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真相如何
這一場‘逼宮’鬧劇，最後以沐栙的死作為終結，這顯然是許多人始料未及。
承帝對沐栙這個逆子深惡痛絕，甚至不曾下令查明他的真正死因，隻叫人草草葬了便是。
返回侯府的路上，宮肄宸擔心玖玥受到驚嚇，遂棄馬與她同坐馬車。
玖玥依偎在他懷裏，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起伏不定的心緒總算安定了下來。
“他是怎麽死的？”她問，聲音淺若無聲。這個‘他’自然是指沐栙。
“我不能確定。不過，看樣子應該是被人提前喂入毒藥。在相應的時機就會自動發作。”
玖玥閉起雙眼，口中溢出一聲若有似無的輕歎。
有人幕後操縱，先是蠱惑沐栙逼宮造反，後又利用那個叫華蓉的女子，誣陷成華蓉遭她派人挾持並殘忍殺死，讓沐栙恨上她進而要取她性命。父親疼她若斯，自是不能置之不理。倘若不是宮肄宸及時出手，而是按照幕後之人計劃的那樣，是父親拾起了腳下的劍，眾目睽睽之下將沐栙刺死。他勢必會犯下眾怒。哪怕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哪怕是大義滅親，然他手刃親兄弟卻是不爭的事實。且不說皇祖父那裏會不會因此而責罰父親，此事傳將出去，朝中眾臣，包括那些市井百姓必然要聲伐父親的冷酷絕情。
自古以來，對於皇族而言，民心的重要性絕不亞於兵權。倘若父親因此而失了民心，焉能坐穩太子寶座？
搖搖頭，玖玥強自壓下混亂的思緒，揚聲吩咐外頭趕車的初一。
“先不回侯府，轉道去公主府！”
宮肄宸聞言，並未攔阻。秋姒公主為救她奮不顧身，如今身受重傷被送回了公主府。玖玥前去探望也是理所當然。且不說秋姒公主是為救她才受的傷，她難辭其咎。隻就公主與她的姑侄之情，她也不能‘坐視不理’。
隻是一想到去了公主府必然要見到那個討人厭的風輕颺，他這心裏難免有些鬱悶發堵！
果不其然——
侯府馬車剛一在公主府外停下，風輕颺似早料到玖玥會出現一樣，竟然已經等在了大門之外。
“輕颺哥哥~”
下了馬車的玖玥對他頷首示意。宮肄宸可就沒這麽好的‘風度’了，索性無視掉眼前之人，牽起玖玥的手就往公主府悠然而去。
不過，就算他再怎麽討厭風輕颺這個人。想見到秋姒公主，此時還是得需要風輕颺在前麵引路才行。
路上，玖玥簡單詢問了秋姒姑母的傷勢，風輕颺回答得也很簡略。
“太醫說，索性沒有傷及髒腑。隻是失血過多，需臥床靜養些時日。”
玖玥點頭，表示了然。
“發生了這樣大的事，你也嚇壞了吧？怎不回去休息一下，急著便上這兒來了？”
在玖玥聽來，這也就是一句客氣的問詢罷了。偏宮肄宸不以為然。風輕颺對玥兒‘別有居心’，這一點已是昭然若揭。
“我娘子擔心姑母，特趕來探望。怎的？倒來錯了？”
這話，便是有‘針鋒相對’的意味了。
玖玥默默一聲歎息。不明白輕颺哥哥到底哪裏‘惹到’了他？怎致他這般‘橫眉冷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莫非他忘了，這是在公主府，是在人家輕颺哥哥的地盤，他也要這麽囂張嗎？
好在，風輕颺是個好脾氣，並不與他計較，聞言也不過隻是微微一笑，引著他們便去了秋姒公主所在的暖閣。
彼時，太醫剛擬好了藥方，交給了女婢，這會兒正提著藥箱從裏麵出來。見了玖玥夫妻倆，忙要見禮。
“太醫不必拘禮，姑母她怎樣了？”玖玥虛抬了下手，免了他的問安。
“回郡主話，那一劍雖未刺中髒腑，但因刺入過深，導致公主流血過多，雖無性命之虞，恐要安靜地休養上一段時日。”
太醫的話，此前在風輕颺那裏已經聽到了，故玖玥並沒有什麽反應。反倒是太醫不經意間的一句話，猶如一記棒喝打在了她的頭上，讓她恍然間意識到了什麽。
安靜地休養嗎？
雖無證據，但今日之事玖玥已經幾乎可以篤定，與秋姒逃脫不開幹係。至於秋姒因何會奮不顧身地救她.……隻怕是為了能夠繼續留守帝都的‘借口’罷了。如果今日之事果真是秋姒設計的，可以想見，她不顧親情，連自己的親兄長都設計背叛，又怎可能會在乎區區一個‘侄女’？更遑論是以命相賭地護她.……
站在門口，玖玥腳步一頓，閉了眼表情陰暗，仿佛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隨後，深深吸進一口氣，她終於邁開步伐走入了暖閣之中。
