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那天我們上了船，發現了阿月的下落，你跳入河裏去救她，你剛跳下去華景就跟著跳了下去，我站在船上看見你們兵分兩路，連我都看見了阿月就在他搜尋的那一篇區域裏，不知道你們說了什麽，我又看見你遊了過去，最後救回了阿月。把你們撈上小艇後，剛月城主說抓住了七八個船員還有船主，華景突然變得很緊張，額頭上的青筋都突起了，如果說這件事跟他沒關係，抓住了這一幫子歹徒不應該是好事嗎？他這麽緊張做什麽呢……這一點就已經引起了我的懷疑。”三太子頓了頓，觀察著蘇殷殷的表情，見她麵沉如水，神情不變，又說道：“後來我們把阿月帶回來，他不是給了你一盒圓心丹嘛，墨平精通各種丹藥，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還有一點，阿月突然能開口說話了，我問過阿月，她說那一晚有人進了屋，還對她說了兩個字，她沒看見那人的樣子，但是聲音很像華景。就算他是想幫阿月恢複嗓子，那為什麽要晚上進來呢！白天也可以呀。”蘇殷殷眨了眨眼睛，抬起眼皮看著三太子，說：“說完了？還有其他的嗎？”“最後一點，墨平去婆蓮城府做客，一頓飯吃到最後，剛月城主突然被叫走了，墨平化成婆蓮城府的守衛跟了上去，在地牢裏，他看見抓住的那七八個人魚國的人已經死了，身上沒有一點傷痕，死得很蹊蹺，五個醫官都查不出死因，有一個醫官突然站出來說可能是死於戎丸，他一開口，其餘的幾個醫官也跟著附和，墨平說死狀也確實像死於戎丸，墨平除了鼻子靈通，記憶也特別好，過目不忘，我讓他把那個年輕醫官的樣子畫下來，很不巧，華景和那個醫官偷偷見麵被我看見了。”三太子說著便從懷裏拿出一塊乳白色的布遞給蘇殷殷，“就是這個人。”蘇殷殷接過一看，畫上的人很年輕，很尋常的相貌，並沒有什麽特別，她搖了搖頭，說：“我沒見過。”三太子笑了笑：“你當然不會見過了，連華景和他見麵都要偷偷摸摸，躲在巷子裏。”蘇殷殷將畫布放在一邊，慢慢地踱到窗邊，舉目望去，又是一重又一重的毛毛細雨，似乎不停歇似的，她的思緒就像這紛飛的細雨一般，混亂極了。三太子走到她身邊，說：“我隻是想告訴你警惕他，別太相信他了，你和他萍水相逢，他救了你，幫助你，自然是要感念，但是防備之心千萬不可沒有。”蘇殷殷長長地歎了口氣，幽幽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還是不相信他跟這件事有關，從他救起我和阿月，就一直在幫助我們，沒有切實證據之前，我不會懷疑他，你所說的也隻是片麵之詞，我相信你沒有說假話，但是你看見的不一定就是對的，我相信他，就如同我也曾經相信過你一樣。”三太子心中一震，滿腹的勸誡之詞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你，你很恨我吧。”蘇殷殷扭過臉溫柔地笑說：“恨過，但也理解，換做我是你，我也不會做得比你好，我也不能無私到可以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命，好在我現在依舊活著，以前的事，隨風去吧，我也不想再計較了。”兩人相視而笑，這是他們第一次把話說開，這也是三太子與蘇殷殷重逢以來，他第一次沒有感覺到蘇殷殷對他的恨意和厭惡感。用過晚餐後，蘇殷殷和阿月站在尖店大門前，今夜月朗星稀，如水的月光傾瀉而下，蘇殷殷都不記得上一次這麽悠閑地看月亮是什麽時候了，她看了看站在身旁的阿月，想著三太子的話，心想著：難道阿月真的聽見了華景的聲音嗎？會不會是錯覺，又或是聽錯了，阿月不會說假話，三太子也不會，要不要問一問她呢……她正要開口詢問時，忽的肩上一沉，華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殷殷，我們走吧。”蘇殷殷回頭，問道：“走哪兒？”華景臉上浮現和煦的笑容，殷殷這個傻乎乎的樣子真是特別可愛。“我們該啟程了。”華景提醒道。蘇殷殷恍然大悟，一拍腦門兒，懊惱地說：“看我，記性真差，對了，你還告訴我，我們是乘車還是坐船，不會用腳走吧。”“自然是不會用腳的，你就放心好了。”“那到底用什麽？飛的？”華景不再開口，隻是笑，蘇殷殷又猜了幾次，還是沒能問出來，最後隻得作罷。一行人出了門，千原走在最前頭，華景和阿月分別在蘇殷殷兩側，側側落後一步，最後是三太子。