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彼此佩服,互相忌憚的人注定無法同行。
他們圍在篝火旁,誰都沒合眼,等篝火徹底熄滅,才相互告辭。
巧合的是,他們的目的地都是寒池秘境。
天蒙蒙亮,霧水滴露,空氣清新。
陸宇確定兩人走遠,才倚靠一顆樹休憩。
他重傷未愈,又過度奔波,尤其是神經長期保持高度緊張,疲乏至極。
這一覺沉睡到午時。
驕陽透過樹葉在他臉上灑下一片光斑,眼縫透光才轉醒。
他睜開惺忪雙眼,看見一張奇醜無比的臉,當場嚇得跳起來,睡意全無。
這女人三十來歲,麻袍更顯老氣,圓臉盤子,滿臉麻子,五官很醜,奇醜。
陸宇從沒見過這樣醜的女人,哪怕做夢都不敢相信有人能醜到這種程度,簡直能嚇到鬼神。
“你,你是誰?”
陸宇狠狠咽了口唾液,問了句廢話。
他不認識這個女人,更不想認識,他甚至盡量避免和這個女人產生瓜葛。
因為她醜,真的太醜!
世人都道紅顏禍水,陸宇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的容貌也達到了禍水級別,哪怕多看一眼都會被禍害無窮。
所以陸宇盡量不去看女人的臉。
視線下移,他終於發現女人僅有的優點,身段還很不錯。
再下移,她看到女人腳旁有兩件事物。
一把劍鞘,一壇烈酒。
劍鞘是柳辭舍不得賣掉的那把,更是柳辭的兵器。
烈酒是刺馬酒,是陸顯喜歡的事物,怎會舍得送人?
“你殺了他們?!”
陸宇臉色大變,又忍不住抬頭看女人的臉。
女人不答,攤開右手動了動,意思像在讓陸宇交出點什麽。
“你想對我做什麽!”
陸宇有些生氣,或許是覺得女人太醜,沒經過他的允許就靠近,又或許是替柳辭和陸顯感到憤怒。
但他發現除了五官以外,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
不是藥物作用,類似威壓,又不像威壓。
他說不上來,就是無法動,更無法躲。
他還能思考,終於明白女人是怎樣從柳辭和陸顯手裏成功豪奪他們心愛的事物。
“我要你的寶貝。”女人道。
她終於舍得說話,聲如天籟,完全不像一個三十多歲醜女人所能擁有的聲音。
她的聲音仿佛能穿透靈魂,令人無法抗拒。
陸宇陷入短暫愕然,連化羽境強者的全力一擊都不曾愕然,卻在女人一語攻陷。
陸宇順從靈魂天籟的引導,思考“寶貝”。
寶貝?他還有什麽寶貝?
一個連空間戒和兵器都沒有的人,哪有寶貝。
他甚至窮得連完好幹淨的衣裳都沒有一套。
不過他有的確有寶貝,比稀世珍寶還貴重。
那就是他的傳承,太古功法焚星訣。
傳承的功法不能傳授,除非他死亡,再用某種邪惡秘法竊讀他的靈魂。
他的寶貝,就是他的命。
她要寶貝,陸宇願意給她。
把命給她。
轟!一聲悶響轟炸在陸宇神識深處。
陸宇陡然驚醒。
他的身體依舊不能動,但恢複了自主思考能力。
剛才那種感覺太邪門了。
他簡直無法控製自己的思想。
他差一點就中了邪,差一點更丟了命。
他的後心已經濕透,衣袍能擰出二兩水來。
他的手放在胸口心髒的位置,手裏捏著一根尖銳樹枝。
樹枝差一點就把他的心刨了出來,隻差半寸。
是的,隻差一點,他就自殺。
陸宇駭然大驚,看女人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鬼,不是醜鬼,是邪魔。
“你對我做了什麽!”陸宇驚恐道。
女人慢慢搖頭,惋然歎息,就像一夜傾家蕩產的賭鬼在後悔宿賭。
“你是我見過最窮的修士,我卻在你身上浪費了足足兩個時辰,你說我是不是虧大了。”女人道。
兩個時辰?
陸宇抬頭望天,烈日不再毒辣,已將近黃昏。
剛才一愣神,竟然過去了兩個時辰?!
這是何等荒謬的事情。
“你該怎麽補償我?”女人認真問道。
“你也說了我窮,我拿什麽補償你。”陸宇忍怒道。
女人歪頭,襯腮,抬眼望著天思考。
這是個女孩特有的可愛動作,卻被她毀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她那雙眼珠,安分則以,動起來就成了嚴重的鬥雞眼,配上尊容,實難入目。
陸宇想,以後再看到女人做這個動作,必然覺得惡心,比絡腮壯漢掐蘭花指更加惡心百倍。
“你是男人。”女人忽然道。
陸宇有些憤怒。
莫不是這女人對他動了玷汙之心?
