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一物降一物
舉杯推盞間，兩個人各懷鬼胎，都在盤算他們各自的伎倆。而與此同時，宮肄宸所在的帥將營帳裏，本該已入睡的他卻好整以暇坐在床畔，恣意欣賞心愛女子的睡姿。
平心而論，這丫頭的睡姿真稱不上呃.……優雅。一雙胳膊呈大字張開，其中一條腿向裏屈彎。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疲累的緣故，兩片粉嫩唇間還有輕微的鼾聲飄然而出。
可也正是這副模樣，看著宮肄宸眼中，別提有多‘可愛’了。大概這就應了那一句——情人眼裏出西施！
有人掀開帳簾走了進來，宮肄宸立刻回頭，在那人開口前以淩厲的眼神製止，似是擔心會吵醒熟睡的人兒。然後，也不管是否有人在場，俯下身在少女白皙的額頭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又為她蓋好了被子，這才放輕腳步走出了帳房。
“怎麽樣？有動靜了嗎？”
宮肄宸問的是他在軍中的副手，也是他親自提拔上來的，名喚夏洋。兩人歲數差不多，夏洋功夫不錯又深諳兵法。怎奈出身寒微，在軍中得不到任何機會，甚至曾經隻作為‘火頭軍’幹著打雜的活。也是因緣巧合，宮肄宸與其結識，並在相處間逐漸了解到這個人的才能，不顧軍中其他將領的反對，執意將夏洋破格提拔為副將。能力什麽的倒在其次，他真正需要的是一個能與他‘共同進退’的人，起碼與他是一條心的。
“與侯爺猜想得一般無二，沐哲翰果然私下裏同宇文澍見了麵。至於兩個人說了什麽，不好拿捏。不過派去盯梢的人說，一開始宇文澍十分震怒，發了好大的脾氣。可是到後來，兩人卻不知為著什麽原因笑泯恩仇。宇文澍的樣子，看上去還挺開心的。”
聞言，宮肄宸冷冷地淺勾嘴角，似笑非笑道：“還能為著什麽，必是他們達成了某種‘共識’。在這種時候，你覺得能讓他們達成共識的事情會是什麽？”
夏洋認真想了想，忽然便是腦洞一開：“莫非是……”
知道他已經猜出來了，宮肄宸索性也不再贅言，直接淡聲吩咐道：“把人看好了。不出意料的話，今晚上就會有‘老鼠’出沒。”
夏洋恭謹地微一點頭，“是！”
這一覺，沐玖玥睡了足足三個鍾頭才醒。
睜開雙眼，迷迷糊糊間，看到有人正笑看著她，玖玥猛的驚醒，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徹底睜開，冷不防對上某人促狹的眸光，不覺著惱地呻吟了聲。她怎麽就睡著了？還睡得這樣‘死’.……
“餓了嗎？”宮肄宸柔聲問。
玖玥點了點頭。方才不覺得，這會兒聽他一問，還真覺得有些餓了。
“起來，我們去吃飯。”
他伸出手，玖玥以為他是想拉自己起來，於是便把手交給了他。誰知，他輕輕一個拉拽，居然將她直接拽進了懷裏。緊到一度讓她呼吸困難的擁抱，惹來玖玥抗議的抱怨。
“我快不能呼吸了！”
聞聲，宮肄宸手上力道鬆了鬆，卻仍不肯放她離開自己胸懷分毫。
這時，有夥頭軍端了膳食進來。軍中行事素來直接爽脆，故夥頭軍也沒知會一聲就大咧咧地走了進來。結果看到床上緊緊擁抱似‘連體嬰’一般的兩個人，夥頭軍一愣。玖玥則是第一時間把臉貼向宮肄宸胸前，窘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頭頂響起男人惡作劇得逞一般的邪肆笑聲，氣得玖玥伸出手在他腰間狠狠一掐。
宮肄宸的笑聲剛漫過喉嚨，緊跟著卻是尾音一變，嘶嘶地抽了口涼氣。
“嘶，小玥兒，你想謀殺親夫啊！”
夥頭軍放下餐食連忙逃也似地奔出帳房。
玖玥沒好氣地用手捶了宮肄宸一下，雖未言，但那氣嘟嘟的表情分明在說：都是你，害得我丟臉。
宮肄宸卻不以為意。總之，他已經認定了她是他今生的妻，他們小情侶之間打打鬧鬧的還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有什麽可忌諱的？何況，在這支部隊，還有人能大得過他去？他想怎樣就怎樣，諒誰也不敢說什麽。
玖玥還在為方才的事而憤憤不平，身體冷不防騰空，竟被他攔腰抱了起來！
“你做什麽？”她低呼一聲，神情充滿錯愕。
“抱你去吃飯啊。”某人說得理所當然！
“我可以自己走。”
“我喜歡抱著你。”
“你還可以再無賴一些嗎？”
“那你喜歡我的無賴嗎？”
玖玥表示無語。似乎與這狐狸一樣的男人爭辯，她總是落於下風。說來也怪了，明明別人都說她‘口齒伶俐’‘巧舌如簧’，怎麽偏偏在他麵前就變得‘笨嘴拙舌’的，老是說不過他？莫非這就是人們常言的‘一物降一物’？？？
被他抱著還不夠，此刻，玖玥更是被迫坐在他腿上，像個孩子一樣，被他一口一口喂著吃。
好吧，人家都說小別勝新婚。一別幾個月，對他超乎想象的思念也讓她決定正視自己的‘心’，不再一味地將他推開。可就算‘秀恩愛’，也沒聽說‘秀’到軍營裏來的。萬一就像方才那樣，有人忽然闖了進來，她就真想找個牆縫地洞鑽進去了。
