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惡果(下)
“也有你孫大夫搞不定的事。”店員在一旁抿嘴笑,奚童已經出了小道,往遠處去了。
他低頭看著那些錢,笑了。
車上,奚童看著車流良久,才幽幽地問:“龔碩,寶兒讓你過來給我開車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
“也沒說什麽。”龔碩大咧咧地一笑,脫口而出,“就是簡單粗暴地說讓我過來跟著你,威脅我要告訴我師傅。”
“你認識她多久了?”奚童又問。
“也不知道是五年還是六年了。”龔碩笑道。
奚童不說話了。
龔碩徑自笑道:“你怎麽不問我,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奚童牽起嘴角笑了笑。
龔碩回頭看他。
“她是什麽樣的人,”奚童低聲應道,“我知道。”
龔碩挑了挑眉,回頭看了奚童一眼,會心一笑。
“其實呢,”龔碩抿嘴笑了笑,低聲道,“寶兒是被大家寵習慣了,所以有些任性,他哥哥寵她,墨菲寵她,九嬸也寵她,我師傅最寵她,所以她就恃寵而驕了。”
“你師傅?”奚童笑問。
“就是安己保全的創始人夏偉。”龔碩抿嘴道,“他在國外比較出名,奚總隻怕沒有聽說過。”
“我知道。”母親在國外的安保便是這個公司負責的,他怎麽會不知道?
“我師傅寵寶兒那丫頭,簡直跟親生女兒沒什麽兩樣!但凡他在,寶兒要怎樣就怎樣,就是鍾先生都不敢說話的。”龔碩搖頭笑道。
奚童低笑起來。
“她爸爸媽媽在她小時候因為意外過世了,”龔碩笑道,“所以,她很怕失去重要的人,那天晚上她找你,應該也是這樣,擔心你遇到了意外,你別放在心上。”
奚童笑,龔碩平時總喜歡數落寶兒的不是,可是到頭來也還是站在她那邊幫忙說話。
其實,他根本沒有介意過這些事。
無論是她在他身邊安插司機和工作人員,還是她夜裏撬開他的門到處找他。
相反,他最在意的是,沒有一個人告訴過他她到底遇到了什麽可怕的事,從所有人的隻言片語中他知道她那時年幼,對她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孫策知道她的所有,她卻在他麵前絕口不提。
“對了,”正想到此處,龔碩在前麵沒心沒肺地笑道,“你不要想多了,龔碩和寶兒就是閨蜜,純閨蜜!他們之間沒什麽的。孫策有女朋友。”
奚童的心繃得更緊了,幾乎是與此同時,腦海裏立刻冒出來男女之間從來沒有單純的友誼這種屁話來。
孫策並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裏激起了千層浪,還自覺開解得不錯,滿意地閉上了嘴。
奚童直接去了寶兒家門口,正巧碰到文音從裏麵出來,目光呆滯,愁眉苦臉,見他來了,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道:“你來了。”
“寶兒呢?”他往裏頭看了一眼。
“她陪我媽出菜市場了,”文音伸了個懶腰問他,“知道附近哪裏有水電工人嗎?衛生間裏花灑頭壞掉了,水太小。”
“我來吧。”他二話不說就脫掉了外套。
“不要了吧,”文音有些不好意思,忙擺手道,“我去找個工人就好了!”
說話間奚童已經走了進去,將外套放在沙發上,往衛生間裏去。
文音忙提了工具箱過來,遞給他。
他拆下零件的動作有條不紊,仔細檢查。
沒過一會兒,他笑:“沒什麽大問題,水垢堵住了出水口。”
文音巴著門,一臉花癡地問:“我去拿針來掏一下。”
“不用,用你們的潔廁劑泡一下就可以了。”奚童將東西放在洗漱池裏,露出一抹笑。
“啊!太好了!”文音忙道,“我這就出去買!”
這丫頭話音剛落,人都開門出去了,隻剩下奚童一個人突兀地站在家裏。
他洗了洗手,默默地推開了寶兒的房間。
窗前的茶幾上,他讓龔碩送來的雜誌就放在那兒,攤開著。
那上麵全是母親和某個男人的風流韻事。
他默默地坐了下去,合上雜誌。
有的時候,擊倒他的不是商海的狂風巨浪,也不是人與人之間的爾虞我詐,而是他永遠都無法改變的過往。
他也是個奇怪的人,自己都無法釋懷,偏偏希望她既往不咎。
她溫暖的吻放在還在唇邊,他完全可以貪戀溫柔隱瞞一切,粉飾太平,可,他做不到。
他無法想象她從別人口中得知這一切的後果。
坐了許久,外頭的門開了,緊接著便是九嬸的嘮叨。
他知道,寶兒也一起回來了,便站了起來。
九嬸絮絮叨叨地去了廚房,寶兒一眼就瞥見了他放在沙發上外套,默默地坐了下來,啃著手裏的蘋果。
奚童從她的臥室走出來,擦了擦手,低聲喚她:“寶兒。”
她抬頭,微笑道:“你怎麽在這裏?”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就在她的背後,輕歎了一聲。
“吃蘋果嗎?”她梨渦淺笑,遞給她一個蘋果,開著窗,微風吹來,揚起她的長發。
他越過她手中的蘋果,徑直探手過去,輕輕地撫摸著她比蘋果更嬌媚的臉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她並沒有拒絕他這忽如其來的親密舉動,熱切地看著他,目光如水。
“寶兒。”他幽幽地道,往事沉沉,前途未卜,他每說一個字,都重似千金,他想說很多很多的話,可歸根結底,脫口而出的,還是隻有喚著她的名字,無助的。
“奚童。”她也叫他。
“嗯。”他從喉嚨裏輕輕地應著,靠近她,默默地用額頭碰著她的額頭。
“我們。”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他拉開與她的距離,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再也不要見麵了。”她口中的話輕輕巧巧,但卻殘忍得讓他的心裏寸草不生。
他盯著她看,用她如水的眸子照出他的慌亂和詫異。
“我很喜歡你,真的。”她點頭笑,“可是這份愛,你我都承擔不起。”
他終於聽到她說喜歡他,做夢也沒想到她下一句話竟是這樣的。
他羨慕起電影裏的男主角們,總是能在這種時刻說得出言簡意賅的經典名言,瞬間力挽狂瀾,不像他,說不出一句話,隻能這樣苦站著,用眼神看著她,期盼她改變主意。
“你沒錯。”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篤定的樣子有多讓人絕望,“全是我的問題。”
她那麽大方端莊,就好像這件事隻要她承認了錯誤,就可以像海邊的沙雕一樣,努力壘得再高,也不過一個浪就瞬間土崩瓦解。
“比起愛情,”她抿嘴一笑,“我更看中事業,和你在一起會毀了我的事業。”
也許是怕無法說服他,她又補充道:“你的家世會讓我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趁著感情還不深,我們就這麽散了吧。”
奚童伏在她臉頰上的手,緩緩地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