。
她靠近翠竹的時候,翠竹表麵隱隱有黑色絲煙旋繞。
屠凡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她卻不慌不忙,用上真元,翠竹上立刻覆蓋白色光芒,將黑色趨淡。
“剛才我碰了這個凶手,當然沾染了些毒霧。”姑娘白了屠凡一眼。
屠凡鬆開了姑娘,道了聲歉。
如此一來,的確說得通。
是她將下毒的凶手給推進來的。
“看來的確管用。”屠凡道。
“這麽說,這個凶手是她一個人抓住的?”人群中有人詫異道。
屠凡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能被派來執行這次任務,並且成功毒死了他們兄弟的人,實力自然不容小覷,而七個姑娘之中,隻有一個人接近過這個人,並且將他五花大綁製服住,這才多久的時間,她就做到了,豈非說明她也是個高手?
姑娘卻不以為然:“區區一個毒怪,何足掛齒?”
屠凡複雜地望了眼七個姑娘,看來對方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厲害些,那麽她們所追隨的那位六小生公子,是否更加厲害?
收回思緒,屠凡繼續道:“下一個誰來。”
得到竹子花和七個姑娘的認證後,看來翠竹的確有用。
兄弟們便不再遲疑了,一個個上千自證清白。
不多時候,大部分的兄弟都已驗證過了,無一人有毒。
還剩下十來個人的時候,忽然被打擾。
門外傳來一聲悶哼,有兩人在交戰。
屠凡一警惕,剛將神識放開出去,就已收回,因為交戰的雙人,已經走了進來。
走進來的是個陌生中年男人。
他看起來麵向實誠,留著光頭,穿著袈裟,脖頸上戴著一串念珠,手中卻沒有兵器,赤手空拳就將另一個人製服住了。
被他製服的人,當然是屠凡認識的。
正是屠凡的其中一個兄弟。
這人實力在凝元境八重境左右,但真正的戰力,應該不弱於化羽境,卻被這和尚三兩下製住,可見這和尚大有來頭。
“嗬嗬嗬,這人就是叛徒。”和尚道。
“你敢偷聽我們說話?”屠凡眯起了眼睛。
“阿彌陀佛,我正好路過不行嗎?”這和尚看似耍起無賴。
屠凡隱有調動神力之勢。
竹子花急忙解釋:“別誤會,這位也是朋友。”
屠凡道:“哼!我看得出來你們是一夥的。”
他已猜到和尚是白如來。
能拿下他兄弟的人,必然是修界中較有名氣的人,豪俠榜上也隻有一個和尚,便是白如來。
但即便知道對方是白如來,屠凡還是要教訓一下對方。
叛徒已經揪出來了。
屠凡有一種被人耍了感覺。
兄弟們反應都不慢,都知道被人給耍了。
看來先前的翠竹並非一定能夠檢驗出毒性,那位姑娘也不見得是一個人製服住凶手的,而這一切,似乎都是竹子花聯合他們在故弄玄虛,目的便是讓他們相信這根翠竹的功效,叛徒害怕被檢測,必定會想辦法溜走。
而這時,悄然守在門外的白如來就能趁其不備,拿下這個叛徒。
屠凡感謝他們找到凶手,但敢於戲弄他們的人,他一定也要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否則以兄弟們的脾氣,日後定然會找他們算賬,這種時候,不是內亂的時候,他也不想讓阿宇的朋友和自己的兄弟結仇。
這幫人沒幾個知道屠凡的心思。
但白如來卻是懂了。
事實上白如來和竹子花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屠凡剛說完這句話。
白如來就已經朝諸人懇聲道歉:“實在對不住,我們絕非存心欺瞞各位,隻是若不相出這個法子逼出叛徒,大家的安全難以保障。”
白如來先說出這番話,屠凡卻是無論如何都不好發飆了。
他若再懲罰白如來,豈非證明他是個不講道理、恩將仇報的人?
