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 扛上
聽了這聲太監的傳喝，眾臣無不愕然，鳳赭寒微動的嘴角則隱過一抹狡黠的笑。
隻見，沐玖玥鳳袍加身，邁著雍容優雅的步幅款款走入大殿之中。
“賜坐！”鳳赭寒高聲喝道。
立刻有太監搬了椅子放到階下。
鳳赭寒卻是不滿，指著自己身旁的位置，“把椅子搬到這兒來。”
這一舉動，無疑是給了眾臣當頭一擊。皇後一介女流之輩登入朝殿已是聞所未聞，皇上不斥責也就罷了，居然還叫她坐到身邊去？這.……簡直荒唐！
這邊廂，沐玖玥剛一落座，即有衷正耿直之臣站出來表示不滿：“皇上，皇後出現在朝堂之上，於理法不合。”
其他人也紛紛附議：“臣以為，皇後當即刻離去。”
鳳赭寒冷冷的一勾唇角，與玖玥相視一眼，對諸多臣子的諫言則恍若未聞一般。
眼見著，朝上眾臣的不滿漸有‘一發不可收’之勢，沐玖玥終於淡淡地開了口：“本宮無意染指朝政，所以諸位大人還是省一省口舌。今日之所以出現在此，無非是因為聽聞朝殿之上眾臣上演‘逼宮’戲碼，想來瞧一瞧熱鬧罷了.……”
這叫什麽話？她竟是來‘瞧熱鬧’的？
本就對她的出現深感不滿的眾臣更是暗地裏憤憤不平。
不過他們憤怒也好，不滿也罷，沐玖玥渾不在意。橫豎她今日出現就是來‘攪混水’的。這個‘惡人’，她是當定了。
“你們打著‘皇嗣’的名義，急於讓皇上充盈後宮。既涉於後宮之事，那麽本宮站出來說兩句也沒什麽不可吧？”
說話間，沐玖玥一雙清澈的眸子有意無意地掃了匡靖天一眼，唇邊笑意輕展，淡然清冽中又隱約透出那麽幾分自信滿滿的雍容，不疾不徐的清雅嗓音再度淡定響起：“想來，諸位大人應該已經聽說了，不日前太子玩耍時不慎跌落蓮池，情況不甚樂觀。且不說太子病得如何，能否逃得過此劫。本宮與皇上正當盛年，再生幾個孩子也沒什麽困難。你們這是著的哪門子急啊？”
頓了頓，她的目光再度落向匡靖天，眉角微微暈開一絲淺笑，卻莫名令人看著心裏發毛。
“適才在殿外，本宮恰好聽見匡將軍所言。匡將軍說，變故往往在不經意間發生。還拿顯帝跟咱們皇上‘相提並論’。本宮想，匡老將軍也是本著憂國憂民之心說出的這番話。隻是，本宮怎麽聽著你像是在‘詛咒’陛下.……”
匡靖天聞言一驚，忙不迭跪地陳情：“皇上明鑒，老臣絕無此意。”
鳳赭寒不發一言，隻噙著玩味的笑看著身旁女子‘借題發揮’。
沐玖玥顯然是有備而來，語調不高，語聲散漫。然，每一個字碾過齒關，都冰冷刺骨，字字如錐。
“本宮最討厭麻煩。你們偏要送些女人進宮。可知，女人多了是非也會跟著變多。到時候，那些女人爭風吃醋起來，鬧得天下大亂，誰來負這個責任？是匡將軍？還是其他哪位大人？”
匡靖天暗暗咬牙，心思一定，辯駁之聲高高響起：“原諒老臣忠言逆耳。皇後不能僅憑個人喜好，就對皇上納妃諸多阻撓。事關皇嗣，更攸關江山社稷，還望皇後以大局為重！”
好個以大局為重！
玖玥瀲灩似有水波輕漾的眸子微微一閃，看似笑容柔和，然則雙眸之中的灼灼鋒芒卻令人不敢輕易直視。
“如果本宮就是不肯答應呢？”
匡靖天微微一愣，不曾料想這位皇後娘娘竟是這把‘蠻不講理’。
“皇上若不答應，老臣就在此長跪不起！”一咬牙，匡靖天這是與沐玖玥杠上了！
再怎麽說，他也算得上是功勳之臣、兩朝元老，相信皇上不會不給他這個麵子，就任由他在這大殿之上長跪不起。而若要打破眼下這個僵滯的局麵，皇帝唯有‘妥協’一條路可走。
向玖玥看過來的鳳赭寒對她撇了撇嘴，卻大有想做‘甩手掌櫃’之意。
玖玥暗暗嗔瞪他一眼，惹得男人自喉嚨深處溢出一聲莞爾輕笑。
“匡老將軍以及諸位大人，無非是擔心太子有個‘兩短三長’，皇無後嗣，國之無本。那麽若是本宮說：太子壓根無恙呢？”
匡靖天的神色遂然一變，卻唯恐被帝後看出端倪，忙把頭垂了下去。
而此時，殿外恰到好處地傳來一聲唱和：“太子駕到！”
音落，就見，年僅三歲的寒兒邁著一雙小短腿走入了大殿之中。
小家夥並不怯場，坦然迎受著眾臣齊刷刷落在他小小身上的‘熱切‘目光’，走得那叫一個‘四平八穩’。
匡靖天的心中掀起了驚濤巨浪！
