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 進退
沐卿璃被菊清一張巧嘴逼得無奈，隻得耐住性子等著沐玖玥從醉死的狀態中主動清醒過來。沒想到菊清這賤婢跟在沐玖玥身邊久了，竟也學了巧舌如簧的本事。她是虎落平陽不假，可是一想到連個賤婢都不把她放在眼裏，沐卿璃心裏別提有多恨了。
玖玥這一‘睡’就是三個時辰。想當然，沐卿璃也就足足等了她三個時辰。
內室裏，玖玥剛剛轉醒，正喝著菊清遞過來的醒神茶，卻見沐卿璃忽然疾步匆匆地繞過屏風走了進來。看那架勢，大有些氣急敗壞之意。
玖玥輕挑了下黛眉，詢問的眼色落向菊清。卻見那丫頭正在抿著嘴偷樂。想來，沐卿璃是沒能在菊清這兒占到什麽便宜，才會如此的.……氣急敗壞！
“皇姐怎麽來了？”玖玥象征性地問了句，卻並無多少好奇在話音裏。
沐卿璃胸口急劇起伏，看來這三個時辰的等待已經磨光了她的耐性，更讓她怒火中燒。讓，畢竟有求於人，她隻得壓下心頭熊熊燃燒的無名火，盡量讓語氣平和，“玥兒，有件事我想與你商量。”
說罷，拿冷冰冰的眼尾掃了眼一旁‘礙事’的菊清，趕人的意味十分明顯。
奈何，菊清似故意跟她作對一樣，對她暗示的眼色佯作不見，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兒。
眼見著沐卿璃眼底閃過寒芒，正用一副惡狠狠的模樣瞪視著菊清，玖玥無奈地搖搖頭。什麽時候，這丫頭變得如此壞心眼了？
“我胃裏翻騰得緊，你去叫廚子給我熬碗解酒湯來吧。”
主子發話了，菊清不得不從。於是，福了身，退出內室，也總算給了沐卿璃想要的‘寂靜’。
關門聲一響起，沐卿璃再不能隱藏焦慮的神色，緊緊蹙著眉宇，因不安焦慮而使得瞳仁微微顫動。
“玥兒，你得救救我。”
這樣的開場白，顯然出乎玖玥的意料，“救你？皇姐此話怎講？”
念夏適時地搬來椅子。沐卿璃甫一落座，就焦急萬分地說道：“不瞞你說，這段日子我在東宮的生活倍感煎熬。鳳琅鄴不待見我，連帶著就連東宮的那些狗奴才們都不把我放在眼裏。更別提還有那幾個正得寵的下賤痞子不時的對我冷嘲熱諷。我有苦隻能悶在心裏，根本無人可說.……”
玖玥隱晦地蹙了下眉頭，並不以為沐卿璃這麽火急火燎來找自己就是為了‘訴苦’。既然有旁的話要說，那她這‘開場白’是不是也太……囉嗦了些？
沐卿璃也意識到話題似乎扯得有些遠，趕緊收攝心神，重新整理語言：“我想這能不能抓住鳳琅鄴的什麽‘把柄’，用以要挾，好讓自己能在東宮的生活更加自如一些。結果.……還真就被我抓住了！”
“你說抓住了皇世子的‘把柄’？”
玖玥的口吻帶著三分輕疑。以沐卿璃如今在東宮的地位，隻怕舉步維艱。想要安穩地生活都尚且不能，在這漩渦裏，她竟然還能發現並抓住鳳琅鄴的‘把柄’？有可能嗎？
沐卿璃此時也顧不得去計較她懷疑甚至帶著微許輕鄙的態度，隻就自顧自地說道：“本來是讓我無意中碰到了這麽個人。鳳琅鄴欲將其‘滅口’，後被我救了下來。作為代價，那人也與我說了關於鳳琅鄴身世的一個驚天秘密。我也想告訴你來著.……隻是……”
“隻是茲事體大，你擔心我會將這個‘秘密’泄露出去，連你的後路也一並斬斷。”
被她一語道中心事，沐卿璃眼神裏有輕微的閃爍。恰恰正是因為這樣的‘心思’，居然讓她錯失了一次絕好的可以翻身的機會。她現在都後悔死了！
“玥兒，那個掌握住鳳琅鄴‘命脈’的人不見了！我本來將他安置在醫館，並派人日夜看守的。可是那兩個酒囊飯袋，居然把人給‘看丟’了。我確信，那個人傷重，不可能獨自離開。如此一來，就隻剩下一種可能——是有人帶走了他！”
玖玥凝然不動的表情沒有一絲的起伏波瀾，甚至可說是風輕雲淡。畢竟事不關己，她也實在不必放了過多的心思在裏頭。
見她隻是聽得認真，卻並不言語，更不曾給她任何的‘意見’，沐卿璃不覺有些急了：“你怎麽不說話？你不是鬼主意最多嗎？現在這種情況，分明是有人想借住這個人的‘口’給予皇世子毀滅性的一擊。我該怎麽辦？你也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東宮這座大廈傾頹而倒，那我……”
玖玥下了床，慢條斯理地穿了繡鞋，踱步至外間的桌旁，自顧自地倒了杯熱茶來喝。
沐卿璃亦跟了出來，不知是因為焦慮不安還是被玖玥輕慢的態度氣到，一張臉已有些扭曲地變形。她是真的慌了，否則也不會來受這份屈辱？先是菊清那個臭丫頭，現在就連沐玖玥也對自己愛答不理。可惡！
