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們醒了嗎？”“應該快醒了吧。”“唉，為什麽還不醒，都睡了這麽久了。”是誰在耳邊說話，吵死了！睡夢中的蘇殷殷皺了皺眉，想要抬手將繞在耳邊的蚊子轟走，手卻像千斤重一般怎麽也抬不起來。“唉，王……不是，那個，有一個已經醒了。”有一個……醒了……是誰？阿月！蘇殷殷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的皮靴子，她用了全身僅剩的一點力氣掙紮著爬起來，抬頭一看，好漂亮的男人！深邃迷人的雙眼，眼尾微微上翹，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她突然想起了小說裏常用的什麽猶如大高加索山脈一般分明的棱角，她沒見過大高加索山脈，但眼前的這個男人真是好看得讓她覺得詞窮。“你醒了。”男人微笑著說。蘇殷殷麵上微紅，趕緊移開眼睛，男人的笑容太有誘惑力，像是罩上了一層迷霧，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卻又覺得真實可觸。男人身旁還有一個少年，身著一套深藍色的勁衣，腰間配著一把寶石短劍，蹙著眉頭憂愁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蘇殷殷和阿月。男人開口說：“既然你們醒了，我們就走了。”“唉……”蘇殷殷剛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無比沙啞，她清了清嗓，小聲問道，“請問是你救了我們嗎？”“說不上救。可能你們被河水衝上岸，我和……我的同伴路過時你們已經躺在這裏了，我們不過是等你們醒來而已，所以談不上救。既然你們已經醒了，我們就先走了。”“多謝。”男人往前走了幾步聽見蘇殷殷的道謝停下來回頭望去，麵上浮現優雅的笑容：“不客氣。保重。”男人和少年走後，蘇殷殷又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她真的太累了，就算這河邊鋪著堅硬無比的鵝卵石她也顧不上了。真的太累了。又躺了一會兒，她方才掙紮著爬起來，環顧四周，她和阿月身處於一條窄窄的小河溝邊，河岸兩旁生長著鬱鬱蔥蔥的參天大樹，阿月靠坐在一棵樹後閉目養神，蘇殷殷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阿月緩緩地睜開眼，淺笑：“蘇姐姐，我們活下來了。”“是，我們活下來了。”是啊，活下來了，可之後該怎麽辦呢？蘇殷殷拉上阿月一路沿著河岸走，有河肯定就會有城鎮。遠處翠山環抱，一疊一崇，也不知走了多久，天上的紅日漸漸下落，暈染在青翠的山間，頭頂不斷變換的白雲讓又累又餓的蘇殷殷也停下來駐足觀賞。忽然從森林裏出來一陣肉香，蘇殷殷靈巧的鼻子動了動，被這香味引得食指大動，“阿月，我們先休息吧。”她們重新上路沒走幾步，阿月就崴了腳，她跟蘇殷殷說因為不習慣穿鞋子，所以才會崴腳。在精靈穀她們都是光腳的，這麽多年了，她從來沒有穿過鞋子。蘇殷殷扶著阿月順著肉香味找去，隱隱看見有些火光，她心裏一喜，飛快地走去。隻見火堆旁安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正在翻滾著架子上的烤肉，另外一個專心致誌地看著遠處的森林深處，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沒想到我們又見麵了。”這兩人就是剛剛在河邊等待她們醒來的人。少年翻動著烤肉連頭也不抬，蘇殷殷不免有些尷尬，望著森林的男人緩緩地回過頭一笑，溫柔地說：“真是有緣，兩位都餓了吧，千原，肉烤好了就拿給她們吧。”蘇殷殷連忙拒絕道：“不用了，我們隻是見這裏有火光，想過來借火烤一烤衣服，我們的衣服都濕透了。”穿著半濕的衣服走了這麽遠的路，蘇殷殷也不知道該為自己掉兩滴淚還是該為自己鼓掌，反正她是不舒服極了。男人依舊溫柔地笑說：“不用客氣，相逢就是緣分，既然我們有緣，還請不要拒絕。”此時蘇殷殷的臉紅得像是剛剛的太陽，這男人說得這麽溫柔卻讓她感到羞愧，好像她把討飯兩個字掛在胸口，卻還裝作什麽都不想吃，真是太作了。正在蘇殷殷羞愧不好意思的時候，一旁沒有說話的少年將烤肉送到她麵前，冷冷地說：“吃吧。”