男女有別，諸多不便，宮肄宸則留在了外頭，和他最討厭的風輕颺‘大眼瞪小眼’。
“奴婢參見郡主！”
暖閣內的兩個女婢一見到玖玥，忙深福下身請安問禮。
聽到她們的聲音，閉目假寐的秋姒緩緩睜開雙眼，輕彎嘴角，對緩步走來的玖玥送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玥兒來了？”
說話間，她作勢要直起上半身。
玖玥見狀，忙一個箭步衝上了前，柔聲說道：“姑母躺著就好。適才太醫說了，姑母傷勢過重，需躺著靜養才行。”
秋姒聞言，卻是不以為忤地扯了扯嘴角：“那些個太醫，就會誇大其詞、危言聳聽，我哪就那麽虛弱了？”
“姑母不必為了安撫我就說這樣的話。為了我，姑母險將一條命搭上，現在還要費心來安慰我嗎？”玖玥表情澀澀的，聲音低沉含了莫名的悵然。
“你這孩子。我是你姑母，難道要眼睜睜看你葬送性命嗎？”秋姒表情慈藹。不論是玖玥小時候還是現在，她眼中看到的姑母永遠是慈母般的溫柔形象。
這一刻的玖玥，多希望自己還是曾經那個不諳世事、天真無邪的孩子；多希望自己看不懂姑母慈愛表相背後的深沉與可怕；多希望她真的可以像依賴父親那樣的依賴姑母……
“姑母~”靜默了片刻，玖玥忽然輕喚一聲。
“嗯？”秋姒輕聲應諾。
“也許我能夠理解姑母舍身救我時的心境。為了保護所愛所在乎的人，換做是我，我也會做出相同的抉擇。哪怕是性命，也可拋卻.……反之，若是有人妄圖傷害我所愛之人，我也一定不會心慈手軟。”
眼底光芒晦暗地一閃，秋姒看了眼表情沉定淡然的玖玥，眼底眉梢的神色悄然添上了幾分冷意。
她又豈會聽不出.……沐玖玥話中的‘警告’意味？
嗬，八年沒見，這孩子長大了呐！
玖玥又囑咐了幾句要她多休息的話，就告辭離去。
沒一會兒工夫，原本閉合的門再度打了開來，有人步履悠然地走進，卻是隱匿行蹤多時的十皇子，沐燿！
“為了能留在京中，你也是夠拚的。”
以一句看似打趣的玩笑話作為開場白，沐燿尋了椅子自顧自落座，又徑自倒了杯茶悠然品啜，儼然到了自己家一樣。
秋姒涼涼地掀了下嘴角，表情陰鷙冷沉：“我與十弟你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十弟何故要‘五十步笑百步’？”
沐燿並未反駁，似是默認了她的話。沉寂片刻，他清俊麵容浮現出一個看似溫雅的笑，不溫不火地說著：“皇姐這一招請君入甕，用得妙極了。雖然人不是沐雗殺的，但卻是的的確確死在了他麵前，沐雗百口莫辯。隻等著八哥聞訊趕回帝都，我們的計劃就成功一半了。”
秋姒鼻息間哼出一聲冷哧，未曾因他的稱讚而有所歡慰，表情始終陰陰沉沉的。要不是為了達成目的，要不是她勢力微薄，她不會選擇同沐燿這種人‘聯手’。
“看樣子，是我小覷了皇姐。想不到你如此狠毒，竟連自己同父同母的親哥哥都能狠心設計。”
沐燿的語氣平靜無波，聲音通透，每一個字都仿佛淩空墜入清池的冰珠，叫人輕易忽視不得。
“咱們彼此彼此。你不也是一樣？”秋姒冷冷地反唇相譏。若想最終坐上皇位，沐燿勢必要踩著親兄弟的血肉屍骨，一步一步，最終爬上那個俯瞰江山的最高點。說她狠毒？他就不狠不毒嗎？
沐燿不否認她的話。話鋒一轉，卻是漫不經心地忽然問起：“我的目標十分明確，倒是皇姐你，難道就因為八年前的那件事，就因為區區一個男人，皇姐竟連靈魂都可出賣嗎？”
“他不隻是‘區區一個男人’！”
被沐燿含著輕蔑意味的話語刺激到，秋姒失聲大喊道，麵上也頃刻籠罩了一層寒冰。目光凜厲地怒瞪沐燿，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是我的全部！”
那個人，那個被她稱之‘父皇’的人，為了拆散他們，不惜殘忍地將他殺死，還強行喂她喝下了滑胎藥。可憐她那還未出示的孩兒，死得這樣不明不白。她怎能不恨？
所以，她要報複，要讓那個人也嚐一嚐‘失去’的滋味。她要他的兒子們相互殘殺；要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個接著一個的死去；要讓他肝腸寸斷，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