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北漠和親
天不亮，玖玥與宮肄宸就出發前往城外送行。
沐崎焱今日起，就要出發前往藥王穀。雖瑤蕪的病情迫在眉睫，可一想到父皇才剛登基，必定國事煩擾，自己沒能幫上忙，卻要將這‘爛攤子’如數丟給身懷六甲的小妹，實在於心難忍。
他眉宇輕鎖，愧疚與不忍之意盡攬眉睫。
見他如此，玖玥輕挑唇角一笑，“哥哥盡管放心得去。如今京中宮中諸事均已塵埃落定，沒什麽可憂心的。”
“可是沐燿還沒抓到！”
玖玥目光隱晦一閃。昨日全城歡慶，她篤定了沐燿會借機逃出京城。宸事先知會了城門出留守的護城軍，吩咐他們尤其要注意形跡可疑之人。沐燿詭計多端，會選擇喬裝出城也未可知。分守在各個城門處的守城軍絲毫不敢怠慢，出城之人幾乎是一個一個地細查，確保絕無疏漏。奈何，仍難尋沐燿之跡！
此時的他們並不知曉。沐燿竟是扮成了女裝，全然將尊嚴拋卻在外。對他而言，隻要能保命，他就一定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亡命窮寇，保命尚且困難，還能興起多大的風浪？哥哥多慮了！”
玖玥嗓音溫軟，語氣悠然，臉上絲毫不顯被沐燿僥幸逃脫的憤懣與不甘。
“話雖如此，可是……”
玖玥笑著打斷了沐崎焱未完的話，“這裏有我，有宮肄宸，還有二哥，哥哥有什麽不放心的？”
玖玥未曾說的是，幾日後，宮肄宸也將為著探索當年的那樁疑案遠走。若是她說了，哥哥必然會有更多的思慮和擔憂。
縱然不舍，但終有別離的一刻。聽聞藥王穀遠在萬裏之遙，哥哥此去，少說也要一年半載方可歸回。說全無牽掛是不可能的。
別離之際，玖玥擁了擁沐崎焱，在他耳旁又柔聲叮囑了幾句，“出門在外，哥哥萬事小心。不止是保護瑤蕪，也要保全自身。”
退出沐崎焱懷抱，她將輕攏在眉目間的愁緒盡數轉化成輕鬆嫣然的笑意，撫摸著腹部，笑意盈盈道：“說不定待到哥哥回來時，我的孩子也出生了。作為他的舅父，哥哥少不得要備上一份厚禮。如若不能讓我滿意，以後我可是不讓他稱你為舅舅的。”
沐崎焱唇邊噙了一絲笑，何嚐不知她是在故意寬解自己。
躍上馬，臨走之際，他若有所思地睨了宮肄宸一眼。這一眼，是交付，更是囑托。
宮肄宸心照不宣地衝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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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崎焱離開沒幾日，宮肄宸也走了。他和玖玥定下了半年之期。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趕在孩子出生前，他一定回來。
玖玥婉拒了父皇接她入宮的提議。宮裏嬤嬤宮婢眾多，確會將她照顧得更周到些。隻是宮裏規矩繁多，又實在憋悶得很。卻是不如待在侯府輕鬆自在。另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宮中門禁森嚴，她的朋友想見她一麵難如登天。哪比得在侯府，說來便來了.……
“玥兒~”
瞧瞧，說曹操曹操這不就到了！
左爾嵐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儼然當在自己家一樣自在。她來得次數多了，就連下人們也習以為常，見了她除了請安問禮倒是分毫也不覺訝然。
菊清更是個勤快的。每每左爾嵐來訪，她總會親自烹了一壺她喜歡喝的雪頂寒翠。
偶爾那麽一次兩次，夜離會與左爾嵐一同來。自從他拚了命救她免於被落水心抓去，想是恩深意重，玖玥也漸漸消磨了對他的成見。雖不若對待左爾嵐一般熱絡，倒也還過得去。
左爾嵐改了姓名，喚溫若顏。溫，取其母之姓。雖時過境遷，然她當初作為秀女入宮，後又被賜予順義王為妾，並非無人知曉。隱姓埋名，隻為了能夠更安全地留在帝京。
不過玖玥還是習慣稱她‘嵐嵐’。
“看我給你帶什麽了？”
一入暖閣，左爾嵐就‘炫耀’似地衝她晃了晃手裏的東西。
“糖葫蘆？”
玖玥瀲灩似有水波浮動的眸子霍然一亮，眼饞得緊，恨不能將那酸酸甜甜的果子吃進嘴裏。
見她像極了饞貓的表情，左爾嵐忍不住噗嗤一笑。想來，誰也不會相信，堂堂公主千歲，居然被一顆糖葫蘆感動成這樣……
