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壞女人(上)
樓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裏彌漫著一股關東煮的味道,他很認真地挑選貨架上的消毒藥水,認真地看著上麵的說明。
店裏靜悄悄的,除了他,就隻有一個打瞌睡的收銀員。
門鏡響了一聲,有人進來了,極度專注的奚童並沒有留意:“別買了,這才是最好的藥。”
一回頭,隻見寶兒站在冰櫃旁邊,拉開門,從裏麵拿了一瓶啤酒,拉開來就仰頭喝下了半瓶。
她穿了他的白襯衫,正好做一條連身裙,露出光潔修長的腿,光著腳站在地上。
長發披散,眼神迷離,衝他嫣然一笑,朝他緩緩走過來,聲音低啞:“你錢包忘了帶。”
他從她手裏接過錢包,偷偷地往後退了兩步。
剛剛昏昏欲睡的店員興致勃勃地看著她。
她走到收銀台前麵,拿了一包愛喜,並且十分熟練地挑選打火機。
他走過去,將精心挑選好的消炎藥水放在櫃台上,店員開始收錢,發出均勻的滴滴聲。
寶兒將喝剩一半的酒遞了過去,那店員笑道:“不用了,我記得編碼。”
說完,便將煙酒的前一塊兒輸了進去。
寶兒看向與自己並排站著的奚童,他目不斜視地盯著店員將東西一個個放進袋子裏,掏出錢包裏的現金,表情嚴肅。
寶兒低頭看著收銀台附近的貨架,問:“喜歡什麽口味?”
他餘光瞥了一眼,那附近全是口香糖,便隨口應道:“你自己選吧。”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將一小盒草莓味的杜蕾斯放在了收銀台上。
奚童的臉都變色了。
店員很自然地掃了碼,偏偏還不會看臉色地問寶兒:“這個款式正在做活動,買大盒送小盒,比這個劃算,您要不要帶一盒?”
寶兒抿嘴笑,看了一眼奚童,輕輕地搖了搖頭。
奚童把一張百元大鈔往櫃台上一扔,頭也不回出了門,是的,他生氣了。
他剛剛還在擔心她的傷口會不會發炎,眼睛會不會留下後遺症,現在看來,這樣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
此刻她正悠閑地喝著啤酒抽著煙,光著腳丫子在小區花園裏的石板路上走走停停。
昏黃的燈光下,留著一個美麗的剪影。
她把他當了什麽!
“過來!”他上前拉住她,就近走入路邊的小亭子裏。
他將袋子打開,拿出裏麵的冰激淩遞給她,忙著打開消毒藥水。
她倒是好,沒拿那冰激淩副眼鏡,放下酒瓶子就大咧咧地打開袋子吃了起來。
他把消毒藥水打開,無奈地看向她:“把扣子扣好!把袖子卷起來。”
“通常男人都會說。”她笑,“把扣子拉開,把衣服脫掉。”
這是今天打那跳樓的女孩兒嘴裏學到的話,此刻正好適用。
他咬了咬牙。
“我對消毒藥水過敏。”她眼皮也沒抬一下,將口中吐出的濃煙裝進空酒瓶裏,笑吟吟地看著那瓶子。
沒有一個女人會肆無忌憚地在他麵前又抽煙又喝酒,即便是混跡商界那些熟練老辣的女人,就算是目的明確的交際,也還是要保持優雅。
而她,就像一個叛逆的高中女生,用這種稚氣未脫的脂粉味刺激他燥熱的神經。
她將雙腿蜷縮在一起,用雙手抱了,抽著煙問他:“為什麽要建餘姚博物館?”
他懸在空中的手緩緩地放下,語調也全無了之前的溫暖,不去看她的眼睛,隻顧收拾袋子裏的東西,淡淡地說:“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走了。”
這些東西是他的真誠,一旦她不打算要,他也就不勉強了,他有些暴躁地將袋子隨意打了個結,隨手就往對麵的垃圾桶裏一扔,這一下失了準頭,袋子扔在了地上。
寶兒抬頭看他,笑著起身,光腳踩著草坪過去,撿起他扔掉的垃圾袋,扔進垃圾桶裏,這才回到亭子裏。
“應該是我走。”她抿嘴笑,將那盒杜蕾斯塞進他的上衣口袋裏,淺笑道,“別浪費。”
奚童低頭看著她。
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笑道:“現在咱們兩清了。”
說著,便走出亭子,沿著石子兒路往外走,臨近大門口,回過頭來衝他莞爾一笑,還十分輕鬆地揮了揮手。
他悵然若失,看著她剩下的半包煙留在亭子裏,無比憋屈。
她到底把他當什麽了!
回到家裏,他徹底明白了她說的兩清。
她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得幹幹淨淨,帶血的連衣裙、高跟鞋全都不見蹤影,甚至是一根頭發也沒有留下,除了那件全新的襯衫被穿走了,衣櫃裏空出一個小小的角落,沒有任何她曾經來過的痕跡。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習慣了主宰了世界,安排別人的人生,可現在才發現,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屈從。
他打算救她出火坑的想法,就那麽可笑而且不值一提嗎?她寧願被打得鼻青臉腫,也要再回到那個男人身邊去,這是為什麽?
門鈴聲。
他一下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拉開門。
這樣迅捷的反應,倒把外頭的秦雨嚇了一跳,傻愣愣地看了他半天,好一會兒才說:“吃錯藥了吧?今天怎麽那麽快就開門了?”
生平頭一遭,他見到來人是秦雨很是失望,無精打采地說:“進來吧。”
“幹嘛呢?”秦雨饑腸轆轆,並沒有留意他的表情,隻顧將手中的東西往廚房裏帶。
他強斂精神,往沙發上一坐,打開電腦。
秦雨輕手輕腳地摸出來,沒有端著盤子,卻是背著手,諱莫如深地看著他笑。
“怎麽了?”他回頭掃了一眼,打開秘書傳過來的財物報表。
“你和人睡了?”秦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並沒有坐下的打算,眼神更像是看待一個未經審判卻早已被定性的罪犯。
他皺眉頭:“說什麽呢!”
“就是你說的那個女人吧。”秦雨簡單又粗暴地笑問,“你這種有心理潔癖的男人,認準了的人,鐵定是要到手。”
奚童抬起頭來,看著他。
秦雨揮了揮手裏的紙條,笑道:“你都沒看過廚房吧!人家給你留話了。”
將紙條往他桌上一放,十分八卦地往他臥室裏去,沒心沒肺地笑:“我要去看看你剛剛戰鬥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