玖玥擇了椅子坐下，卻並不多此一舉地請了沐卿璃同坐。反正她也不會累著自己。
果然，她剛一落座，沐卿璃就已自顧自尋了她身側的椅子坐下。看臉色已呈現出微許的鐵青，想是氣的不輕。
抿了口茶，任由茶香在唇齒間蔓延開來，玖玥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皇姐來請我幫忙，可我總要知道該幫你什麽忙吧？”
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沐卿璃飛快在心裏做了番計較，然後似下了很大的決心，表情凝重地說道：“我將這個‘秘密’告訴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能說出去，對任何人都不可。”
玖玥唇角翹起三分譏誚的弧度。看樣子，沐卿璃是忘記了那個所謂的‘證人’如今已在其他人的掌控之下。她是可以隱而不說，卻不代表旁人一樣會替她保守這個所謂的‘驚天秘聞’。
……
聽了沐卿璃一番陳述，玖玥表麵上不顯波瀾，內心卻不可謂不震動。鳳琅鄴的身世居然藏著如此一個大的秘密！難怪沐卿璃會急成這樣。僅從這個所謂的‘秘密’看來，但凡有人故意將此秘密透露給皇帝，鳳琅鄴都將‘必死無疑’！那麽，作為皇世子妃的她，也將‘前途未卜’.……
“現在，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你都已經知道了。總能告訴我，接下來我該怎麽做了吧？”
選擇將這個秘密告訴沐玖玥是迫不得已。隻有知曉了問題輕重，她才能替自己‘出謀劃策’。她雖對沐玖玥沒什麽好感，但卻必須得承認，沐玖玥蕙質蘭心、聰明絕頂，隻看她利用聰明才智匡扶父皇登上皇位便知道了。
在鳳城，別說能幫得上她的人，就是相熟的人都沒有幾個。這種要命的時刻，她想得到的也唯有沐玖玥一個人罷了。若是連她都幫不上自己的忙，那自己……就真的隻有死路一條了！
且不說日後東窗事發她會否受到鳳琅鄴的牽累，丟掉性命。倘若消息泄露出去一星半點，被鳳琅鄴知道是她救了那個瀕死的老者，把扳倒他的機會拱手讓給了野心之人。她毫不懷疑，鳳琅鄴怒火狂燒之下一定會殺了自己。
“皇姐不必緊張。隻要你守口如瓶，對此事緘默不提，就沒人能把你怎麽樣。”
“你的意思是……裝傻？”
沐卿璃腦洞大開！是啊，這麽簡單的解決之策她怎麽就沒想到？隻要她給人的感覺是對此事‘一無所知’，裝傻到底，鳳琅鄴不知道她做了什麽，自然就不會傷害與她。
“那……”
“倘若皇姐擔心東窗事發會遭受牽連，卻也是大可不必。”
沐卿璃微微一振，“怎麽說？”
“此乃宮廷秘聞，皇帝必然會選擇‘隱而不發’。縱然鳳琅鄴難逃一死，但為了避免過多的揣測，想來皇帝不會動你東宮的人。很可能，皇世子的身份會遭到罷黜。不過，他畢竟是皇子，又是長子，皇帝會封個親王之類的尊銜也並非全無可能。屆時，你還是王妃之流，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玖玥說得篤定，沐卿璃心裏卻是七上八下。隻要事情一日尚未塵埃落定，她的擔心就不會終結。
“或許，我可以隨便編出個理由，回到東越去。”
聽了她‘異想天開’的話，玖玥悠悠一笑，目光裏卻有一層譏諷漫了上來，語調輕緩地說著：“此時離開，無異於是在告知北漠尊皇你已經知道了什麽。你想，北漠尊皇會放過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嗎？”
沐卿璃不禁打了個寒顫，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是她把問題想得太過簡單了。
看來，就像沐玖玥所說，目前，她唯有‘按兵不動’這一條路可走。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不能露出一絲馬腳。能否安然度過這一劫，端要看她的‘演技’如何了。
唉！早知會落得這種進退維穀的境地，她當時就不該異想天開地試圖抓住鳳琅鄴的把柄。現在好了。沒能威脅到鳳琅鄴，反倒自己變得‘岌岌可危’起來。真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