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冤家路窄
晉王妃備了厚禮登門，是沐玖玥早有所料的。晉王府不想把事情鬧大，否則，即便與他們毫無幹係，但‘刺客’畢竟出自晉王府，就是父親那一關他們也必過不去。屆時，晉王府替別人擔了責任，豈不冤枉？
“就說我身子不安，正歇著呢，讓晉王妃回去吧。”
站在沐玖玥的角度，總要給晉王府一些‘臉色’看的。那日晉王世子對她無禮在先，晉王夫婦皆有所見。即便逃脫了今日的幹係，難保來日那晉王世子受不得‘美人’恩惠，又跑來與她為難。此時不做警告，更待何時？
晉王妃也是個聰明人，沐玖玥這一避不見麵，她心中就已有了幾分了然。那日在王府，峰兒不分青紅皂白地鬧了一通，甚至不惜同玖玥郡主撕破臉皮，人家郡主心裏必然是存了芥蒂的。要怪要怪峰兒那孩子，鬼迷了心竅。即便當日沐若曦落水真乃玖玥郡主所為，也輪不到他對人家郡主橫加指責？他算什麽，無非是沐若曦的‘愛慕者’罷了，兩人既未定親，又不曾許下山盟海誓之約。在她看來，不過是峰兒那孩子一頭熱，沐若曦可對他不曾存有半點心思呐。平白為了這麽一個人得罪了南清王跟前最得臉的玖玥郡主，到底是得不償失。
楚側妃與大夫人相繼被禁足，南清王府後院‘群龍無首’，二夫人不理俗事，三夫人又是個膽小怯弱的，借不上力。故以晉王妃登門，竟然無人理會，生生吃了記閉門羹。隻得撂下厚禮，灰溜溜地走了。
“郡主，您與晉王府素無往來，怎的晉王妃會專程登門來看望您？”
菊清是個藏不住心事又好奇心極強的，這會子便忍不住問起了自家郡主。
沐玖玥百無聊賴正把玩一管白玉長笛，聽了她好奇之下的詢問隻做不知的呢喃一聲，“誰知道呢？”
自從昨日傍晚回到王府，她對遇到刺殺一事隻字未提。其實並非就如晉王妃猜想的那樣不願把事情擴大化，她隻是不想讓某些人‘鑽了空子’，平白給她提供‘笑料’罷了。一旦此事鬧到了禦前，自己未必就能討到什麽便宜。僅僅憑借晉王府出身的一個無名小卒又能說明什麽？即便她一口咬定晉王府存了不軌之心，難道晉王府就不能倒打一耙，栽陷她一個‘攀誣嫁禍’之罪嗎？無論最後判定是誰之過，南清王府與晉王府必定因為此事‘勢同水火’。而那樣的結果，絕非她想看到。
“郡主，王爺差人送過來兩匹料子，說是進貢的蘇繡。再過十日就到端午了，您看要不要用這料子做件衣裳，進宮赴宴時穿。”
顧嬤嬤捧了衣料到沐玖玥跟前。雖隻淡淡掃了一眼，但料子似水般光滑，果然也唯有蘇繡才可有此質地。
又到端午了嗎？
想起每逢端午必然有之的宮宴，沐玖玥是半點興致也提不起來。見顧嬤嬤捧著料子仍在等她的回應，隻就略掀了下嘴角，淡雅地開口：“不必大費周章，挑件素雅簡單的衣裳就好。”
每逢宮宴，名門貴女們爭奇鬥豔幾乎成了必不可少的一道風采。沐玖玥不想摻入其中。一旦出類拔萃，就不可避免地成了別人的靶子，槍打出頭鳥正是這樣的道理。比不過人家，少不得要自慚形穢、妄自菲薄一番。無論是哪種結果，都與她低調的本性背道而馳。類似出風頭的事，還是讓那些愛出風頭的人去做吧。她隻要安靜地待在角落，做個‘旁觀者’就好。
“對了，奴婢聽說卿箬、卿璃兩位郡主回來了，應該正是為著端午宮宴吧？”
菊清口中的卿箬、卿璃是三夫人的一對雙生女兒，比沐玖玥虛長幾個月。當年，三夫人生這雙女兒可是吃了不少的苦頭，早產加難產，險在臨盆的過程中喪命。最後雖撿回了一條命，卻從此落下病根，身體虛弱不說，平素更是大病小病不斷，鎮日的參湯不離口，連照顧兩個女兒都尚且不能。
三夫人性子雖怯弱膽小，卻還算精明。深知少了自己的庇護，兩個女兒隻怕在這王府深院很難過活。雖上有王爺坐鎮，可男人畢竟粗枝大葉，王爺又鎮日忙於政事，饒是有心照拂一對女兒怕也無力。幾經思量下，三夫人最終決定將一雙女兒送去娘家撫養。而自小在外祖家生活成長的雙生姐妹花，唯有到了年節亦或重要的日子，才會回京小住上幾天。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沐玖玥努力回想，卻是都快記不清楚沐卿箬、沐卿璃兩人的樣貌，隻隱約記得她二人相貌神似，若非與她們相熟，幾乎都辨認不出誰是誰。
