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 是誰造反
這時，烏壓壓的人群裏不知是誰忽然高喊了這幾句，一個沐樨不夠，竟然連沐崎焱也被牽扯了進去。
新皇登基前，沐崎焱曾親到先皇麵前承認自己並非當時的儲君沐雗的親子。此事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至少兵馬司裏的人就有不少俱聞聽過此訊。正因為有了這件事做鋪墊，才使得‘大皇子意圖篡位’的傳言更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沒有人是不喜歡權力的。倘若大皇子真非陛下骨肉，那麽陛下勢必不會把皇位交給他。未雨綢繆，大皇子早做打算本也是人之常情……
玖玥唇角挑起一抹笑容，卻冷得令人心中悚然。
“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本公主是誰！今日，誰若敢在我侯府造次，我必要他不得好死！！！”
這冷森森的威脅話語一經喊出，人群裏又是一陣騷動！不管大皇子的身世如何，玖玥公主是皇上的女兒，這總沒錯吧？她總不會害自己的親生父親吧？
卻在此時，人群裏再次傳出反駁的譏誚聲。
“別聽她的！她也不是陛下的女兒，曾經更是在大殿上親承自己並非皇族子嗣，還被關進過大牢。他們根本是一夥的。此時皇上就被軟禁在侯府，我們快衝進去，把陛下救出來！！！”
這回，玖玥和沐崎焱倒是看得清楚，藏匿在人群裏高聲呼喊、蠱惑人心的是個個子矮小，皮膚黝黑，做兵士打扮的年輕男子。看著眼生，想來是沐哲翰為了演好這出戲臨時委派的‘戲子’。聽聽這頭頭是道的詞，想是來之前就已經‘編’好了的……
人心最怕蠱惑，一旦曾經所謂的‘堅定’出現了一絲懷疑的裂紋，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衝啊！衝進侯府去，救出聖上，我們就是護駕有功的頭號功臣！”
一人動，則人人動！
沐崎焱見勢不好，第一時間攬住玖玥往回奔去。
他們本想將大門關上，興許也頂些時候。不料叛軍的動作比他們還快，在大門即將關合之際，愣是給生生擠開。
“放箭！”
此時，早已準備好的弓箭手，在肖遠一聲令下，齊刷刷地射出如雨般的箭矢。
一馬當先的叛軍很快倒了下去。
弓箭手沒有絲毫的喘息之機，因為緊接著，又有第二波的人湧了過來……
這批弓箭手隸屬禁軍，沐雗此次出行帶的禁軍人數原就不多，這隨身備用的弓箭更是少之又少。如此下去，彈盡糧絕吃遲早的事。
情勢危迫，沐崎焱和玖玥這對兄妹已在第一時間退回到沐雗所在的廳堂外。由侯府百人府兵築起第二道人牆，應對源源而來的叛軍卻不過是杯水車薪。
在此過程中，沐崎焱難掩憂慮地詢問著身旁的玖玥：“你確定沐若曦會帶來救兵？”
“鄱陽王是她親爹，難道她會置親爹於不顧？”
話是這麽說，其實玖玥心裏也不是很有底。沐若曦向往至高無上的權力。此番，若是沐哲翰功成，一朝登臨天子之位，她沐若曦雖當不成一人之下的皇後，做個妃子總是綽綽有餘。
人都是自私的，最先想到的也永遠是自己的利益。所以，她其實也不能確定沐若曦真的能搬來救兵。
肖遠匆匆跑了過來，臉上盡是凝重之色：“前麵的弓箭手就快頂不住了！”
玖玥與兄長對望一眼，在對方眼裏看到了與自己相同的堅決。哪怕拚了這條命，他們也要護佑父皇周全。
“侯府府兵聽令！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就給我殺他兩個。不怕血流成活。誓死保護陛下，捍衛侯府！”
玖玥這一聲吆喝出去，瞬間帶動了府兵的氣勢，百十條漢子的喊聲響徹雲霄。
“誓死捍衛侯府，誓死保護皇上！！！”
沐崎焱，玖玥，包括一眾府兵嚴陣以待。可是，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叛軍湧進院子。正在奇怪不解之時，前去掌握情況的肖遠又跑了過來，並帶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夜離夜公子帶著數位江湖高手前來應援。他們與禁軍形成了一道屏障。叛軍一時半會兒估計是衝不進來的！”
夜離？
這一點，玖玥卻是不曾料到。
夜離當初說會守護她，並追隨她一路跋山涉水地遠去北漠，後又從北漠返回。但她當時並沒把他的話太當回事。畢竟，現在要她全然相信夜離還不太可能。她不會忘記，夜離正是那位慕容老先生的高徒，還曾給她使過絆子.……
