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久違的自信

  帝國在黑薔薇就已經展開對幽能的研究，憑借僅有的紅鯨樣本也取得了不少成就。自由狀態下的紅鯨和曾經的身體一般大小，但縮小儲存空間就可以壓縮它的體積，這也是將近兩米的盧克索能被裝進隻有茶杯大小的幽能儲存器的原因。方形的‘探測器’隻是獨立的全息地圖，外加了一層隔離幽能的能量裝甲。艾米麗調試完剛安裝好的探測器，就把裝著盧克索的小型拘束裝置插入其中，這一切都在覆蓋能量裝甲的隔離室內進行。


  盧克索被送入地圖以後，小型拘束裝置就打開一個開口，幽能就像氣體一樣被充入地圖室中。比隔離室罐頭還要大的地圖室，盧克索自然沒有什麽好抱怨的，更別提還有剛脫離茶杯大小空間帶來的巨大反差。艾米麗相當體貼，為不能說話也寫不了多少字的盧克索，準備了一個全息投影鍵盤。他用自己的結晶顆粒，就能通過鍵盤表達自己的想法。艾米麗炫耀的聲音從地圖室的揚聲器傳來，這個鍵盤雖然不是她的功勞，但明顯她把這個創意直接攬在自己身上。


  和工具人簡單磨合了一下，艾米麗就進入機甲再次前往伊登。由於無法搭載推進器，艾米麗是搭乘戰艦前往伊登的。近衛軍團沒有作戰任務，今天隻是測試地圖的實際效果。EP形態是由探測器捕獲後反饋到地圖上，天眼的數據雖然準確，但是距離上產生的延遲無疑是致命的。所以繪製EP模型的任務，必須交由共同登陸的無人機或者機甲本身的探測器來完成，最高優先級的數據就是艾米麗的機甲。


  盧克索的表現驚豔了所有人，麵對地圖中出現上千隻EP，他不但可以跟上探測器的反饋速度，而且每隻新出現的EP都能準確的標注。EP和它體內的幽能可不是靜止不動的，這種反應比接管雷達的智能副官也不遑多讓。教授們猜測，能量形態的身體賦予盧克索遠超生物細胞的效能，他處理數據的能力和反應速度，不能按照人類來衡量。光完成標注還不夠，這次實驗必須測試針對幽能的攻擊能不能打散EP。攻擊任務由天空中的戰艦來完成，如果戰艦的攻擊可以快速消滅EP，人類麵對的EP束手無策的時代即將終結。


  艾米麗也谘詢了盧克索的意見，他覺得無論哪種攻擊，隻要能擊穿EP身體抵達核心，攻擊還能維持一定的能量強度的話。足夠對幽能體造成傷害，從而瓦解EP的身體。現實和他猜測的一樣，戰艦射出的能量光束準確的落在EP身上，身體能量在消融的時候，幽能會在EP體內逃竄，但針對它的攻擊可不止一束。其中一道能量攻擊打中了EP體內的核心，幽能體像EP的心髒，更像凝聚全身能量的紐帶。命中核心後，包裹幽能的物質能量被瞬間震散，成大片的紅色粉塵。粉塵中央是深色顆粒狀的幽能體，它好像遭遇電擊一般，不斷的震顫著。這些粉塵擴散開以後，變成更小的微粒，直到小到無法看見最終完全消失。


  艦橋和實驗室裏都爆發出海嘯一般的歡呼聲，就連一向低調謹慎的近衛騎士也歡呼起來，麵對EP人類實在壓抑太久了。和EP的戰鬥始終充滿了焦灼，如此立竿見影的攻擊，酣暢淋漓的感覺，離這些站在人類頂峰的戰士們太遠了，遠到讓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直到這次僅僅為了實驗而進行的攻擊，又給所有人找回了那一份自信。