誰都不能不承認白如來說的很有道理。
這種事情除了逼出叛徒以外,沒有其他任何更好的法子,而找不出叛徒的代價的結果,很有可能是他們都會接連不斷的死去。
屠凡朝白如來拱手:“言重了。”
“嗬嗬,既然已找出叛徒,那麽我們大家大可坦誠相見。”白如來道。
“怎麽個坦誠相見法?”屠凡道。
白如來朝後頭看了眼,說道:”都進來吧。”
還有人?
屠凡和一幹兄弟均是皺眉。
即便對方是敵非友,但能夠悄無聲息摸到自家門前,總算一分令人忌憚的本事。
而關乎對方的本事,屠凡還不能詢問,這是修界很早以來都存在的規矩。
他不問,白如來卻先說了。
“大家的實力我們是佩服的,所以為了能夠不打草驚蛇,我們都佩戴了一枚隱氣符。”白如來道。
幾十年前,隱氣符還沒有被諸葛家研製出來。
這種符唯一的用處便是隱去身上的氣息,讓敵人在一定的距離內無法感知到自己的氣息,常用於刺殺和打探消息,價格出奇昂貴,一般刺客都用不起,所以流傳度並不廣泛。
但隨著走進來的一個中年人,屠凡等人就全明白了。
昂貴的寶貝再別人眼中很難購買到,也出不起價錢,甚至連見都不見得有幸見到。
可是對這個中年人來講,一點都不難。
因為他姓諸葛。
屠凡並不認得諸葛狗爺,他隻總對方一條假腿判斷出這個人便是諸葛狗爺。
有關諸葛家的事情,大陸流傳度是很廣泛的。
誰都知道兩年前諸葛狗爺斷了一條腿。
這條腿是他自己斷的。
他無法承受各方勢力逼問阿宇的下落,他既為了保證諸葛家的名聲,又不願出賣朋友,所以自斷了一條腿。
如果旁人這麽做,並不能息事寧人,該被逼問的,還是要被逼問,千方百計的問,甚至不擇手段的拷問。
但諸葛狗爺明明不用這麽做,誰都無法逼問他,而他為了給家族一個交代,卻選擇了自斷一腿,其中豪情和義氣,不得不令人佩服。
這件事情後,諸葛狗爺的名氣非但沒有因為落出豪俠榜而變小,反而聲名大噪。
屠凡曾聽路徑過的商隊提起過這件事情,對諸葛狗爺也很佩服,見狗爺一進來,立刻道:“看座!”
諸葛狗爺垮著臉,他似乎不會其他的表情,誰也無法令他動容,因為他姓諸葛。
他抬了抬手,淡淡道:“不必。”
屠凡不再勸說,視線從那條腿上移開。
他知道諸葛狗爺一定是生氣了。
殘障的人最討厭別人用異樣的神色去看他的殘障之處。
這是很不禮貌的。
盡管諸葛狗爺的殘障並不丟人,但每次被人看時,都盯著那條腿,誰心裏都會不爽吧。
諸葛狗爺無需用這種方式來強調自己的榮光。
隻有那些炫耀的家夥,才會用亮出傷疤吹噓過往,他不屑這樣做,他已不需要炫耀什麽,沒有什麽是值得他炫耀的事情了。
諸葛狗爺身後還跟著幾個人。
這幾人有男有女,有精壯的,有精瘦的,老弱病殘都有,看起來就像一群難民。
他們本就以難民的身份混進城中,期間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可是當他們出現在諸人視線中以後,整個人的氣質完全變了。
白如來指著他們,一一介紹。
上官飛羽,雲從龍,墨春秋,葉靈兒,柳如月,公羊乾坤,蔚童。
他們中有豪俠榜的老人,也有豪俠榜的新秀,都是當代中的翹楚,有高調如上官飛羽的,也有低調如公羊乾坤的。
白如來介紹到蔚童的時候,好奇地看了眼後麵:“仇八呢?”