蘇殷殷猶豫片刻，一閉眼接過了烤肉架，先撕了一小片嚐了一口，嗯，果然沒有什麽味道，不過當人餓的時候，什麽都好吃。她分了一半給阿月，正吃自己那一半時，餘光掃到一旁的少年，少年正直直地盯著他，滿臉的不滿，而男人靠在一棵樹上閉著眼小憩。“給你吧。”蘇殷殷把自己手裏的肉遞到少年麵前。少年剛一伸手，瞥了一眼閉目養神的男人，又悻悻地把手縮回去，不情不願地說：“這是你們的烤肉，我不吃。”“給你吧。我不用。”烤肉的香氣飄入少年的鼻中，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瞥了一眼，連忙別過臉，硬聲說：“都說了我不吃，哎呀，你快拿走！”蘇殷殷聳聳肩，慢慢地踱回到阿月身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她真的快餓瘋了！靠坐在對麵的男人突然睜開眼看向阿月的腳邊，問道：“你的腳受傷了嗎？”阿月茫然地點點頭，雙腳不由自主地往裏縮。男人突然站起來，走到她們麵前，蘇殷殷看著他修長筆直的腿心裏很是羨慕，小短腿兒對於大長腿的羨慕。男人蹲下來，摸了摸阿月的腳踝，阿月疼得嘶了一聲，蘇殷殷心裏很是愧疚，阿月還跟著她走了這麽久，連一聲疼都沒叫。“她腳崴了，請問，你有藥嗎？”男人抬起頭看著蘇殷殷，笑說：“不用擔心你的朋友，我有辦法的。”隻見銀白色的光從男人的指尖流出，隻是一瞬間阿月臉上的神色一下子鬆快了，當銀光散去，阿月動了動自己的腳，興奮地跳起來，“一點都不疼了！”蘇殷殷心裏也鬆了口氣，阿月受傷後，她還擔心這荒山野嶺的上哪兒去給阿月找醫生大夫，如果延遲了治療也不知道會留下什麽嚴重的後遺症，

  要是阿月的後半生因此瘸了，她怎麽也不能安心。“多謝了。你多次幫我們，大恩大德難以為報。”男人微笑著擺擺手，說：“千萬不要說這樣的話，能幫到你們我就很開心了，不過是舉手之勞。”之後，蘇殷殷和阿月坐在火堆邊，不一會兒烤幹了身上的衣服，純白色的長裙變得皺皺巴巴，蘇殷殷聞了聞身上的味道，她自己都嫌棄自己。在這麽一個大帥哥麵前，她這麽狼狽，想想也是醉了。“兩位是要去哪裏呢？”蘇殷殷看了看漆黑的四周，說：“這裏是哪裏？”男人和少年對視一眼，很快轉過頭來，說：“這裏是巒胡國都城的邊境，你們不知道嗎？”蘇殷殷搖頭，“不知道。我們姐妹倆被水衝走後就不知道自己來了什麽地方。”阿月抱著她的手臂，靠在她身上，安安靜靜地聽他們說話。“原來是這樣啊。那兩位的家所在何處呢？”看著男人關切的神情，蘇殷殷頓了頓，低著頭裝作拭淚，繼續編造說：“家，我們已經沒有家了。我們姐妹倆的家都被洪水衝垮了，我們……嗚嗚嗚嗚。”阿月見她哭，也跟著哭了起來，蘇殷殷是假哭，阿月是真哭，想到離開了生活多年的精靈穀，又想到姐姐阿青，阿月將頭埋在膝見無聲地哭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兩人的哭聲漸停，阿月還在不斷地啜泣，蘇殷殷是真的假哭累了，她摟住阿月的肩膀，抬起眼皮子看了看對麵的兩人，羞澀地點點頭，笑了笑，“兩位是要去哪裏？”“我們要去巒胡國。”“巒胡國是什麽？”男人略微詫異，很快掩蓋住自己的情緒，柔聲說：“巒胡國是什麽，這個問題我倒是還沒想過，我也是第一次來，不如兩位和我們一起去看看？”蘇殷殷心裏一激動差一點脫口而出“好的好的”，最後殘存的理智製止了她，她咽了咽口水，穩住心神，猶豫道：“和兩位一起？太過於打擾了吧。我們還是不打擾了。”男人笑容依舊，點點頭，“那我就不勉強了。”蘇殷殷的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心裏暗罵道：蘇殷殷啊蘇殷殷，曾幾何時變得這麽虛偽，你明明是想和他們一路的，是想讓他們幫你們，結果……唉，你連錢都沒有，要帶著一個從來沒有出過家門的阿月，你要獨行的勇氣從哪兒來的呀。真是想扇自己一巴掌。坐在對麵的男人看著蘇殷殷掛在臉上的情緒，一會兒憂愁，一會兒懊惱，暗裏好笑，真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兩位要是不嫌棄就讓我們護送你們進巒胡都城吧。”男人開口說道。蘇殷殷猛地一抬頭，感覺到自己的表情過於驚詫，又一低頭，再抬起頭時，已經是笑容滿麵，笑說：“那……我們姐妹就麻煩你了。多有打擾，請見諒。”“不麻煩，對了，我叫華景，這是我的同伴，千原。”“我叫蘇殷殷，這是我妹妹，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