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破趁時機詢問道:“三萬降兵怎麽安頓?”
阿宇道:“肯定不能帶進黃沙鎮的,這裏地方本來就小,容納三萬人顯得擁擠,況且振民個個都是人精,此時還不能讓他們知道戰爭爆發。”
元破苦笑道:“虧你這麽說,隻怕你嘴裏的這些人精,全都知道了,隻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阿宇笑道:“不錯,他們應該知道,這幾天的動靜並不算小。”
“那你打算如何穩定他們?”元破問。
“穩定民心和安頓士兵是同一碼事。”阿宇看了眼身後,笑道,“這不,人來了。”
鎮上走來十幾個人,為首的正事成飛虎。
看到成飛虎,阿宇略微有些意外,以成飛虎的傷勢,應該再靜養兩日才行,此時出來吹風很不明智,畢竟成飛虎的傷勢導致失血過多,血液可不是丹藥所能完全補充的。
成飛虎雖然受了傷,腰杆卻挺得很直,除了嘴皮有些泛白之外,看不出昨夜的慘狀。
他來到阿宇身前,眼神終於從降兵隊伍中轉移開,看向阿宇,緊要牙關一抱拳,單膝跪了下來。
身後另外十幾人也一齊跪下,每個人都沒開口。
阿宇微微一怔,去扶成飛虎,卻扶之不起。
“你們這是做什麽?”他問。
“阿宇兄弟,我代表鐵將軍,有個不情之請!”成飛虎鄭聲道。
阿宇蹙了蹙眉,隱隱猜測到什麽,沉聲問:“既然他還是決定離開,那我為何要答應他?”
阿宇已知道鐵擎天已經走了,否則來的人絕對是鐵擎天本人,而不是成飛虎。
鐵擎天不僅走了,還帶走了另外十幾個部下,他們昨夜應該已鄭重商量過這個問題,所以才能悄無聲息離開。
阿宇有些生氣。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生氣,自己這般為鐵擎天打算,鐵擎天居然不辭而別,就算是朋友,也未免太過不近人情了些。
但阿宇同樣也佩服鐵擎天,至少阿宇是絕沒有鐵擎天這份決心的,寧願背著叛逆之名為國盡忠,也不願做一個真正的叛逆。
成飛虎道:“你已知道將軍離開了?”
“剛知道。”阿宇冷冷道。
“那你知道我們為何要留下?”成飛虎道。
阿宇挑眉,臉色緩和了些。
“將軍的朋友很少,您算一個,所以您應該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他決定的事情,連我們也勸說不了的。”成飛虎有些無奈道。
“我知道。”阿宇歎息。
“所以他還是走了。”成飛虎道。
“我生氣的是,他為何不辭而別,難道他認為我會綁著他阻攔他走不成?”阿宇道。
“不不不,將軍絕無此意,所以才讓我們留下來的。”成飛虎趕緊替鐵擎天解釋。
“哦?他讓你們留下來做什麽?”阿宇道。
“其實也不是將軍要求我們一定要留下,隻是我們知道將軍欠您的,自願留下來替您效力,將軍說了,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是我們的將軍,您才是我們的將軍。”成飛虎道。
“你們為他還債?”阿宇意外道。
“也不是還債,我們也知道將軍目前的處境,他對這個帝國已再無情感,隻在於責任,但將軍他的責任,已不再是我們的責任。昨夜將軍給我們好好上了一課,幾乎將他的一生都說給我們聽,兄弟們都憎惡這個帝國,不想再步將軍的後塵了,這也是將軍的本意。”
成飛虎一臉悲憤,接著道:“其實大家都想留下來的,隻不過將軍一個人不放心,既然身為他身為將軍,以後不管做什麽,身邊都總要帶點人的,所以我安排了一些兄弟跟著他,而我們則留下來證明。”
“證明?證明什麽?”阿宇好奇。
“證明將軍是錯的。”成飛虎鄭色道。
“他的確錯了。”
“我們會讓他們回來的。”
“他不會再回來,因為他寧願繼續錯下去,這是他認為對自己負責的方式。”
“不,這跟責任沒關係,將軍已不年輕,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執拗,誰都勸不了他的,而且越勸越糟。”成飛虎道。
“那還需要證明什麽?”阿宇道。
“證明我們比他更適合當兵!”