說來也怪。玖玥從前不喜酸食，可這一個月，口味卻變了。回憶起往西和嵐嵐逛街時曾買了根糖葫蘆來吃，隻她當時險些被酸掉了牙，餘下半根還是被嵐嵐‘解決’掉的。隻要一想起，當時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就會不經意地自口中蔓延，饞得她呀。
奈何現在不是冬天，她讓人尋遍了街街角角，也沒能尋到賣糖葫蘆的小販。也是無意中跟嵐嵐嘀咕了一句，不想，她竟這樣放在心上。
“寶貝，你姨母這樣疼你，日後，你可定要孝順姨母才行！”
玖玥邊吃糖葫蘆，邊用手輕扶已漸隆起的肚子，諄諄教導。
左爾嵐聽了，表情卻有些微的不自然。其實，這糖葫蘆哪裏是她找來的？她不過無意中向夜離提了那麽一次，想不到他竟尋了冬日裏販賣糖葫蘆的舊戶，又是威脅又是利誘，才使得那舊戶做了幾根糖葫蘆出來。其他的才一做出，糖就化掉了。唯獨這一根勉強還有點樣子，自己這不緊趕著就送來給她了。
想到夜離對玥兒的用心，左爾嵐不免黯淡了眉眼。
這日，新帝沐雗為四方來使設宴吸塵。雖此前國宴上已對此有過涉獵，但來人均有身份，為表迎待，沐雗重設宮宴，崎瑄、玖玥陪同。
本是一次看似尋常的宮宴，互相之間攀聊幾句也就過去了。不想宮宴上，北漠皇世子鳳琅鄴竟突向沐雗提出，有意在兩國之間締結秦晉之好！
締結秦晉之好？也就是變相的和親了！
玖玥慢慢地垂下眼睫，眼波微轉，唇邊噙起一絲不真切的笑靨。
說起和親，鳳琅鄴貴為北漠儲君之尊，東越自然不能非公主不能與之匹配。而父親僅有的兩個女兒，除了她已經嫁人，就隻剩下……沐卿璃了！
鳳琅鄴想娶沐卿璃？是單方麵的想法，還是.……他與沐卿璃早已心照不宣？
不能怪她多疑多思。眼下，沐卿璃雖是自皇莊被接了回來，也在宮中擁有了自己的宮室，地位尊崇，無人再敢輕視。可她曾經做下的孽事卻不能自父皇的記憶裏淡化。想到她曾用那樣不堪的方式設計陷害同胞姐妹，父皇對她心結難除，想生出幾分疼惜都難。
沐卿璃不會不為自己的‘將來’考慮。留在東越，哪怕背著一個公主的名分，日後也不過是下嫁豪門世家，有什麽趣味可言？
玖玥從不懷疑沐卿璃是個有野心的。與其坐等旁人來決定命運，不如自己籌謀個像樣的人生。而嫁給北漠儲君，顯然是一個上佳的選擇。來日，鳳琅鄴登臨帝位，她就是一國之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時，榮耀加身，就算是沐玖玥，也隻有仰視她的份！
自然，這僅僅是玖玥的猜想。興許和親一說僅是鳳琅鄴單方麵的想法。為了鞏固自己的東宮之位，娶個公主回去，的確是最為便捷的途徑。
而且，據她所知，鳳琅鄴雖為長子，寄養在北漠皇後膝下，生母卻僅是個三品良人，終究落了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名。北漠朝堂內外，少不得有人會對此心存芥蒂。這時候，娶個旁國公主回去，鞏固自己的東宮之位也無可厚非！
沐雗隻說了考慮，倒是並未立即予以答複。
席散，玖玥和宇文拓相攜走在出宮的路上。
“鳳琅鄴會有此提議，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沉默中，玖玥率先打開了話題。
“如果我說，與貴國公主和親的人選本該是我，你可相信？”
聽了他似真似假的一句笑言，玖玥眉心不覺一跳，停頓駐足，挑眸帶有一絲探究意味地看著他。宇文拓不會拿這樣的事來開玩笑。既然他有此說法，必是‘經曆’了什麽。
隻略一忖度，即想清楚了問題關竅，她冷然牽了下嘴角：“沐卿璃原是將心思放你身上的？你又怎麽躲了過去？”
宇文拓輕哂，笑容裏卻難見暖意。“不過放出了消息，叫那位北漠皇世子知曉卿璃公主有了恨嫁之心。那位貴為儲君，這次肯親自跑這一趟，想也知道，必是懷揣著某種目的而來。這不剛好遂了他的心意？”
玖玥猜想，沐卿璃此前應該曾有意無意地對宇文拓進行過試探。無怪她會將宇文拓定為目標之人。和溫文爾雅、風姿卓然的宇文拓相較起來，鳳琅鄴無論從樣貌還是氣質，都差了一大截。空有一個儲君之名，卻是地位不穩，能不能最終登臨帝位還兩說。
相形之下，宇文拓如今雖僅是皇子之身，地位卻已遠遠蓋過了其他皇子，入主東宮之日想來已是不遠……
嗬，沐卿璃想地倒是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