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不是時候
猶豫也不過隻有片刻。瑤蕪本就是灑脫之人，眼下也是別無選擇，索性決定就玖玥和盤托出。
原來，沐燿以解去她身上蠱毒為條件，迫使她供出沐崎焱的真實‘身世’，用以重擊太子府。因為瑤蕪是沐崎焱的妻子，她的話足以讓任何人相信……
玖玥恍然頓悟……難怪沐燿會那麽輕易就放過了瑤蕪這個‘叛徒’。不，根本不是放過，而是預備要放長線釣大魚的。把瑤蕪這顆棋子安插在哥哥身邊，為他所用。遠要比殺了瑤蕪更多益處。
瑤蕪把一切都對玖玥說了。包括當初她從沐燿手中救出沐崎焱乃至賠上自己一雙腿的種種，都是沐燿的計劃這件事，也主動向玖玥坦白。
聽了她一席話，玖玥不禁暗暗讚歎：沐燿果然是工於心計的個中能手。甚至就連哥哥對瑤蕪動情，也都在他的計算之內……這個人，太可怕了！
“你放心，我是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他的事情的。”
瑤蕪所說，信誓旦旦，叫人絲毫無從懷疑她的決心和強大的意念。
“即使搭上一條性命？”玖玥輕挑峨眉，話中比試探更多的是悵然惋惜。
澀然一笑，瑤蕪定定看著她，清亮的雙眸之間有中超脫生死的釋然。
“在認識他之前，我本就是個無血無淚的‘活死人’，活著與死了也相差無幾。直到與他相識，我才發現，原來人世間還有愛情這種美好的東西。你大概永遠無法體會，和他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有多開心，有多快樂.……”
不知何時，瑤蕪微微蹙緊的眉頭舒展開來，噙在唇邊的笑容也從澀然變成了淋漓暢快
那一抹笑容，真真把玖玥感動到了。這一刻，玖玥絲毫不懷疑，瑤蕪是快樂的。哪怕深受病痛折磨，但她仍是痛快並灑然的。她可以不必背叛最愛的人，餘下的時日即便不多，但她仍可以待在心愛之人身邊，幸福地死去.……這世間，又有哪一種‘死’似她這般快活？
一時間，玖玥竟也不知該同她說些什麽。是該尊重她的選擇？還是……將一切挑明，把難題丟給哥哥？
正在她陷於苦悶的兩難中時，有人忽然用力地把門推開。當看到一臉鐵青出現在二人眼前的沐崎焱，瑤蕪和玖玥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瑤蕪自是慌張不已。相形之下，玖玥卻是釋然多過驚慌。
她希望哥哥平安。可若換來如此的代價是瑤蕪要付出去一條生命，她卻又不忍.……
“夫君~”
瑤蕪神情無措，聲音也不覺弱了三分。隻看男人鐵青的麵容以及額角清晰突出的條條青筋，想也知道方才自己同玖玥之間的對話已經被他聽了去。她這麽辛苦地掩藏，終究還是躲不過大白天下的命運。
玖玥站起來，隻深深望了沐崎焱一眼，卻是隻字片言也不曾說，就退了出去。
這時候，是不需要有‘第三者’在的。該要麵對的，始終是哥哥和瑤蕪，不是嗎？
天色已全黑了，玖玥方才姍姍返回侯府。
本以為，一日未見，宮肄宸必要粘著她說這說那。然，當一個麵色鐵青儼然盛怒中的男人站到她麵前，竟然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時，玖玥不由得懵住了。
“騙子！”
騙子？誰？是在說她嗎？她騙他什麽了？
玖玥眉心處打了結，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責難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宮肄宸腮邊的肌肉隱約間搐動了幾下，看似勃然大怒，但又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的樣子。
看著一臉無辜費解之色的小女人，宮肄宸在心裏哀歎一聲，再一次宣告了‘妥協’。
“小騙子，這樣大的事你居然狠心瞞著我？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夫君？”
這下，玖玥有些聽出音來了。一記淩厲眼風快狠準地捕捉到正打算‘逃之夭夭’的菊清，她咬著牙，憤憤地說：“再管不住你的嘴，看我不拔光了你的牙？”
菊清嚇得心頭一縮，懊惱的同時卻又十分無奈。誰知道侯爺那麽‘狡猾’，說什麽無聊要與她說說話。可說著說著，就引得她道出了郡主懷有身孕的事。分明是想從她嘴裏騙話來著。
