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宇推開第二層的門,站在第三層入口。
鐵樹地,裏麵全是鐵樹,粗壯參天的每一棵鐵樹梢上都掛著死人。
死人有幻象巨人,也有屍體滴血的真實修士。
滴答滴答的血滴聲響在空曠寂靜的密林裏,驚悚寒瘮。
無日無月,柔和黯光不知從何處來,這裏真就像一片鬼林。
陸宇按照地圖所示,走在其中。
感受周遭傳來的陰森氣息,他神色凝重到極點。
基於經驗和見聞,林子越寂靜,就越危險。
何況這裏是豪俠們特殊的入口,除了陸宇以外,裏麵幾乎均是豪俠榜中人,豈能不危險。
緩緩接近終點地,陸宇的腳步卻更慢了,每一步都很沉穩,入地三分。
突然!
一股殺氣襲來!
陸宇驟然回頭,看到一片鐵樹葉正往回射去。
他感知到殺氣的時候,本來那片樹葉就應該割破他的喉嚨,但不知為何,那片樹葉又飛射回去。
如果出手之人想要他的命,那麽他已經死了,沒有任何懸念,必死無疑。
他全身一緊,後心驟的一熱,冷汗直滲。
“怎麽是你?”一道影子將鐵葉接住。
“怎麽是你?”陸宇幾乎和影子同時開口。
那道影子,赫然是陸顯。
陸顯也有資格在這裏,他雖不是豪俠榜中人,但以他殺人的本事,豪俠榜上何人能及?
之所以不上豪俠榜,是因為他不想上,暗影閣弟子沒人想上豪俠榜。
上了榜就會出名,出名後別人會調查你,神機營會演算你。
然後你的過去,你的家人,你的本領,你的弱點,甚至你一晚起幾次夜都會有人感興趣。
對於殺手來說,還有比暴露更危險的事情嗎?
不上榜,不出名,絕不代表陸顯弱小。
相反,誰都不敢輕視暗影閣的影子。
“他們是你殺的?”陸宇指著天,樹梢上吊著一名滴血的修士。
“都是。”陸顯淡淡應了聲,忽然神情古怪道,“你身上的血?”
“別人的。”陸宇道。
“沒想到第一個下來的人是你,你越來越勾起我的興趣。”陸顯讚許道。
“其他人呢?”陸宇問道,一路走來他默默計算著鐵樹上的屍體,不算幻象巨人,共有十九個修士,他所認識的一個都沒有。
“你指其他豪俠?”陸顯問。
“他們都是豪俠?”陸宇指著那些屍體道。
“十七個是,兩個不是。”陸顯淡淡道。
陸宇說不出話來。
陸顯又道:“這一層的秘寶歸我,你走吧。”
陸宇瞧了眼終點處的石台,那裏有一根短棍,婉如多小無數倍的鐵樹幹。
“你不收起來?”陸宇詫異道。
“那是誘餌。”陸顯指了指短棍,又指了指天,“這些是殺陣。”
陸宇明白了,陸顯這家夥顯然把人性計算得很精準。
能走到這裏來的人,均非泛泛之輩,看到修士屍體,第一時間會警惕,無比警惕,絕不想變成屍體一員,更絕對不願被吊在樹上。
人在無比警惕下精神處於緊繃狀態,神識時刻運轉,真元時刻蓄勢,這種狀態其實是極耗精神的。
而看到秘寶的那一瞬,任何人都會生出其他情緒,或疑惑,或興奮,或貪婪,或迫不及待……總之,這種本能的情緒會讓緊繃到極致的精神有那麽一瞬的鬆動。
隻此一瞬,便是絕佳的殺人良機!
陸宇不能不佩服陸顯,萬分佩服!
這一手計算,不管警惕心再重,實力再強大的人,都無法避過,因為這是人的本能。
想通此節,陸宇並不覺得樹上的豪俠死的有多冤。
“他們都去了下一層。”陸顯回答先前的問題。
陸宇點點頭,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旋即轉身走向短棍後的石門。
陸顯神情愈發古怪,重複:“我說豪俠全在下麵。”
陸宇回頭,投去一個不解的眼神,仿佛在問“還有事嗎”。
陸顯微微一怔,像看白癡一眼盯著陸宇:“你還想下去?”
