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白飛一招已出四劍。
破風刺,重雪掃,皓月撩,紅蓮截。
風花雪月劍,奪命連環章。
四道劍芒交錯優美,璀璨勝過繁星,卻絕對危險。
婉如四條發光的靈蛇,襲至陸宇。
陸宇平舉著那截刀片。
普通短刀的碎片,卻給人一種神器的猜測。
難道陸宇除了擁有神級功法,還身藏神器?
不!
肖戰知道那絕對不是神器,隻是他隨身攜帶五十多年的短刀,沒人比他更熟悉那把刀的材質。
可是陸宇想用一把普通材質的刀,來抵擋天劍九章的精髓,何其可笑。
哪怕有浪潮阻劍勢,哪怕有旋渦吸真元。
但這四劍是純粹的精妙劍招,不含真元,不含劍意,浪潮和旋渦根本無法阻止。
四道劍芒穿過浪潮,在陸宇身前匯集成一點。
那一點婉如星空中最亮最大的那顆星辰。
那一點仿佛天地間最烈的火焰,卻令天地寒冷下來,好像凜冽寒冬突然降臨,寒意刺骨。
那一點的威力不用猜,必然強大到極點。
天劍九章,本就是大陸極強的劍法,甚至可以稱得上最強劍法。
可是,星辰頃刻隕滅,火焰突然熄滅。
沒有任何動靜,無聲消失。
消失在陸宇身前忽然出現的一塊黑石板麵。
那是一塊黝黑、破敗的石板,像千年老墳裏刨出來的棺材石蓋子。
它看起來脆弱不堪,實際上堅硬無雙。
聖器榜排名第八,厚地盾,當今大陸防禦力最強的聖器。
在厚地盾麵前,一切攻擊都很無力。
拿厚地盾的是一名魁壯漢子,絡腮胡渣,身高九尺,肩寬三尺,手臂比普通人大腿還粗,拳頭似孩童頭顱。
漢子身旁站著一名窈窕女子,相貌平平,玲瓏嬌小,站在漢子麵前顯得更加嬌小,給人一種單手就能舉起她的錯覺。
女子身旁還有一名白須老者,身著禦醫服裝,腰掛醫療木箱。
三人站在陸宇身前,犀利的眼神隻看陸宇,仿佛想將他看穿。
陸宇剛才的表現足矣令任何人動容,包括他們。
看到三人臨場,諸人各有所感。
普通城民不識得他們,隻是疑惑。
唐太玄臉色發青到極點,像中了穿腸劇毒。
陸驍龍和肖戰徹底鬆了口氣,陸宇這條命絕對能保住了。
牧景萱則興奮狂喜,拍著胸脯壓驚,臉上泛著劫後餘生的笑容,好像一朵風雨中盛開的花兒。
“有勞三位大人。”陸驍龍頷首作揖。
“牧王王旨,不敢不從。”漢子道。
“華禦醫,陸宇的傷怎麽樣?”牧景萱關心道。
“無恙。”老者已經打開藥箱,取出一應工具,在陸宇身上忙活起來。
牧景萱臉上的花兒更美了,華禦醫說無恙,那就一定無恙。
“難道牧王要插手天劍山弟子決鬥嗎!”邱白飛怒極問道。
女子瞪了邱白飛一眼,沒有回答。
人族敢不給邱白飛麵子的人不多,女子就算一個。
“天劍祭出,必要見血,你們想與我天劍山為敵嗎!”邱白飛再喝。
女子不耐煩了,手中出現一根尖銳的棍子。
邱白飛陡然變色,下意識後退一步。
諸多看客倒吸涼氣,有人忍不住低呼出聲:“淩天刺。”
那根貌不起眼的灰色棍子,赫然是聖器榜排名第三的淩天刺。
“好!好好好!老夫明白了!今日之事,老夫必然稟明宗主!”邱白飛放狠話,代表著已經妥協。
邱白飛不得不妥協。
牧王城四大王衛來了其三,可見牧王對陸宇的重視。
再者,邱白飛沒有絲毫把握能在三人手底下殺人,哪怕對方隻有一人,他都沒有半分把握。
拚實力,三人均是化羽巔峰。
拚法器,淩天刺鋒利第一,厚土盾防禦第一,何況還有一個毒囊。
拚身份,王獨霸,李溫柔,華百草,地位更勝邱白飛一籌。
“本事不見長,臉皮卻極厚。”李溫柔不客氣道。
“你!”