宮肄宸牽了玖玥的手走進兩人房間。有婢女忙要跟上去伺候，卻被菊清一個眼色給打發了。
這會子，侯爺最想做的大概就是好好與郡主分享這份天大的喜悅吧？她們跟上去，隻會礙了侯爺的眼，還是別去討那個沒趣吧？
宮肄宸把玖玥安置在軟榻上坐好，他則像個孩子一樣蹲在榻前，把耳朵附上她的肚子似是想要聽一聽孩子的動靜。
玖玥噗哧一笑，忍不住揶揄：“孩子才丁點大，你能聽到什麽？”
“噓！”
宮肄宸示意她噤聲，然後就煞有其事地對著她的肚子說起話來：“孩子，謝謝你能來，也謝謝你完整了我的生命.……”
他的話，使得玖玥心裏一時間如有暖風過隙，溫軟得一塌糊塗。
可誰知看，下一瞬卻是畫風突變，原本一臉溫柔的男人卻驀地變得凶惡起來：“你要是敢折騰你娘，等你出來以後看我怎麽‘收拾’你？”
玖玥啼笑皆非。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想來，他是聽了菊清說自己近來折騰得厲害，才忽然有此舉動吧？
“這個孩子.……來的有些不是時候。”
過了半晌，玖玥不知何故地突然發出一聲喟歎。若在尋常，能有添丁之喜是大快人心之事，她也必十分開心。可是現在.……
她輕輕撫摸著肚腹，有些無奈又有那麽稍許的擔憂。皇宮裏那一日，若非沈清及時出現，她可能就要被迫喝下這碗落子湯藥，失了腹中骨肉。雖是堪堪度過危機，但誰也無法保證這樣的事情日後不會再發生。她的存在，已是父親哥哥和宮肄宸的‘負累’。這時候，偏又加上個小小的‘累贅’，不是添亂是什麽？
“別擔心，我會保護你和我們的孩子。”
他的話，聽上去像是一句輕描淡寫的安撫。但玖玥知道，他必說到做到。從前身份使然，他難免縛手縛腳、難以施展。可是如今，他已恢複了‘自由之身’，有些事做起來也沒那麽多的忌憚。任何膽敢傷害他妻兒的人，他統統不會放過！！！
無暇繼續沉浸在新生命到來的喜悅之中，玖玥話鋒陡然急轉，聲音驀地滲入了一絲冷沉。
“沐燿已經動手了。先是我，再是哥哥，分明是要將太子府一網打盡的節奏。”說著，她冷然一勾唇角，眼中神色有一瞬間的凜然。
宮肄宸臉上是經久不變的笑容，玩味邪肆。聞言，波光瀲灩的一雙琥珀色深眸閃過一道諱莫如深的光影，漫不經心地說：“如今有八皇子助陣，沐燿如虎添翼，動作起來也就更加的肆無忌憚。但往往人在這種時候，會犯了‘掉以輕心’的錯。”
說著，他衝玖玥玩味的一眨眼……
“你是指……”
“此時來看，八皇子受了他的蠱惑成為他強而有力的‘翅膀’。然，人心是會變的。有時候，一把倒戈相向的利劍遠要比前麵直對的危機更讓人應接不暇！”
玖玥心口微微一動。是啊！沐燿會這般有恃無恐，不過看中了八皇叔手裏的兵權。如若沒有八皇叔，沒有這二十萬的兵權，他便相當於折了翅膀，再興不起多大的風浪！
隻，話雖這樣說，想誘使八皇叔倒戈，怕是不太容易。前麵沐栙、沐恪的相繼離世，已然讓八皇叔堅信是父親的手筆。八皇叔隻會認為是父親急於鏟除異己，不顧念兄弟手足之情。而八皇叔向來重義……想要他轉變風向，絕非易事。
此事，還許從長計議才行！
八皇叔的事情暫且擱置一邊，眼下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急需他們解決。
翌日，天一亮，玖玥宮肄宸兩夫婦就動身前往太子府。
過去的一整夜，玖玥輾轉難眠，久久陷於一種矛盾的情緒之中。一方麵，她不希望哥哥有事。另一方麵，卻又不希望瑤蕪為哥哥葬送性命。可她分明知道，二者不可兼得。哥哥必然要在自己和瑤蕪之間做出選擇！
因為擔心哥哥會做傻事，玖玥才天一亮就趕來太子府。可即便這樣，她仍是遲了一步。
一走入聽雨軒正閣，看到瑤蕪不知何故竟然在地上爬著前行。玖玥心口微微一緊，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上前，扶起瑤蕪，讓她坐在了輪椅上。
“怎麽回事？我哥呢？”
“他……他去找沐燿了。”瑤蕪像失了魂一樣，忽然一把緊緊抓住玖玥胳膊，近乎乞求地悲鳴：“救他，救他，他不能有事！”
玖玥無暇安撫她，聽說哥哥去找沐燿臉上神色當即變得肅然，快步便向外走去。
哥哥去見沐燿，必是為了討要瑤蕪身上蠱毒的解藥。而沐燿是個以利為先的人，定會伺機向他提出某個條件。至於這條件會是什麽，她已猜出了七八分……
不行！無論如何，她也不能由著哥哥去做傻事！必要趕在那之前，阻止悲劇發生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