怎麽回事？為何太子會好端端地出現？不是說太子溺水、深陷昏迷嗎？不是說禦醫們束手無策嗎？宮中更對外封鎖一切消息，隻叫他以為他們是為了刻意隱蔽太子病危的消息。現在看來，這所謂的‘封鎖消息’大有玄機。難道是……
心中暗驚的同時，匡靖天遂然抬頭，卻剛好撞見沐玖玥透射來的目光，恬淡清雅中隱過一絲並不真切卻又分外清晰的嘲蔑之意。
然而，也僅僅是一瞬間，美麗女子便又恢複了慣常掛於臉麵上的雲淡風輕，對著大殿上一時怔愕驚滯住的眾人微微一笑，“本宮不知是誰讓眾位大人有了‘太子命不久矣’的錯覺，許是消息出了錯。不過正如各位大人所見，太子好端端的，無病無痛。至於溺水，不過是一個小小意外。而本宮以後也會看緊了太子，絕不讓諸如此類的‘意外’再度發生。”
“如此，眾位卿家還有何‘意見’？”鳳赭寒看似慵懶的開口。然則這一聲詢問，卻掩蓋不住他身為帝王之霸氣。眸子在眾人身上淡定一掃，恰如寶石般的璀璨之間更帶一種亦正亦邪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魅。往往他目光所到之處，先前還信誓旦旦的眾大臣驚悸之餘，紛紛低下了頭去。
隻有愚昧蠢笨之人才會在這種時刻‘迎難而上’！且不說會因此得罪了皇後，眼見著皇上並無納妃之意且又對皇後寵愛至極。誰若在此時開口，無異於是同帝後對著幹。屆時，別說頭上的烏紗帽不保，說不定連小命都丟了。何況，太子好端端的，他們也再無理由‘脅迫’皇上納妃。此事自然也隻能不了了之……
眾臣是明哲保身，匡靖天雖心中不服，更不願‘隨波逐流’成了一顆牆頭草。可獨木難支。沒有其他人的‘支持’，他已然是無力回天。遂隻能暗暗地隱下不甘，另尋機會。
橫豎皇上不過隻有太子這一個兒子，又是個牙都沒長全的黃口小兒，能不能平安無恙的長大誰都無法保證。說不定似‘溺水’一類的事件還會發生……想要勸說皇帝納妃，不愁沒有機會。
玖玥一眼掃過去，剛好捕捉到匡靖天唇角隱過的一抹詭異笑容。
他還沒死心？
“今日剛好眾卿都在，本宮想要宣布一個‘好消息’.……”
女子唇角暈開的笑容，淡然中更帶一種仿佛能奪人心魄的冷魅妖冶。看似突兀的發聲，為她成功引來大殿之上所有人的注目，其中也包括鳳赭寒的。
好消息？什麽好消息？他怎麽不知？
玖玥卻在此時用手輕輕撫摸起了腹部，眉宇間先前的淩厲尖銳在這一刻盡數褪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軟溫婉之色。
“本宮.……已有身孕！”
短短六個字，卻不意外地引起一片嘩然！
什麽？皇後有了身孕？北漠皇朝即將迎來又一位皇室成員？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這麽一來，皇上還用納什麽妃子.……
眾臣暗暗驚於這個消息來得如此突然的同時，卻是無不為帝後，乃至為天朝感到高興。
而這其中，要論最開心的，當屬鳳赭寒！
“玥、玥兒，這可是真的？”
他的玥兒有了身孕……他即將迎來第二個孩兒.……說不定還會是個女兒！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朕有大事要做，退朝！”
在文武百官無不荒唐訝然的目光下，鳳赭寒牽起玖玥的手就走。至於驟然退朝的理由……據說是有‘大事’要做。至於是何大事.……大概隻有他自己清楚。
大事？
所謂‘大事’就是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發呆？？？
玖玥被某人幾乎半強迫性地安置在貴妃榻上，動彈不得。而他，則是坐在一邊，將耳朵輕輕帖附在她小腹上。感覺.……傻傻的！
“你在做什麽？”玖玥有些啼笑皆非。
“噓！”鳳赭寒趕緊對她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生怕聲音大了會嚇到她腹中孩兒一般。
玖玥不禁莞爾。哪就這麽‘嚴重’了？這孩兒不過才兩個月，估計連人形都還沒長成呢。要像他這麽緊張，那以後的七八個月還活不活？
不過話說回來，她懷第一胎的時候都沒見他這麽緊張過，此刻又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