“我有手有腳，四肢健全，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吃飯的。”
怕他不信似的，玖玥還故意將兩隻手擺在他麵前晃了晃。
“哦。若是你閑得慌，喂我也可以啊。”說著，他竟就把嘴張了開來，等著她喂。
對他的‘異想天開’，玖玥表示無言以對，隻得乖乖讓他喂。否則，指不定他還能想出什麽‘招式’來。
就這麽你喂一口我喂一口地吃完了一餐，當玖玥重獲自由的那一刻，她感動得險些涕淚橫流。
吃過飯，兩人坐在桌邊，喝著餐後茶。這時，帳外傳來夏洋的聲音：“侯爺！”
“進來！”
夏洋掀簾而入，見玖玥看向自己，遂拱手一揖，“卑職夏洋，是侯爺的副將，見過玖玥郡主！”
“夏將軍不必拘禮！”玖玥微一點頭。隻一眼的打量，覺得這夏洋眉目間似有浩然正氣，不卑不亢，沉穩有度，做副將的確再適合不過。看來，宮肄宸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才要收回目光，忽然眼前一黑，竟是有人用手蒙住了她的雙眼。與此同時，耳畔飄來他‘幽怨’的聲音：“除了我，不準你看別的男人。”
驀然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對於他的‘不按常理出牌’，玖玥已經習以為常。倒是夏洋，平日看到的都是將軍鐵骨錚錚的一麵，冷不防被他‘出人意表’的一麵亂入，當即就風中淩亂了。
言歸正傳！
“按照侯爺的安排，我已安排了‘替身’。就在剛剛，有人偷偷潛入，殺了‘替身’。”
“嗯！”宮肄宸隻淡淡應了聲，看上去分毫的錯愕訝然也無。似乎發生的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替身？潛入？殺人？
從夏洋的話裏捕捉到重要信息，玖玥扭過頭看著宮肄宸，挑眉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宮肄宸一揮手，夏洋轉身出了帳房。
“你猜到了什麽？”宮肄宸倒更想聽一聽她的‘見解’。
“是有人想趁機除掉宇文拓，而你……不過來了個將計就計。”
宮肄宸投給她讚賞的一瞥。真是個聰明得有些過分的丫頭！
“你猜，殺手會是誰派來的？”他又拋出個問題，似乎很喜歡這種一問一答的對話模式。
“沐哲翰！”玖玥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回答。這種時候，宇文澍是不會動手的。因為一旦有人潛入軍營殺死宇文拓的消息一傳出，他就會成為最有嫌疑的人。哪怕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件事就是他幹的，隻要消息一傳回西楚帝都，落入西楚國皇的耳朵裏。那麽宇文澍就是‘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至少就目前而言，他還不能在西楚國皇麵前暴露自己‘殘忍’的性情。否則，怕隻怕他儲君之位會有所動搖。
“的確，這個時候，除了宇文澍，就是沐哲翰最想宇文拓死了。”宮肄宸冷冷一勾唇角，表情譏誚。
隻要宇文拓還在他手裏，宇文澍就決計不敢輕舉妄動，這場兩國之間的交戰也將就此畫上句點。這絕非沐哲翰想要看到的。一方麵，尚未達成他和宇文澍的預期目標，沒能進一步落實他們的同盟關係。另一方麵，沐哲翰出兵，落得‘大敗而歸’的結果。反觀玥兒和自己這邊，卻是一路凱歌。這場勝利的功勞自然都將如數歸他和玥兒所有。而他沐哲翰，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又如何甘心？
“後麵呢？你打算如何做？”玖玥可不認為宮肄宸會就這麽草草了之。
“夏洋最擅模仿人字跡……”
玖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個男人，還真是小肚雞腸。當初，有人正是臨摹了肖遠的字跡寫了封信才騙了她千裏迢迢地來此，他這便是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了。模仿沐哲翰的字跡寫信，假作沐哲翰與他們‘暗通款曲’，告知他同宇文澍的一切計劃。然後再‘故意’把這封信送去給宇文澍。就算宇文澍不輕易相信，‘證據確鑿’麵前，也是會起疑心的吧？那樣一來，沐哲翰與他所謂的‘同盟關係’就會徹底破裂.……
忽然像是想什麽，玖玥唇邊的笑容不見了蹤影，麵容也一寸寸地黯淡下來。
宮肄宸與她心有靈犀，在她麵上表情剛有了微末變化就已猜出她想到了什麽。於是，歎了口氣，輕輕攬她入懷，帶著安撫意味的嗓音輕然飄落她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