“仇八也來了?”屠凡忽問。
“閣下認識仇八?”白如來好奇道。
“故人之徒。”屠凡道。
白如來不說話了,每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屠凡的名聲不顯,他們在進城以前並不認識醜八,就連雲從龍也是從他父親那裏聽到過這個人的名字,上一代的恩怨,他不會去計較那麽多,雲家人的脾氣都有些剛烈和叛逆,故而雲從龍和他父親並不太對路。
奇怪的是,雲烈非但不認為這是不孝,反而誇耀雲從龍長大了,繼承了雲家的傳統。
或許也正因此,雲家每一代才能至少出一個有名的人物吧。
他們中大部分人都不認識屠凡,連聽都沒聽說過。
但屠凡卻是仇八師傅的故人,其來曆必不一般,因為仇八的師傅在大陸上沒有絲毫關於他的事跡流傳,罡炁一門才鮮有人真正練成過。
屠凡心中暗歎歲月……
沒想到仇八都已經長大成人,已成豪俠榜新秀了。
記得他隻見過仇八兩次。
第一次是與故人相聚時,那小怪物就站在他師傅旁邊。
第二次是在他故人辭世時,遠遠望著仇八用手掌劈圓一塊石板,手指刻墓碑的場景。
那孩子……屠凡很想見見。
“他去了哪兒?”屠凡問,因為仇八的關係,他對白如來等人徹底消除了敵意。
“他說感應到了罡炁,去看看。”蔚童奶聲奶氣道,他的年紀很小,約莫十三左右,卻不知師從何處,從小天賦高的嚇人,連葉靈兒都稱他是小怪童。
“罡炁隻有一個人傳人,就是仇八!”屠凡冷冷道。
“我沒騙你!”蔚童氣道。
屠凡當然不以為這個孩子在騙他。
他之所以憤怒,是想到另一種可能。
有人盜了好友的墓!
“他在何處感應到了罡炁!”屠凡問。
“不告訴你!”蔚童別過頭。
“你……”
屠凡就要逼供,不料卻被竹子花一攔:“前輩,還是先解決當務之急要緊。”
“什麽當務之急?”屠凡心不在焉。
“我們能混進來,別人也能混進來。”竹子花道。
屠凡怔了怔,想通此事。
可笑他當初還以為短短時間內就有近萬城民願意回到饒城生活,沒想到一些人是不壞好意混來的,更有可能本就是敵人安排好的。
“哼!好辦!”屠凡冷冷道,“殺無赦!”
竹子花怔住,其他人均是一怔。
“可是其中必有大部分是普通城民,難道就……”有個兄弟提議道,“要不我們前去試探試探?”
“不!太危險了!”屠凡有一個良好的品質,即便他很厲害,他也不把自己當厲害的角色,他不驕傲,也不會替兄弟們驕傲。
對方有備而來,身上或許帶有隱藏氣息的事物,在這樣的情況下,兄弟們試探不出什麽的,非但如此,極有可能還會被對方趁其不備下黑手。
“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屠凡冷著臉道。
“但是……”
“沒有但是!殺!”屠凡堅決道。
“不行!”白如來卻反對道,“以我們的估計,對方最多兩百人,而城裏至少有幾千人是無辜的。”
屠凡掃了眼白如來,冷聲道:“你個和尚跟我扮仁慈?”
白如來實在沒資格談如此,因為他殺的人絕不比屠凡少。
地上的叛徒也已在剛才給屠凡看了之後,被白如來一掌拍死。
“他的意思是興許還有其他辦法能夠引他們出來。”公羊乾坤道。
“你們能有什麽辦法?”屠凡冷笑道。
公羊乾坤笑了笑:“給我半天時間想想。”
“好!”屠凡毫不猶豫答應了,正好他也需要點時間去查查“罡炁”的事情。
老實說,屠凡以及兄弟們都不信公羊乾坤有辦法,但眼下隻能試試他是否還有更穩妥的辦法了,畢竟屠殺普通城民這種事情,除了屠凡這個殺豬佬以外,其他人是很難做出來的。
“公羊兄,你真有辦法嗎?”柳如月低聲問道。
公羊乾坤自信一笑:“請把嗎字去掉,別忘了我姓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