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豪俠吃著飯,喝著酒,時而和女人攀談,但女人對他們愛理不理,反而更在意陸宇吃得高不高興。
早已吃飽的老薑並未離開,他座位臨窗,側頭便能看清酒樓下方的風景,他一直盯著那裏看,仿佛那裏有世間最不容錯過的風景。
原來老薑寧願惹女人不高興,也不肯換桌,是想看窗外。
原來老薑最先吃飽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這件事情就是看窗外。
不得不承認,老薑的臉讓人沒有任何食欲,尤其是當老薑一般的臉淚流滿麵的時候。
老薑又在哭,哭出了聲音。
他到底看到了什麽,哭得這般傷心難過?
誰都沒有安慰老薑,因為毫無意義。
麵對牧王城的龐然勢力,所謂修界豪俠根本不夠看,光一個肖戰都能讓七豪俠聞風破膽,何況牧王府呢。
陸宇這桌吃飽的時候,樓道口走來一對青年男女。
兩人都很年輕,年約十八,相貌酷似,像一對雙胞姐弟。
男的英氣逼人,女的傲氣淩人,兩束目光射向陸宇,充滿敵意。
陸宇歎然苦笑,這兩天他近乎免疫諷刺鄙夷的目光,卻無法完全無視兩人的視線。
他們的鋒芒實在犀利,火辣辣的厲害。
兩人來到諸葛狗爺的桌前,一左一右落座。
諸葛狗爺望向陸宇,拱手道:“陸少爺,這是我的兩個孩子,諸葛勝,諸葛雪,還望秘境之行多多照拂。”
“一定。”陸宇還禮。
諸葛狗爺終於肯笑了,盡管笑起來很牽強,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強行拉扯臉部肌肉。
陸宇費解,像諸葛狗爺這樣一張臭臉,怎能當生意人,又怎能把生意做得這般大。
“勝兒,雪兒,還不快多謝陸少爺。”諸葛狗爺又垮著臉道。
“多謝多謝。”
“非常多謝。”
兩兄妹軟綿綿的拱了下手就收回,語氣漫不經心,連看都不曾看陸宇。
諸葛狗爺的臉徹底坍塌了。
啪!誰都沒想到諸葛狗爺毫無征兆甩了諸葛勝一巴掌。
“爹!”諸葛勝憤怒叫道。
“好好見禮!”諸葛狗爺道。
諸葛勝一臉憤意,別過頭。
諸葛雪較為機靈,趕緊老老實實朝陸宇拱手,重新懇聲道:“多謝陸少爺。”
“你不服氣?”諸葛狗爺對兒子冷冷道。
“哼!他不配讓我服氣!”諸葛勝怒道。
“你知道他是誰?”諸葛狗爺道。
“當然知道,廢……陸宇!”諸葛勝本想說“廢物一個”,臉頰的痛意提醒他稍微客氣點好。
“不錯,你比我都先知道,說明你上樓之前就查過陸少爺的底子。”諸葛狗爺道。
“我還知道你們不知道的事!”諸葛勝怒衝衝道。
“哦?道來聽聽。”這次開口的是女人,她饒有興致望著諸葛勝,她當然不會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三天前黃昏一戰你們都不知道吧?”諸葛勝高傲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女人又道。
“他差點被天劍山邱前輩殺死,要不是八公主救他,他早就死了。”諸葛勝的眼神剜了陸宇一刀。
“邱白飛是化羽境,連你爹和在場諸人聯手都不敢說打的過,那他輸得不丟人。”女人愈發興致道。
聞言,七豪俠臉色都有點掛不住。
他們不能不承認,女人說的是事實,剛才肖戰的到來已然證明。
這件事本不丟人,自己承認更不丟人,反而是坦蕩心懷的體現。
可是被諸葛勝一鬧,女人一提,他們心裏就有點不是滋味兒了。
“他是輸得不丟人,我沒說他輸得丟人,但他不知死活挑戰天劍山前輩,最後卻要一個女人替他收場,他算什麽男人,何況……”諸葛勝語氣嘲諷,故意賣了一關子。
聞言,七豪俠的臉徹底垮了,和諸葛狗爺一樣,仿佛高山坍塌一般。
先前他們不正是苦苦請求女人救老薑一命麽?
如果說陸宇那一戰靠牧景萱保命丟人,那他們現在還活著,算不算更丟人?
算!不僅算,而且比陸宇更丟臉百倍!
為什麽?