這一路，蘇殷殷左瞧右看，總覺得有點不對勁，阿月拉了拉她的袖子，伏在耳邊輕聲說：“姐姐，怎麽這裏的人少了很多。”對啊，就是這一點不對勁！他們剛來的時候人山人海，四處都是人，但是今晚街上隻有零零碎碎的一些人，街邊的小販也無精打采的，蘇殷殷走到一處賣果子的小攤前，裝作買果子左看看右看看，小販垂著頭連看也不看她，似乎不想做生意，蘇殷殷拿了一個綠色的圓果子，問道：“老板，這個怎麽賣？”小販微微抬起眼皮，很快又垂了下去，說：“不賣，你拿走吧。”“啊？”蘇殷殷驚訝道，“不賣？白送啊……老板，今晚怎麽了？街上怎麽連人都沒有幾個。”小販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說：“要變天了。”這都什麽跟什麽……蘇殷殷又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小販的嘴角抽了抽，說：“一看你們就是外來的，不知道城裏的消息吧，剛月城主重病，現在要換新城主了。”“病重了！”三太子一個箭步衝上前，“怎麽會呢！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小販冷笑：“這有什麽不可能的，剛月城主做了幾百年城主了，什麽都有可能發生，哎呀，你們別問了，這果子你們喜歡的話就拿走吧。反正都要變天了，賣不賣又怎麽樣。”小販說完便把手一揣，

  不再搭理他們。蘇殷殷將手裏的果子放下，轉身看了三太子一眼，什麽都沒說，一行人繼續往前走。“上次見到這個剛月城主還好好的，看起來也是身強力壯，怎麽突然說病就病了呢……”側側不解道，“就算他病重了，要換一任城主，也不用這麽悲觀吧，好像來一個新城主就不用再生活一樣，這裏的人好奇怪。”華景說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婆蓮城是無首國的一個大城，在無首國誰能做到婆蓮城主那地位可是堪比無首國王的，所以這裏也是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在剛月城主之前，婆蓮城有兩任城主都做了幾百年，每一任城主都會力求比前任更好，更出色，所以很多政策會不一樣，就拿著街邊的攤販來說吧，前一任城主是不允許在街邊擺攤的，剛月上任後又破除了這個規定，所以，要換新城主，他們才會這麽擔心吧。”側側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笑吟吟地說：“華景哥哥，你知道得真多。”華景溫和地笑了笑。蘇殷殷完全沒心思聽他們說了什麽，她滿心都想著剛月為什麽會突然重病，難道是有誰要害他？或者，他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蘇殷殷一抬頭看見三太子，從他的眼睛裏她讀取到三太子有著和她一樣的懷疑，她眨了眨眼，三太子點了點頭。一行人走走停停，誰也沒注意到千原將他們帶去了哪裏，當回過神來時，發現身處於一片茂密的森林裏，阿月四下看了看，問道：“我們是要哪兒？”華景回道：“這是若雪林，前麵有一棵若雪樹。”“你說這個做什麽？”蘇殷殷不解道。華景正要回答，三太子搶先幽幽地說：“想必是要用密林傳蹤之術吧。”蘇殷殷和阿月異口同聲地說：“什麽之術？”華景撫掌大笑：“不愧是東海三太子，果然見多識廣，沒錯，我就是用密林傳蹤之術。”蘇殷殷睜大了眼看著華景和三太子，迷茫地問：“麻，麻煩兩位講清楚一點。”“就是把我們都埋在若雪樹的四周，手拉著手，其中一人傳念著密林傳蹤術的咒語，腦子裏想著要去的地方，自然就能去了。”蘇殷殷驚訝地看著側側，驚呼道：“你也知道？你們都知道？”側側揚了揚下巴，驕傲地說：“我當然知道了，我不僅知道，我還會，隻不過可能沒有華景哥哥這麽厲害。”華景笑說：“你過獎了，話不多說了，我們過去吧。”走到若雪樹邊，隻見華景用力一跺腳，樹的四周立馬出現六個大坑，蘇殷殷目測這些坑起碼能裝下半個人，華景指著一個坑，說：“躺下去吧。”說著他便第一個躺進坑裏，千原也跟著躺了進去。六個都躺好後，手拉著手，隻聽華景不緊不慢地念著咒語，猶如佛音吟誦，蘇殷殷很快就閉上了眼，忽的耳邊響起一陣呼嘯聲，或許是風聲，放佛隻是一瞬間，華景說道：“到了，睜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