正想著，梅韻自外麵走入，彎身福了一福，稟報道：“卿箬、卿璃兩位郡主來了，正在外麵候著，郡主要不要見？”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沐玖玥略一點頭。見顧嬤嬤捧了衣料轉身，便出聲叫住了她：“姑姑且慢！那兩匹料子，一會兒給了兩位姐姐做見麵禮吧。”
顧嬤嬤含笑點了點頭。郡主寬仁，這樣最好不過。總歸是自家姐妹，常來常往，感情自然而然就培養出來了。她回到王府雖沒多少時日，可是打眼瞧著，郡主的身邊也忒冷清了些。王爺和世子爺待郡主的確好得沒話說，可他二人鎮日忙碌，三天兩頭見不上一麵都屬平常。王府裏與郡主同齡的少主子就隻剩下楚側妃膝下的崎瑄公子和大夫人所生的大郡主。崎瑄公子就不用說了，偏那位大郡主又不是個好相與的……郡主身邊總該有一個兩個說得上話的‘伴兒’，才不至太孤單……
~~·~~
無論沐玖玥怎麽想回避，時間仍是來到了端午這一日。
一大早，王府各房的夫人小姐們就都各自忙碌了起來。若想在裝扮上博人眼前一亮，自得下番工夫才行。
昨兒夜裏，沐雗一聲令下，將楚側妃自禁足的懲處中赦免出來。至於大夫人，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依然被禁錮在自己的院子裏，算是為自己愚蠢的作為付出了代價。
大夫人禁足，二夫人早已對俗事不聞不問，三夫人體弱多病，自是不能帶上她去觸帝後的黴頭。那便隻剩下楚側妃了。
彼時，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楚側妃站在同樣盛裝加身的沐玲玉身邊，竟然絲毫看不出年齡的差距，倒像是一對年歲相差無多的姐妹一般。
沐卿箬沐卿璃兩姐妹不敢讓楚側妃等著她們，故以早早就出了門，在外等候。見到楚側妃與沐玲玉等人，分別見禮，怯生生的樣子倒是與三夫人如出一轍。
沐玖玥是最後出來的，姍姍來遲，少不得要受沐玲玉一番‘冷嘲熱諷’。不過今日這樣的場合，沐玲玉也不敢做得太過，若是因她而耽擱了入宮的時辰，父親怪罪下來，她可真真得不償失。
按照規製，楚側妃與沐玖玥該各自獨坐一輛馬車，而沐玲玉身為庶女，當與卿箬卿璃兩姐妹共乘馬車。不過，沐玲玉卻對這樣的安排嗤之以鼻，大搖大擺全然一派理所當然之姿，率先登上了為沐玖玥準備的馬車。
見她舉手投足如此跋扈囂張，卿箬卿璃兩個不約而同地露出一抹驚愕之色。
倒是沐玖玥，似是早習慣了，也並不與沐玲玉多做計較，登上馬車便靠在壁上兀自閉目打起了盹，全然當沐玲玉是透明的空氣一般，不理不睬。
她不說話，驕傲若沐玲玉，自然也沒有主動搭訕的道理。於是這一路走來，除了車轍輪轉時發出的聲音，馬車裏幾乎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約半個時辰的駛行，一行人抵達了皇宮南門外，要換乘軟轎入宮。按照規製，除了太後皇後兩位正經的主子，其他女子皆無資格從皇宮東向正門出入。
說來也巧了。步下馬車的沐玖玥剛好看見，鄱陽王府的馬車也到了。
稍時，沐若曦在女婢的攙扶下，踩了腳蹬緩慢優雅地走下馬車。覺察到有人似在盯著自己看，便循著那股微微異樣的感覺看了過去，結果恰恰與沐玖玥淡涼如水的眸子相撞，目光隱晦地微微一閃，看似波瀾不興的從容，隱於兩邊寬袖中的十根手指卻緩慢地收攏，直至捏成拳狀，尖銳的指甲刺進了手心猶不自知。
楚側妃等人都已乘步輦入宮去了，隻有沐玖玥仍好整以暇地站在宮門外，似是在等自己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