因為陸宇和牧景萱很熟,陸宇也沒主動請牧景萱幫忙。
而他們跟女人不熟,請了客,還拍了馬屁,來請女人幫忙。
“照你這麽說起來,他的確不算個男人。何況什麽,你且往下說。”女人笑意愈濃。
“何況他才什麽境界,拿什麽照拂我和姐姐,跟他走在一起我都嫌丟人。”諸葛勝倨傲道。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他這樣的人,確實不配和你走在一起。”女人笑著道。
“所以我和姐姐絕不跟他一路。”諸葛勝又道。
“好,極好!”女人拍手高興道。
諸葛狗爺很久沒有臉紅,此時臉卻極紅。
白如來很久沒感受過丟臉,即使鑽了漂亮姑娘裙底被當眾臭罵,他都能愉快的耍流氓,此時卻滿臉尷尬。
竹子花一雙巧手可稱很穩,此時卻有些抖。
老薑哭不出來,墨春秋麵如陰風,雲從龍笑得苦澀。
隻有寂寞郎君六小生最是鎮定,因為有兩名丫鬟堵住了他的耳朵,兩名丫鬟抬手擋住他的臉,還有兩名丫鬟在替他喂酒,一杯接一杯,不停的喂酒。
他們很想誇諸葛狗爺生了個“好兒子”。
好,非常好,好到他們都忍不住想替諸葛狗爺“教育教育”。
“姑娘不要生氣。”諸葛狗爺對女人頷首道歉。
“我不生氣,萬萬個沒生氣。”女人笑著道。
“我教子無方,讓各位見笑了。”諸葛狗爺又對其他人拱手道歉。
“無妨,無妨。”諸人除了說這句,還能說什麽?
諸葛勝卻仿佛沒有一點覺悟,神色愈發倨傲。
在諸葛勝看來,他僅是道出了大家藏在心底,由於畏懼女人的實力,才不敢說出來的實話。
而他敢於說出來,是英勇耿直的表現。
他想以此來博取雲從龍的欣賞,因為雲從龍就是這樣一個英勇耿直的人。
他很崇拜雲從龍,故而他也有一杆槍。
諸葛勝拿出一杆槍,樣式竟和雲從龍的弑龍悍槍一模一樣,隻不過顏色卻是金色,純金的槍。
鎏金槍掄個半圓,颼颼有風,颯颯威風。
金色的槍尖,指向陸宇。
諸葛勝滿臉傲色,高傲冷漠的道:“萬事都仰仗女人,你還配當一個男人?!”
然後,諸葛勝飛向陸宇。
卻沒有停在陸宇身前,而是徑直飛向樓道,咚咚咚咚滾了下去。
諸葛勝是被諸葛狗爺一腳踹飛的。
這一腳極狠,任誰都能感受到其威力,完全沒把諸葛勝當親兒子看待。
就連柳辭都忍不住蒙上了雙眼,不忍看到這一幕,太殘忍了。
三樓沉寂半響,靜靜聽著樓道傳來咚咚咚咚的動靜。
諸葛勝這小子確也硬氣,硬是憋著痛意,沒叫出聲來。
雲從龍瞧了眼諸葛狗爺垮成爛泥的臉色,拍桌子道:“好,這小子我喜歡,夠硬氣。”
“合你的脾氣,要不你收他為徒?”白如來調侃道。
“臭嘴和尚!”雲從龍瞪了白如來一眼。
陸宇笑的發苦,他寧願被諸葛勝嘲諷,都不願諸葛狗爺踹這一腳。
他才想起來,先前諸葛狗爺請女人幫忙,第一件事便是在秘境中照料諸葛勝和諸葛雪。
而剛才他被諸葛狗爺套路,答應了一句“一定”。
現在回過味兒來,“一定”就等於是替女人答應了這件事情。
那麽這就不是一句客套話,而是答應和諸葛姐弟秘境同行。
加上諸葛狗爺這一腳,陸宇還能拒絕嗎?
若再拒絕,就顯得擺高架子了。
好歹諸葛狗爺位居兩榜,在修界的身份遠非陸宇可比,陸宇才區區一個聚靈二重境,有資格擺譜嗎?
當然沒有。
說好聽點,陸宇乃牧王城陸神將之子,貴為陸少爺。
說難聽點,在修界他陸宇就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弱小修士。
就好比諸葛姐弟一般,雖說是諸葛狗爺後代,但進了寒池秘境,誰管你是誰,敢搶秘寶,照殺不誤。
這便是修界法則,強者狂,弱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