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驚雷,傾盆大雨來的毫無征兆。
雨下得很大很急,雨絲似珠簾垂下,地麵渾濁成黃,街上行人很快散去。
賣炒糖栗子的老伯正在收攤,突然有一件重物砸爛他的攤位。
待一看清,重物竟然是個人,一個死透的人!
那人就像被瓢潑大雨衝散的一灘爛泥巴,沒有鮮血,沒有表情,但死得很透。
老伯受到驚嚇,“啊”地一聲逃走。
逃出很遠,他忽然放慢腳步,臉上的恐懼漸漸變成疑惑,輕咦道:“那人……那人好像在哪兒見過。”
他終於想起來,卻不跑了,反而擔心起攤位,急匆匆往回跑。
老伯不認識那人,素未謀麵,可是他的攤位正對通緝欄。
他在那裏擺了十來年的攤位,近十年來被通緝的犯徒,他多少有點印象。
老伯對那人印象還算比較深——鐵頭段石。
曾記得幾年前有個顧客來買糖栗子,還吹噓過段石的鐵頭,沒有他的鐵手硬。
老伯回到攤位的時候,那裏又多出一具屍體。這次他立刻就認出正是當時嘲笑鐵頭的鐵手。
鐵頭段石和鐵手孟成,兩個都算不得好人。
老伯相信殺壞人的人,一定壞不到哪裏去,所以他並不害怕了。
他抬頭看身後的酒樓,很想一睹那位正義俠士的風采。
不看不打緊,一看嚇一跳!
就在他一目望去的時候,酒樓三層又被扔出一個人,赫然是鐵腿常貴。
三具屍體堆積在老伯身前,老伯趕緊避開,生怕被“下一個”砸中。
他躲到街對麵商鋪的房梁下,眼睛一直盯著酒樓三樓,有些恐懼,卻又充滿獵奇心思。
可惜,雨水漸漸停了,他也沒瞧見到那位正義俠士的身影。
雨後又是陽光。
兩頭黑熊快行而來,懲奸和除惡一甩鐵鏈,三具屍體被捆住,被他們生生提到黑熊背上。
懲奸臉色鐵青道:“我們是撿屍的嗎!”
除惡也沉著臉:“你說凶手是不是陸宇。”
懲奸道:“證據呢。”
除惡道:“我們見過他的手段。”
懲奸眼角抽搐:“我不信!”
前段時間陸宇在演武台上傷過他一次,若非大司寇及時趕到,他必殺了陸宇。
當時他曾對陸宇說“你很走運”。
如果這些人真被陸宇所殺,那證明陸宇比他強很大,證明陸宇那句“你也是”才是正確的。
除惡沉聲道:“眼見為實,他能以一己之力對抗五百天劍弟子,連黑袍車士都殺他不死。”
懲奸冷聲道:“我不是不信他的本事,我是信不過他的品行!”
除惡搖了搖頭,默不作聲。
他們猜不透兩件事。
這些罪大惡極之徒怎還有膽子進牧王城?
陸宇又為何要替衙堂出手?
——摧花敗柳胡家兄弟,聞聲喪命六毒蟾,獨行大盜非上梁,地老鼠小浩等,算“三鐵”在內共計三十六人,大部分都是通緝在列的犯徒,有的甚至可以當場斬決。
現在倒好,衙堂還沒出手,就全被陸宇斬殺。
七神捕不會感激陸宇,因為陸宇也是通緝在列的犯徒,現在他們更要全力搜捕陸宇,以便查明更多事情。
懲奸道:“這些人聚集在王城絕非偶然,我猜測近來牧王城將有大事發生。”
除惡點點頭。
懲奸又道:“近來王城有何大事?”
除惡道:“八公主成年禮。”
懲奸道:“八公主和陸宇是何關係?”
除惡眼睛一亮,似乎捕捉到什麽。
懲奸道:“這些人全是被利器刺中要害而死,靈府經脈也被毀斷。”
除惡道:“他在吸取靈氣!”
懲奸道:“哼,靠這等邪術提升手段,必將自取滅亡。”
除惡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懲奸自知說錯話,閉口不言。
七神捕曾聽大司寇酒後多嘴過一件事情,此事極少有人知道,甚至在王族內部也僅有少數嫡係有資格知道。
事關王族傳承功法,一種隻有牧家帝王才能修煉的神秘功法。
王族不敢公開這種功法,除了傳承不便公開以外,還因為《焚星訣》吸噬敵人靈氣為己用的特性,有些邪魔妖道的意味,人族一直將此視為邪功。
除惡沉默了一陣,像是想到什麽,忽然臉色驟變。黑熊似有感應,停了停腳步。
懲奸疑惑:“怎麽?”
除惡囁嚅道:“哦,沒,沒什麽。”
除惡想到《焚星訣》的功法特性,想到牧王對陸宇的庇護,從而生出一個很可怕的猜測。
——牧王是人族主宰,許多影響身份和名譽的事情,是否可以交給別人去做呢?
——陸宇若真是牧王選中“替牧王修煉”的人,衙堂還有必要抓捕陸宇嗎?
——大司寇史公明一向懶得插手緝拿凶犯的事,上次卻在關鍵時刻阻止他們緝捕陸宇,是否猜中了牧王的心思?
兩人回到衙堂,除惡直奔大司寇的書房而去。
他必須詢問大司寇,否則以陸宇如今的實力,七神捕對付不了。
他們不怕殉職,隻是如此殉職,未免太不值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