想來也對,這女人三十有餘,奇醜無比,任何男人看過一次這張臉,即便熄滅燭火,房間漆黑,再蒙上三層厚棉被,都絕對下不去手。
這樣一個女人,沒有男人願意碰。
再者陸宇不能不承認,他現在這具皮囊足矣令世間大部分女人動心。
烈火見了幹柴,豈能放過。
“你沒碰過女人。”女人又道。
陸宇更加憤怒。
這種事任何男人都會覺得丟臉。
“你明白我的意思。”女人饒有興趣道。
“士可殺不可辱!”陸宇咬牙道。
這方麵他不想做君子,可麵對這樣的女人,再下流無恥的男人都不介意做回君子。
“我哪裏不好?”女人跳起來,雙手叉腰,像個潑辣的村婦。
“你哪裏都好,就是太醜!”陸宇毫不客氣,在他眼裏敵人不分男女。
“原來你是嫌我醜,我可以變美。”女人雙手劃出彩虹形狀,開心的道。
“你還是醜!”陸宇道。
“為什麽?”女人不解道。
“邪惡歹毒的女人美不了!”陸宇道。
“我明白了,原來你以為我殺了他們。”
女人看了眼劍鞘和烈酒,又道:“我沒碰他們一根手指頭,是他們自願把寶貝給我的。”
陸宇不能不相信女人,因為他見識過女人的手段,以他被焚星訣洗煉的堅韌神誌,都隻能勉強抵抗女人的操控,柳辭和陸顯必然無法抵抗。
“這麽說,你沒殺他們?”陸宇語氣緩和幾分。
“他們是你朋友?”女人很感興趣。
“不算。”陸宇道。
“那就好,他們不配做你朋友。”女人道。
“為什麽?”陸宇忍不住道。
女人雙腿並攏蹲下來,枕著下頜,看著陸宇高興道:“因為你會娶我。”
陸宇怔住。
“嘿嘿,是不是感到萬分榮幸?”女人驕傲道。
“你認為呢?”陸宇冷道。
“你是第一個願意把心挖給我的男人。”女人道。
“那是因為我很窮,沒有其他寶貝。”陸宇道。
“我能讓你變得很富有。”女人道。
“男人還是靠自己的好。”陸宇道。
“你就是不想娶我!”女人蹙眉道。
“沒有哪個男人會想。”陸宇道。
“我能幫你解決一切麻煩,甚至能盡力幫你重回原來的世界。”女人道。
“你,你知道?”陸宇駭然。
“你的靈魂告訴我的,你從哪裏來,蒙受的冤屈,承受的痛苦,去秘境的目的,心愛的女人……我全都知道。”女人道。
“你知道我有心愛的女人,還讓我娶你?”陸宇無語道。
“她怎麽能跟我比!”女人驟然站起,驕傲的道,鬥雞眼又望著天。
“你們確實沒法比。”陸宇還能說什麽。
“等我們相處久了,你一定會徹底愛上我,到那時,所有的女人在你眼裏,就是我現在的樣子。”女人道。
陸宇很想說“你也知道自己醜?”但沒有說出來。
“那,你能放我走了嗎?”陸宇問道。
“你想走隨時都可以走。”女人道。
“我動不了。”陸宇道。
“哦,抱歉,我一時間之間太興奮,忘了收功。”
女人打了個響指,陸宇恢複知覺。
長時間不動,身體竟沒有一點不適,仿佛剛睡醒般。
他站起來活動下筋骨,對女人拱手道:“後會有期。”
“你這就走了?”女人不悅道。
“你還想說什麽,洗耳恭聽。”陸宇道。
“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女人道。
陸宇沒說話,心說難道不是?
一個醜陋的女人,長時間得不到男人的欣賞,那麽她一定是希望找個男人訴苦,這完全可以理解。
但她又極其驕傲,喜歡炫耀,人往往如此,最缺乏什麽,就越是想炫耀什麽,其實她自己也知道這是幻想。
既然知道,她就更該知道自己不會答應。
炫耀完,傾聽完,交談勉強算愉快,便應該分道揚鑣。
“我有很多錢。”女人又道。
陸宇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多少?”
“你永生永世都花不完的那麽多。”女人道。
“那如果順路的話,我們一起走吧,正好我缺錢。”陸宇無奈道。
“極好!”女人愉快的笑了。
陸宇承認自己窮,但他還不至於為此委屈。
可是,他不得不這麽做,因為他感受到了來自身後的危險,極度危險,從未感受過的淩厲殺意刺痛靈魂!
當女人笑起來的時候,這股危機感頃刻消散無影。
……
……
(嗯,可以很負責任的宣布,女主角就是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