邱白飛啞然,他被一語驚醒,自己竟然敗在區區一個聚靈境小子手裏。
是的,他就是敗了。
任誰都知道他一敗塗地,不僅輸了決鬥,更輸了強者信譽。
如果戰敗都不敢承認,那麽連僅存的尊嚴都不複存在。
想到這裏,邱白飛麵色死白,愕立當場,磐山劍應聲落地。
輸了,他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絕絕對對輸在了陸宇手裏!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很暗。
夜風寒,星空無雲璀璨,街道燈火通明。
城民無人離開,他們本是為五文雇錢來看決鬥,卻沒想到觀賞了一出驚心動魄的大戲,更親賭了諸多傳奇人物真身,以及傳說中的天劍九章,更有罕見聖器,神級功法。
大多數人一輩子都無幸見其一,今晚卻統統見識了遍,所以誰都沉浸在震撼中,忘了回家。
不知覺的,城民再看陸宇的眼神,已然沒有惡毒,隻有震撼和崇敬。
紈絝如何,惡徒如何,實力至上。
強者做任何事情,都是值得被原諒的,天下間又有哪個強者的雙手不是沾滿鮮血?
終究到底,他們對陸宇的憎惡,不是來自低劣的品性,而是來自廢物還猖狂。
回憶先前,懲奸神捕說陸宇運氣很好,究竟是誰運氣更好?
這一戰後,誰還敢說陸宇是個廢物?
一聲沉歎打破短暫沉寂,禦醫華百草搖頭道:“這小子的骨頭倒是真硬,普通修士傷成這樣,早就無法支撐了。”
晚風中飄散刺鼻的血腥味兒,嗅進每個人的鼻子裏,感觸良多。
戰六神捕,戰唐風,戰邱白飛,連戰三場。
每一場都十死無生,他卻能活下來,當真奇跡。
比起實力,更感人的是那股堅韌頑強的意誌!
“傷口處理好了,好生休養十天半月,保他生龍活虎。”華百草收拾東西,說道。
“啊?這麽久?”牧景萱躍到台上,打算攙扶起陸宇。
“男女授受不親!”李溫柔一點也不溫柔,尤其訓人的時候,凶神惡煞。
“嗬嗬,天色已晚,八公主隨我們回府吧。”王獨霸也一點不霸道,說任何話都帶著商量語氣,憨實忠厚。
牧景萱蹙眉撇嘴,滿臉不悅,但還是收回了手,問道:“那他呢?”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華百草笑著道。
“那他們呢?”牧景萱指著唐太玄一方,生氣道。
“牧王沒說,我們不管。”華百草依然笑道。
“先前的鬼麵刺客是唐家故意安排的,險些傷害到我,父王難道不管嗎?”牧景萱說道。
“有百裏先生在,誰能傷你?我相信唐神將不會愚蠢到安排幾名凝元修士對公主不利。”華百草道。
“誰是百裏先生?”牧景萱問。
華百草笑而不語。
牧景萱猜測到什麽,望向先前站的地方,妖族青年不知何時又已經消失。
“百裏先生,難道是那個百裏先生?”肖戰震驚道。
“不錯,就是那位。”華百草道。
得到確認,肖戰及陸唐兩家均是臉色大變,腦海裏不禁閃過四個字“三才一庸”。
三才便是三位先生,大陸最頂尖的文豪修士。
妖族百裏先生便是其一,曾一刀斬殺十名化羽境巔峰強者,寂滅妖刀斬從此縱橫大陸,威震修界。
後世妖族紛紛效仿,修煉此功,卻無一人能將妖刀斬練至百裏先生的境界。
相比起百裏莫道赫赫大名,四大王衛顯得黯淡失色。
“哼!還不回府!”李溫柔莫名生氣道。
“嗬嗬,這就回,這就回。”王獨霸似乎很怕李溫柔發火。
“陸少爺就有勞陸神將照料了。”華百草笑了笑,對陸驍龍道。
“華禦醫哪裏話,勞煩三位出手相救才是,陸某感激不盡。”陸驍龍惶恐道。
牧景萱縱有萬般不舍,卻隻能在三大王衛和肖戰身後,看著陸宇被抬走。
此局告終,唐家作繭自縛,敗得徹徹底底。
唐家失去十五名優秀刺客,連民心都喪失了。
唐風永遠失去了最心愛的女人。
邱白飛最是慘重,不僅損失了一部分的修為,更加連顏麵和尊嚴都輸得徹底。
看著師弟和師傅失神發怔,柳辭硬是沒敢吭聲,陪著二人接受淒涼晚風。
這一戰,這陣風,隻怕讓許多人的心都涼如死透吧。
陸宇不想回陸家,可惜全身被華百草的強效藥劑麻痹,動彈不得,連動動手指都困難,也感受不到絲毫痛意。
幾名陸家仆人抬著他,陸寒梅也在他身旁,滿臉關切和悲傷,用手巾替他擦拭傷口的血跡。
陸宇一直死盯著陸寒梅的動作,和那張染血的手巾。
他知道手巾上有毒,一定有毒。
這種毒,比唐家的陰毒手段更陰毒,更難防。
但絕對沒有此時唐太玄的眼神怨毒,猩紅雙眼爆射出無盡殺意,婉如火海裏燒紅的萬劍,齊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