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良媒(下)
寶兒原想伸出手抓住那捆著的白布包,卻沒了抓穩的氣力,更沒有站穩的本事,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連帶著將白布包拉下了一半。
幸而雪玲及時出手,才免了死者掉下床來,雪玲也嚇壞了,忙上前拉住她,小聲在她耳邊道:“你振作一點,不要這樣,太難看了!你好歹是個明星,這公共場合的,被人拍到可怎麽辦!”
寶兒推開她,掙紮著站起來,邁著步子走到白布包前麵。
外頭一記悶雷,閃電劃破長空,像是在映射她的心一般。
“算了算了,”雪玲用力將她往後扯,一邊低聲道,“你之前就該對他好一點,可你就甩了他一次又一次,現在再傷心又有什麽用呢?也改變不了什麽,現在趁著沒什麽人看到,快從後門走吧!這麽大的事,記者一定很快就到。”
寶兒用力地推開她,雪玲不防備,後腰猛地撞了椅子角,疼得直咧嘴,捂住疼處嘖嘖道:“早知道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寶兒捂住額頭,看不清表情,朝麵前一動不動的白布包伸出手來,那隻手,顫抖得厲害,她想解開那個白布包。
“寶兒,”雪玲忙往前拉住她,笑道,“他的模樣有點兒滲人,再說,你又不是他的什麽人,要是讓他的親人瞧見了,可不大好!”
寶兒甩開她的手,瞪著他,嗤笑了一聲。
雪玲倒吸了一口涼氣,咧嘴笑起來,尷尬地聳了聳肩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們怎麽會用這種事開玩笑!”
“我喝醉了。”寶兒打了個嗬欠,挑眉抬起她的下巴,冷笑了一聲,“要回去睡了。”
她渾身全都濕透了,頭發貼著臉,睡裙貼著身子,與沒穿無異,雙腳是光著的,剛剛站的地方,地上已經汪起來一灘水。
若不是這樣的時間在這樣的地方,沒有多少八卦之魂,隻怕早就上頭條了。
“你喝了酒就不要開車了。”雪玲嚇壞了,連忙跟在她身後。
寶兒目光呆滯,快步往外走。
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是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抱歉。”奚童拉住了她的手。
看著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看著她全程失魂落魄的模樣,他並無想象中的興奮,有的,隻是悔。
寶兒停住腳步,回頭看奚童,臉色蒼白,抿嘴一笑。
奚童自然是笑不出來的,他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好像一鬆手,她就會憑空消失掉一樣。
這場麵與設計的並不一樣,她不過一眨眼功夫就識破了雪玲的精心設計,而且,結局也不一樣,沒有前嫌盡釋的完美,現在她充滿了憤怒。
“寶兒。”他開口叫她的名字,喉頭發緊,頭皮發麻,同意這兩個家夥的方案,大概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事,之一。
“奚總,”寶兒沒有掙紮,隻是深深地衝他微笑,搖頭道,“好玩兒嗎?”
奚童看著她,沒有說話。
“奚總,你開心就好。”寶兒輕輕地拉開他的手,將他的衣服脫下來,遞給他,淡淡一笑。
“寶兒,你聽我說,”雪玲忙上前來,小聲對她解釋道,“這都是我的主意,跟奚童沒有關係。”
“我知道了。”寶兒點了點頭,光著腳走進雨中,情急之中丟了車鑰匙。
“坐我的車回去吧。”奚童走過來,打開了自己的車子。
他車裏還有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香水味,寶兒沒有猶豫,濕漉漉地坐了進去。
奚童開著車子,深吸一口氣。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他把車裏的暖氣開得很大,愈發讓那股味道更加濃鬱,寶兒皺了皺眉頭,轉頭看向窗外。
“為什麽?”他忽然問。
她幽幽地牽起嘴角,笑:“什麽為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他很執拗,不願意解釋命題,卻非要她給出答案。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寶兒輕輕地搖頭,露出一抹笑。
她身上的酒味大得不像話,就跟他車裏的香水味一樣。
他緩緩地在紅燈口停下來,轉頭看著她,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她的臉頰。
不知道是太幸運還是太不幸,他碰到了一個連喝醉就都保持時刻理智的女人。
寶兒默默地向後挪了挪,看向窗外。
“你是打算再也不和我說話了嗎?”他問。
寶兒在一旁嗤笑道:“不想再說話的人,不是我。”
她還介懷那天的事,這讓他的焦躁多少得到了緩解,忍不住笑了笑,剛好經過酒吧街,便低聲問:“需要再給你買套衣服嗎?”
“不必了。”寶兒清了清嗓子,低聲道,“你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也不用為對方的事擔心。”
“你想說的,我全都明白了。”他深深地看著她,從心底裏笑出來,幽幽地道,“你的心意,我也懂了。”
“我不就是平平常常地說了兩句話,讓你說得那麽有深意似的,我一個爛俗的小明星,有那麽高的城府嗎?”她淡淡地、不屑地應對,一副早已成竹在胸的坦然。
“放心吧,我會很小心地處理那些過往,”他笑,如同旭日之光,“絕對不會發生你所擔心的事。”
寶兒低頭笑了笑,轉而看向窗外,沒有再說話。
“等我。”他嚅動嘴唇,輕輕地說,“我知道那很困難,但我會竭盡所能,給我一點時間,但不用太長。”
“奚總,”寶兒用手指在他的車玻璃上慢慢地畫出一條小船,淺笑道,“你可真有意思,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奚童低聲笑起來,帶著沙啞和粗糲,那笑聲像是一陣狂風,直接吹進她心裏。
“回去吧。”他挺直了身子站在雨中,知道她倔強,便是連拉起衣裳替她遮雨都不曾做,隻是瀟灑地衝她擺擺手,雲帆撐著一把大傘朝這邊張望,遲疑著沒有走過來。
“保重。”她鄭重其事地與他道別。
“等我。”他的口型如此,她卻隻裝作沒看到,轉身鑽進了雲帆的傘底,頭也不回地走了。
奚童麵帶微笑,就那麽在雨中站著,看她離開,直到大門緊閉。
“你是要把我給氣死吧?”秦雨大聲咧咧,衝他嚷道,“我們都替你做到這一步了,你不會上前抱住她一頓狂親嗎?”
奚童微微一笑。
“不行了,不行了!”秦雨搖頭道,“你再這樣死守下去,真的隻有眼睜睜地看著她和你變成陌生人。”
“不會的。”他終於開口了。
秦雨挑眉:“騙自己有意思嗎?”
他會心一笑,有些事,的確隻可意會不可言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