  原計劃隻逗留一會的艾米麗，也沒法抵擋這種誘惑。在巴斯命令繼續攻擊後，帝國艦隊迎來了第一場足夠鼓舞士氣的戰鬥。艾米麗就是艦隊的雷達，為艦隊標注攻擊位置。近衛軍團也緊急出動了一百多名騎士，他們帶上拘束裝置，衝向那些如同剝光綿羊般的幽能體，這簡直就是一場狂歡。如果不是因為打散的EP太多，這片區域形成濃重的紅霧，研究員擔心產生不必要的變故，帝國艦隊大有將地麵所有EP一網打盡的架勢。再專家的建議下，巴斯將艦隊召回。這一天收獲頗豐，短短的一個小時，捕獲的幽能體就有1200多隻。之前幾天，帝國艦隊沒日沒夜的進攻，也隻捕獲了不到200隻，這是過去一個月都無法完成的任務。


  大量EP被打散的能量，彌漫在這片區域中，過了大半天才完全消散。露娜翻看半個月來盧克索對話的錄像，他經常提到靈魂，能量。這是兩個一直在被人類研究的問題，在質能關係式被一位偉大的科學家提出以後，能量這個問題的天花板似乎就被蓋上了。


  靈魂這個更加具有哲學意味的科學問題，卻依然困擾著人類。根據盧克索的敘述，露娜覺得華夏的魂魄理論或許更方便理解一些。三魂七魄這種觀點在華夏古代就有，最早由道教編輯再由儒家認同，讓這個思想一直傳承至今。相傳三魂主陽，分為天魂胎光，地魂爽靈，人魂幽精。而七魄主陰，是由物質凝聚的精華構成，它們形成人的身體。在人死後，七魄會隨著肉體的消散重新回歸天地。七魄還代表七種不同的情緒，平時三魂會控製七魄讓人的情緒維持在正常狀態。雖然EP的情況無法和這種傳說完全對上，但按照這種大致邏輯卻好理解很多。


  非物質的幽能體好像魂，而生命能量實體化形成的軀體就好像魄。EP的軀體失去幽能以後，雖然不像七魄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回歸天地，但也無法繼續存續。最終會從物質轉化成能量，歸還給這個世界。幽能就像掌管七魄的三魂，隻是它和傳說相反，被感染者非正常死亡才能得到解脫。如果真有陰陽兩界，幽能就是感染者被變異的生命能量留在陽間的魂，它們在變成幽能以後，就可以控製能量形成的身體。EP進食不光吞噬生命能量，它們魂魄都不會放過，被吞噬的魂會相互雜糅，而魄本就是相同的生命能量，隻是匯聚到了一起。盧克索選擇是隻吸收生命能量，帶有記憶和意識的魂被他拋棄，任由它們自行消散。


  這些解釋是露娜的胡思亂想，EP和人類最大的區別還是構成形式。人類是近似分形結構，而EP無論看起來是氣體、液體還是結晶，它們的實質都是晶體結構。晶體結構相互之間是無序的，沒有有機聯係，而晶體構成的EP又具有一些生物的特征。如果分形結構帶來的是混沌，那晶體結構帶來的則是死寂。經過數學上的研究，所有分形結構雖然產生混沌，但這份混沌卻亂中有序。晶體結構內部極為有序的排列，這種內部嚴格的秩序，讓晶體間無法形成有機連接，最終隻會給生命帶來沉寂。


  EP的所作所為好像是在證明，它們不會和傳統生命共存。所過之處所有生命都會被它融合，隻留下形似化石的枯骸。它們不斷同化其它生命，將所有生命都變成一樣的形態。熵，原本一個熱力學中的定義，後來用於形容一個係統的混亂程度。晶體結構是一種高度規律的低熵狀態，EP的出現像是為了讓世界上的生命都安靜下來。像是自然降下的天罰，來懲罰無度索取的人類。


  師從付扶搖的露娜在數學領域也有相當的造詣，她明白分形結構形成的混沌雖然看起來眼花撩亂，但正是因為這種混沌，才構成了現在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古人有雲：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就是華夏最早對混沌的理解，露娜無法想象世間一切都變成EP的樣子。可能那時候一切都會停滯，結晶化的EP也失去繼續移動第理由。它們可能成為山上的岩石，可能成為地下的礦物，可能成為一顆星球，唯獨不可能再孕育出其它生命。


  這個可怕的想象縈繞在露娜心頭，就算帝國艦隊取得如此大的戰果，也沒有驅散她心中的陰霾。她在給予歸來的騎士和艦長一番鼓舞之後，默默的離開艦橋，沒有打擾其他人慶祝的興致，獨自回到自己的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