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已停住,初春沒有雪,可黃山鎮的天氣還是很冷,一種幹燥的冷,使人感覺冷風在臉上劃冷條口子,風停止後口子才被撕裂。
黎伯城的臉色也像被人砍了幾條口子,很不好看。
柳辭就站在黎伯城的身旁。
兩人都沒有進屋休息,在等待阿宇凱旋歸來,可是他們卻先等來了鐵擎天的三十二部將和先前遇到的那名店小二。
店小二的真正身份引人注目,同行的鐵擎天等人並不知道他的身份,故而隻將他看作一個普通的休家小兵,故而柳辭和黎伯城沒有理由暴露店小二的真實身份。
這時候他們最關心的是饒城的情況。
饒城的情況應該不容樂觀吧,否則鐵擎天身後隻有三十二個人,而且每個人都有帶著悲憤,還有一個是被人抬著的。
他們真正的關心的,是阿宇。
“鐵將軍,阿宇他人呢?”柳辭迎了上去,關切問道。
鐵擎天搖頭歎息,沒有說話,他現在一聽阿宇的名字就覺得很煩躁,為今天的事情感到煩躁。
他不說話,三十二部下自然不敢多半句嘴。
柳辭心裏咯噔一跳,又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萬加藤,萬加藤也無奈歎息。
柳辭臉色泛白:“難道說阿宇他……”
鐵擎天心知柳辭是誤會了他們的意思,說道:“他好得很。”
柳辭這才放心。
可是黎伯城的表情依舊像幾條刀口。
萬加藤輕咳兩聲,朝柳辭使了使眼色,又斜眼瞟了瞟鐵擎天,柳辭會意,馬上將鐵擎天等人請了進去,吩咐小紅安頓好他們一行人。
萬加藤也自覺的接受了安頓。
他們就像客人一樣自覺的離開,沒有打擾“主人”,黎伯城已算是阿宇圈子中的核心人物,已算黃沙鎮的主人之一,誰都看得出來黎伯城的臉色很難看,更自覺的知道他們最好不要打擾人家討論事情。
他們都被安頓以後,大廳又隻剩下柳辭和黎伯城。
柳辭蹙眉問道:“黎叔,怎麽了?”
黎伯城緩慢搖了搖頭:“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什麽預感?”
“我說不上來。”
“那是什麽樣的預感?”柳辭蹙眉愈深,他是個尊敬長者的人,對元破和黎伯城都很禮貌,也從來都尊重長輩的一些思想,故而他信任黎伯城“說不上來”的不詳預感。
黎伯城也很喜歡柳辭這個小子,不驕不躁,待人實誠,沒有心機,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所以黎伯城願意向柳辭解釋。
“你知道我的門派的往事吧?”
“我曾聽長輩提起過,您所指應該是刀門分流那一夜的災難吧?”柳辭猜到能令黎伯城如此失態,隻能是這件事情。
“是的,那一夜的情形和今夜有些相似。”黎伯城道。
“何處相似?”
黎伯城還是搖頭:“該來的人沒有來,不該來的人卻來了。”
“鐵將軍是阿宇的朋友。”柳辭蹙眉道。
“我知道,我並非不歡迎鐵將軍,對鐵擎天這個人也沒有任何敵意,隻是阿宇是為了救他而離開,但他卻自己先回來了……”
“您是說……”
黎伯城抬手阻止柳辭的猜測:“不,我並非懷疑鐵擎天的人品,卻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種不詳預感,所以我說這種預感很沒有道理。”
柳辭恍然點了點頭。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柳辭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有沒有可能是阿宇救了鐵擎天,而鐵擎天為了牧國,背叛了阿宇?否則有阿宇坐鎮,怎可能讓牧國的士兵死傷到隻剩三十二人呢?
以柳辭對阿宇的了解,一旦爆發戰爭,阿宇一定是衝在最前麵的那一個,有阿宇開路,何至於死傷如此慘重?
黎伯城信任鐵擎天,柳辭可不一定信任他,尤其關乎到阿宇的安危。
“黎叔,今晚黃沙鎮交給你,我前去饒城走一遭。”
柳辭左思右想,最終打算前去看看。
黎伯城欲言又止,還是勸道:“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擔心,阿宇身邊那些人都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柳辭道:“我知道他們都是黃沙鎮的老人,實力必然不容小覷,可是你不清楚阿宇的弱點。”
黎伯城問:“什麽弱點?”
柳辭道:“他這個人,對敵人絕對夠狠,可是對朋友,卻無論如何都狠不心。”
“所以你懷疑鐵擎天……”
“我不能不懷疑他。”
黎伯城驚然道:“還有一個萬加藤!”
“是的,還有一個五毒宗的萬加藤,鐵將軍和萬加藤走在一起,這才令我擔憂。”
毒是世間最怕的東西,任你再強的實力,再多的人,都有可能被毒所殺,尤其是五毒宗的毒和信任的殺手。
黎伯城意識到柳辭的猜測並非全無可能,若真如此,那麽鐵擎天和萬加藤還回來幹嘛?