不過現在看來，卻是她小人之心了。夜離有心割斷過去，看來是真的！
夜離帶著十幾個江湖高手趕來支援，雖人數不多，但那些人的武功出神入化，穿梭在叛軍之間，可是給兵馬司的那些個‘叛亂之徒’帶去不小的麻煩。
這邊廂，沒等叛軍想清楚如何應付這群身手詭變莫測的江湖高手的對策，更糟糕的是，援軍到了！
沐若曦不負眾望，帶了沐雗信物趕去城郊駐紮設營的護城軍軍營。護城軍都督林煜，從前沐雗年輕時被先皇放到軍中曆練，因為誰也不服誰，兩人曾連打了兩天兩夜。想不到這一打，還打出了莫逆的交情。
一聽說沐雗有難，在公在私，林煜都不可能袖手旁觀，急忙率領一萬護城軍，趕來護駕！
再加上沐樨的舊部，雖已遭兵馬司重創，仍有戰鬥力.……
如此，多方勢力結合為一，平定兵馬司區區八千人的叛軍，還不是‘手到擒來’。一場凶險的局，就此化解！
事後，玖玥和沐崎焱坐在一起，談起這件事卻並不顯輕鬆之態。
雖說，父親與他們兄妹又一次有驚無險地度過一劫。可在這起事件裏，從頭至尾都不曾有沐哲翰參與其中的跡象顯露出來。事後，自宮肄宸離開後兵馬司臨時頂替上來的統領徐匡天被人發現自裁於家中。畏罪自裁的結論順理成章。隻是，玖玥和沐崎焱都心如明鏡，所謂‘自裁’不過是那個人殺人滅口的掩飾罷了。有了徐匡天這一個‘亂臣賊子’頂了莫大的罪行，還能順勢封了他的口，讓他說不出幕後主使是誰……沐哲翰思慮能如此縝密，果然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
其實玖玥早該明白了，順義王葬身火海，順義王府轟然倒塌，連同葉氏在也遭到重創，再不複往日之威。卻唯獨他沐哲翰，至今仍毫發無損。並不是他們有意放他一馬，而是在這一次次的權謀算計之中，沐哲翰往往都能全身而退。縱然他們想拔掉這顆隨時可能撲上來咬一口的‘虎牙’，卻也無從下手。
且不說他，京城裏需要他們解決的‘麻煩’還有一個。
“秋姒姑母.……至今還在京中嗎？”
點了點頭，對這個‘麻煩’，沐崎焱顯然也十分頭疼。若是旁人倒也罷了，偏偏秋姒姑母是父皇一母所生的妹妹。如今，她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他們卻苦無對策應對。沒有證據，如何拿人？何況，總要顧及到父皇的心情。
玖玥麵沉如水，眉宇間蕩漾開一絲沉鬱的波紋。
看出她心中所想，沐崎焱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滑過喉嚨的勸慰聲似清泉流淌，寧逸溫雅。
“你盡管去，京城裏有我，還有崎瑄，定不會讓野心之人傷到父皇一絲一毫。”
玖玥口中溢出一聲輕徐的喟歎，哥哥總是能輕易看穿她。的確，她此時的愁惱源自於一種介於矛盾之中的愧疚。一方麵，她等不及前去北漠，唯恐那裏會再生事端。可是她一旦去了，相當於把這裏的爛攤子都丟給了哥哥，於心何忍？
“如今，朝中形勢已定，我可以空出大把的時間陪著他們玩。你盡管安心得去，將那小子給我帶回來，看我不打得他滿地找牙！”
想到宮肄宸，沐崎焱就恨得牙根癢癢。什麽？拋妻棄子，跑去北漠當上皇子親王了？哼，雖說是受製於人，有情可原。可隻要一想到前段時間，妹妹為了給他生孩子九死一生，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被他惡狠狠的模樣一逗，玖玥一掃眉目之間的陰霾，終於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到了晚間，玖玥在侯府設宴。一則為了這次的事能逢凶化吉，二來，她也想感激瑤蕪的救命之恩。
“嫂子身體抱恙，我以茶代酒，敬嫂子一杯，謝嫂子救我孩兒性命之恩！”
為救孩子，瑤蕪需要割肉放血。縱然親眷之間，她義不容辭。可有此大義，仍令玖玥很是動容。
瑤蕪淡淡的表情破碎出一絲微赧之色，對類似這種人情往來都不是很習慣。不過還是端起了茶，略一點頭算做回應。
“玥兒，明日你就要啟程了，哥哥送給你一個禮物。”
“禮物？”
玖玥不解地輕挑黛眉，隻見沐崎焱遞過來一塊紅梨木牌，上麵鑲嵌著一顆東珠，角落還畫有龍的圖紋。
“這是？”
“是可調令邊防軍的兵符。”
玖玥瀲灩似有水波浮動的眸子閃過一絲動容，兄長的用心她焉有不懂之理？此去北漠，她勢單力薄，又吉凶難測。有了這個兵符，一旦身臨險境，總是一個化解之法。
“那小妹就以茶代酒，謝過兄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