陸宇點頭。
“我都不敢下去,你居然要下去?”陸顯不敢置信道。
陸宇還是點頭。
“你瘋了嗎!”陸顯忽然有些生氣,莫名其妙的生氣,他都不敢,陸宇竟敢!
“我要找人。”陸宇似乎明白了陸顯的疑惑,解釋道。
“找誰?”陸顯詫異。
“一個女人。”陸宇道。
“就是那個醜女人?”
“是的。”
陸顯滿臉不可思議,他知道那個醜女人,他曾在酒樓吃午飯時向窗戶外瞟了一眼,正好看到街上那個醜女人,結果連續三餐都沒有絲毫胃口,現在回想起來還直反胃。
可是陸宇居然要主動去找這樣一個奇醜無比的女人,而且是去連他都不敢去的險地。
陸顯終於確定,陸宇是真的瘋了。
“你喜歡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陸顯自己都覺得很荒唐,這怎麽可能,沒有任何男人喜歡那樣一個女人。
陸宇搖頭。
“她欠你很多錢?”陸顯愈發好奇。
陸宇依然搖頭。
“那你為什麽要去?”陸顯猜不透。
“我欠她很多錢,還有幾份人情。”陸宇平靜道。
“難怪。”
陸顯明白了陸宇的動機,但依舊不理解陸宇愚蠢的舉動。
一般欠債的人巴不得債主橫死,這樣就不用還錢。
欠人情債的人,更巴不得債主早死,這樣可以避免哪天自己要因為還債而死。
陸宇卻要去救他的債主,在修界,在秘境,這不是正直,而是愚蠢。
“她死了不好嗎?”陸顯實在忍不住提醒。
“我會不安。”陸宇老實道。
“下麵至少有十五個人,全是連我都惹不起的人。這件秘寶可以說是他們施舍給我的,因為他們瞧不上,也希望這件廢品可以阻擋一些不知死活的修士繼續下去。”
陸顯無比認真,接著道:“所以在我看來,下麵除了強人,還分兩種人,一種是貪婪的人,一種是不知死活的人。”
“我算哪種?”陸宇忽然笑著問。
陸顯說不上來,更不想承認陸宇是第三種人,因為這種人連他都欽佩,連他都忍不住想借給陸宇一些錢。
“下麵真的很危險。”陸顯現在真有點替陸宇擔憂。
“那我更應該下去。”陸宇轉身,手掌貼在石門麵。
就在陸宇即將推開石門的時刻,身後傳來一聲斷喝:“你幹什麽!”
陸宇擰眉,回頭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些人。
諸葛姐弟,柳辭,五名護衛,五名少年,幻門三人。
這聲斷喝是諸葛勝發出的,他白皙的臉頰上拖著一抹血跡,金槍也浴過血,此時正一臉憤怒的盯著陸宇。
五名少年的銳氣消磨殆盡,臉上滿是驚惶和害怕,仿佛之前經曆極其恐怖的事情。
相對來說,柳辭和幻門三人要從容許多。
五名護衛均帶著傷,其他五名,應該已經戰死。
是誰敢挑釁他們這一支隊伍?
五名身經百戰的凝元境護衛都犧牲了,說明敵人很強大。
陸宇甚至懷疑是陸顯剛才動的手,可是沒有,陸顯早又隱匿起來,似乎不想讓這些人見到他。
諸葛勝走來,用力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喝罵道:“呸!廢物東西,為了秘寶居然拋棄同伴,背信棄義!”
陸宇皺眉,他不知發生了什麽。
也忍著怒,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諸葛雪麵露嘲弄:“陸宇,不打算向我們解釋解釋,你到底怎麽回事嗎?”
陸宇突然就火了,渾身冒火!“我他媽還想問你們,到底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