“黎叔,黃沙鎮就交給你了,給我半個時辰的時間。”柳辭道。
黎伯城無法拒絕,他和柳辭的責任都很大,此時隻有分頭行動才是穩妥的辦法,畢竟毒這種東西,並非能從人數所能抵消威脅的。
想到這裏,黎伯城重重點頭。
柳辭踏劍而去。
黃沙鎮到饒城十幾裏路,踏劍飛行全力趕路的話,半個時辰來回綽綽有餘。
經過牧國軍營上空時,柳辭忽感一道殺機從地麵傳來,這股殺機已將他牢牢鎖定住,無法再逃,緊接著,天空中出現一張會發光的網,就像繁星點點編織成的網,看著很遙遠的距離,頃刻間就已落下。
柳辭被星網的落勢壓製,渾身上下的真元正在以飛快速度流逝。
劍光縱橫間,柳辭已出百餘劍,但砍在星網上非但沒有功勞,反而像被吸走了真元。
“束靈網!”
柳辭大驚,人已被網到地麵。
軍營中突然竄出來幾道人影,原來束靈網的線頭由他們牽引著,幾人飛快交換位置,束靈網就收了起來,將柳辭牢牢捆住。
柳辭不必去猜就已知道對方是什麽人,也不再做徒勞的掙紮。
束靈網是探險盟發明的,潛伏在這裏的人自然都是探險盟的人,火把點燃,土地上冒出許多潛伏的人頭,約有三百餘人,全是探險盟的江湖裝束,身上掛了許多小包,就像叫花子一樣。
“他就是血影劍魔?”為首的那人說道。
“風哥,我看著小子不像血影劍魔,倒像流雲劍俠。”
風毀滅道:“我說他是,他就是。難道你認為我老眼昏花了嗎?”
步留雲苦笑:“不,是我眼花了,他當然就是血影劍魔。”
風毀滅的脾氣並不好,但他很冷靜。
步留雲的脾氣一向很好,從來不與風毀滅爭辯。
兩人做事頗有風雲之勢,一個大刀闊斧,一個謹小慎微,並且兩人都擁有化羽六重境的實力,所以配合起來做事從無疏漏,每次都能把上頭交代的事情辦的漂漂亮亮。
柳辭已知道自己隻能束手就擒,連七神捕所用的束靈鎖都不如束靈網的力量強大,他當然無法逃脫。
聽到兩人對白,柳辭怒聲說道:“不錯,我就是血影劍魔,識相的趕緊放了我,否則我必要你們付出代價!”
風毀滅冷笑:“你也認為我老眼昏花?”
步留雲道:“這小子倒還夠些義氣。”
風毀滅道:“如此一來我就放心了,他能替血影劍魔去死,血影劍魔也能替他去死。”
步留雲道:“那風哥準備如何處置他?”
風毀滅道:“等抓住血影劍魔,再將他交由天劍山處置。”
步留雲道:“這麽做,天劍山會不悅的。”
“哼!他們不悅,老子還不悅呢!”
步留雲歎了口氣,說道:“要不委婉一些,故意透露給天劍山消息就行了。”
風毀滅道:“你以為天劍山不知道他在黃沙鎮?隻不過淩霄子護著這小子罷了,這一次我就是要將他送回天劍山,我看天劍山還如何當著我們探險盟的麵袒護於他。”
步留雲不再勸說,他知道在這件事情上風毀滅失去了一些理智,可換做自己,親兄弟被人殺了也會如此吧。
柳辭卻不再偽裝了,對方明顯已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隻是想借機用柳辭引出阿宇而已,而剛才自己那句話,恰好暴露了他和阿宇之間的情義,被對方當作籌碼,他不知再開口又會透露給對方怎樣的信息,於是隻能閉嘴。
柳辭一閉嘴,風毀滅就更加生氣了,他緊緊一拉手中的光繩,本來並不明顯的光繩忽然發亮,形成一條耀眼的光線。
他的真元順著光線傳遞到束靈網上,柳辭痛苦地悶哼一聲。
他冷冷道:“我要你們為自己所犯下的過錯付出代價!”
柳辭根本不知對方所指的是哪件“過錯”,難道說柳辭殺過的人中,有對方的親人或朋友?
柳辭雖想不通,但他沒有問,緊咬著牙關連痛意都忍住。
“風哥,我想今日他們應該不會回去了,不如我們就地休整一晚?”
“你說了算。”風毀滅道,他不擅長休整事宜,隻擅長毀滅和打擊,於是一扯光繩,束靈網帶著柳辭被風毀滅拖離場間。
其他人想阻止,畢竟給天劍山弟子施加私刑是會遭受到天劍山報複的。
步留雲抬手止住諸人說道:“都別說了,這件事情風哥會一力扛下的。”
“可是……”
“沒有可是,如果你的親人三年前被劍魔所殺,你也會想盡一切辦法來複仇。”
“天劍山畢竟是天劍山。”
“天劍山是天劍山,我探險盟也是探險盟,得罪我探險盟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就讓‘血影劍魔’先嚐嚐苦頭吧。”步留雲道。
其他人不再說什麽了。
事後盟主責問起來,他們也知道該怎麽說。
他們“應該”隻知道風堂走帶走的是血影劍魔,而天劍山的流雲劍俠,他們從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