成飛虎接著道:“將軍一直都跟我們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們被他看中,是因為我們都有當將軍的野心,他很想幫助我們,卻覺得現在已無力幫助我們了,而我們所要證明的是,靠別人當將軍的將軍,根本不是好將軍!我們要當將軍,不僅要當上將軍,還能比他當的更加出色,證明他是錯的,證明我們也能靠自己的本事做的比他更好!”
阿宇不禁動容。
人這輩子誰都想靠自己去拚搏,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一旦有捷徑的時候,誰都會選擇捷徑,跟著鐵擎天無非就是最好的捷徑,至少鐵擎天乃帝國正牌將軍,此時落難,不代表倒黴一生,總有翻身的機會。
但跟著阿宇就不同了。
跟著阿宇可就成了真正的叛國賊,要兵沒兵,要名沒名,要錢沒錢,要什麽沒什麽,豈止比從頭做起更難?
以他們鐵擎天部下的名義,隨便掉到哪個隊伍中,都能獲得比一般士兵稍高的職位,豈非也是一種捷徑?
而他們卻偏偏選擇了留下來。
既替鐵將軍感謝阿宇,又為了證明自己,而證明自己的原因,僅僅是證明給鐵擎天看。
阿宇怎能不動容!
這樣一支部下,誰會拒絕?
“這三萬人和五千俘虜,全交給你們安排,你們怎麽做我管不著,也不想管,就當給你們的本錢吧。”阿宇道。
“這正是我們請求您的事情,鐵將軍昨夜就猜到您一定會帶他們回來,讓我們特地來請求你這件事情。”成飛虎道。
“都起來吧。”阿宇繃著臉道,“我要你們記住,我答應你們這件事情,不是因為鐵擎天,他的不辭而別我依然很生氣,他根本就沒拿我阿宇當朋友!你們也別替他辯解,事實就是事實,誰都無法否認,他做得出來,我也做得出來!”
“可是將軍他……”
“將軍個屁,他才不是什麽狗屁將軍!他現在隻不過是一個逃兵!”阿宇冷然道。
成飛虎咬著牙。
“我把他們交給你們,已是最後的仁至義盡,他鐵擎天要玩什麽仁慈隨他去玩,你們要跟著他玩仁慈,也隨你們高興,我管不著。但請你們記住,無論是在黃沙鎮混,還是在我手底下做事,都需要拿出你們的實力,這才是你們目前最應該證明的事情。”阿宇道,“證明你們的實力給我看,讓我看到你們的價值!”
成飛虎咬牙道:“你說吧,怎麽證明!”
阿宇指著身後道:“第一步,先把他們得想模像樣,我可不想下次打仗的時候,他們還像現在這個樣子。”
“這個簡單。”成飛虎怒視著三萬士兵,他本就瞧不起這幫人,此次更是替他們丟臉到家,現在見麵,可稱分外眼紅,帶著仇恨的訓練一定可以訓練出一支強軍。
“簡單麽?很好,那就再加點難度!”阿宇無情道,“現在,饒城就交給你們,一個月後牧國會前來攻城,你們至少要堅守七天!”
“什麽!”成飛虎變色,一幹人全都變色。
駐守饒城,豈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是的,他們絕對無法完成,而且時間太倉促了,一個月時間,怎能將他們訓練出來,何況訓練出來的強兵,到時完全有可能調轉槍頭攻打自己,畢竟他們都是牧國的兵啊。
“你們沒聽錯,任務就是這樣的。”阿宇道。
“恕我直言,這根本無法完成。”成飛虎道。
“不試試怎麽知道?”阿宇道。
成飛虎想說什麽,阿宇卻又先開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像是對成飛虎一個人說的:“記住,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就不能放棄,因為你們是軍人!哪怕連萬分之一的成功率都沒有,也要背水一戰,因為你們是軍人!”
成飛虎怔了怔:“什麽是成功率?”
阿宇笑道:“這不是重點,不是麽?”
成飛虎鄭色道:“重點是我們很有可能失敗。”
阿宇笑了,笑容無情:“那就提頭來見我,若你戰死,我會替你收屍。”
成飛虎咬牙道:“一言為定!”
“不,這是命令。”阿宇道。
“……”成飛虎終才發現,阿宇和鐵將軍所描述的很不一樣,阿宇似乎比鐵將軍更加無情。
成飛虎不確定究竟留下來是對是錯了,但他唯一確定的是,一定要完成鐵將軍臨走時的交代,保護住這幫人,哪怕到時他們真的倒戈向牧國,自己提頭來見阿宇,他也一定要做到。
他們身上多少沾染了些黃沙鎮的匪氣,可終究是一名男子漢,知道承諾的事情,用命也要去完成。
與帝國無關,與責任無關,與承諾有關。
抱著絕然一死的心情,成飛虎衝三萬士兵恨恨吼道:“從今以後,都他媽別將自己當人看了!跟老子走!”
言罷,成飛虎帶頭,十幾鐵家軍部下跟隨,三萬士兵埋著頭前行在黃沙中。
“現在總算有人接受饒城了。”元破語氣冷漠,複雜地盯著阿宇。
“你覺得我無情了些?”阿宇道。
元破默不作聲,等於默認,阿宇這麽做的確很無情,因為元破也知道這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阿宇無異於讓他們自生自滅。
阿宇笑了笑,說道:“別忘了我們還有三十幾人在饒城遊玩呢。”
元破目光一亮:“他們會幫他們吧?”
阿宇搖頭:“我不確定他們是否會幫成飛虎,但他們在短期內一定不想回到黃沙鎮接受我的控製,而他們也不會讓牧國順利攻占饒城。”
“他們會將饒城當作自己的地盤?”元破道。
“不錯,饒城是他們。”阿宇道。
“可實際上,那還是我們的。”元破道。
“當然,饒城始終都會是我們的,誰也無法將它從我們身邊奪走。”阿宇道。
“可是牧國的軍力不容小覷,剛才那支軍隊,幾乎可是算是最弱的,根本不能稱之為軍隊。”元破憂色道。
“總要給他們一段時間變強,而在此之前,我們隻需要給予他們幫助就行了,兵不在多,貴在精銳,我相信最後留下來的人,一定會是全新的精銳,黃沙鎮本就是個感染性很強的地方,不是麽?”阿宇道。
“難道你讓風毀滅前去,就是為了接他們回來?”元破有些失望,阿宇的“深意”,似乎太普通了些,至少不符合阿宇的手段。
“這是其一。”
“其二是什麽?”
“其二是風毀滅本人。”
“你是說……”
元破似乎明白了。
剛才阿宇和李大貓那番對話如在耳邊,而元破當然也發現了此時李大貓身後,少了幾個人。
這些人偷偷離開,難道是迫不及待向風毀滅“學習”去了麽?
元破苦笑,真看不懂阿宇究竟想做什麽了,但他知道,阿宇這麽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老實說,元破很支持這個舉動,風毀滅這個人,連他都很不爽呢,因為風毀滅本人的性格就不討人喜,再加上探險盟在世俗實力中獨霸大陸,風毀滅位高權重,難免有些狗眼看人低的架勢,這種架勢一時半會兒哪裏改的過來,當然就欠教育。
“至少風毀滅再不好,也總有那麽幾點可取之處。”阿宇道。
人類往往如此,放大別人的短處,從而忽略別人的長處,一旦短處太劣性,長處就完全被忽略了。
經此一提醒,元破才想起來,點頭道:“不錯,至少比起步留雲來,他還算硬氣些。”
“缺點可以慢慢磨,骨氣可就無法在短期內養成了。”
“所以你殺了步留雲,而留下了他。”
“希望他能盡快磨平一些。”
元破點點頭,一旦風毀滅把脾氣改善一下,本身化羽境實力,也的確不俗了。
李大貓在旁聽得有點雲裏霧裏,見兩人結束交談,才好插話道:“阿宇大哥,你是不是在暗示我要經常去向風毀滅‘學習’啊?”
元破忍不住笑了。
阿宇也笑道:“你們高興就好,還是那句話,別傷他性命,也別讓他溜咯,其他你們隨意。”
李大貓摩拳擦掌,笑嘻嘻道:“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身後十幾個人麵麵相覷,雖然不太明白到底是啥意思,但也聽懂了個大概,大概就是讓他們好好教訓教訓風毀滅,讓那家夥老是些吧。
這不正合他們的意麽?
風毀滅本就欠教訓!
阿宇卻不知道,這一教訓,還真撈到了寶貝,可稱意外的大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