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入湖底

  “這大好的河山,就這麽拱手讓人了,唉,可惜我勢單力薄,不然非得跟他們那些蠻夷拚個你死我活。”林遠這幾日老是發牢騷,都快把息風的耳朵聽出繭子來了。如今這世道越來越艱難了,勇哥發覺啥活都難做了,便給了兄弟們豐厚的安家費,把他們大多都遣散了。隻留了幾個執意要留下的老弟兄,山舍裏如今十室九空,分外淒涼。正在他們百無聊賴的當兒,突然不遠處響起嘚嘚的馬蹄聲,兄弟們進來說是見到了鄭伯,勇哥連忙出去迎接。隻是沒曾想,身後還跟著兩個麵容姣好的女子。“兄弟,別看了,她們跟我一樣。”鄭伯看著他一臉喜悅的模樣,實在不忍心叫醒他的美夢。“息風他們呢,我有事要見他。”“原來是來見息風的啊,鄭伯這邊請,他和林公子在二樓的第一間客房內。”帶他們上樓後,他便轉身走了。鄭伯剛要敲門,靖突然轉過身去。“你們先進去吧,我改天見他也無妨。”“來都來了,別躲了,正好今日你們倆把一切都弄個明明白白,之後有什麽事,心裏也有底。”開門的是息風,他見是鄭伯來,連忙將他請至桌案邊入座。她們兩個隨後進屋,林遠也注意到了有客人進來,也就不再自說自話。當息風把注意力從鄭伯身上移開的時候,他發現了坐在角落裏的靖,隻覺得這女子分外眼熟,隻是不知在哪裏見過。“今日來找你,是想讓你見一個人。”鄭伯見息風一直盯著靖,便直接開門見山了。息風這才回過神來,知道自己太過唐突了,臉刷的一下紅了。“在下失禮了,請姑娘見諒。”他見靖依舊沉默,也就沒再糾纏。“鄭伯,你讓我見誰?”鄭伯示意讓靖坐到自己身邊來,“你之前不是纏著我,想知道你以前是什麽人麽,今日我統統告訴你。包括你和她的故事,我都講給你聽。”息風愣住了,隻得故作鎮靜的坐在那。“我從最初說起,那時你還不是靈族,而是一隻暴戾的蛟龍,因為禍亂世間,被九重天上的神囚禁在如今的東海之濱,後與派來看守你的神相愛,她幫你逃出生天,後來神大怒,將她貶至下世,你身上因為有她的眼淚,而托生到了靈族,她則托生成了人。”“說起你的身世,你母親冰長老,因為與人相戀生下你,本就有違天意。偏偏你前身又是極濁之物,身體內又有一滴至純的神女淚,因此你與其他族人不同。九羽靈族自誕生以來,便是成人模樣,未曾有過繈褓,孩提之年,也不會有生老病死。若遇攻擊,死了之後化為灰燼,但幾日之後,又會從灰燼裏重生,此後永恒不滅。”“而你,如同普通人一般,又與其有所不同。你不是從娘胎中來,而是生於那灰燼中,而後如人那般,生老病死。你死後沒多久就會化作灰燼,此後便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複。你同人一樣,再世為人時已不記得以前的事。”息風聽著聽著,仿佛是在聽別人的故事那般,懵懵懂懂的看著鄭伯。“盤古誓要將這一切推翻重來,你們倆連同我們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每一次我們想要扭轉結局,都隻能以失敗告終。那因為是當年盤古私自改了你們的命書,而現在也隻有你們自己能將它扭轉了。”息風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為何此刻她和他共處一室,卻毫發無傷?”林遠聽完鄭伯說的故事後,忍不住問道。“這奴情之術說到底是因愛而生,兩人相愛才能讓此術起效,使兩個相愛的人相殺才是它的目的所在。”林遠聽了,唏噓不已。“當年書此法術者,必是為情所傷,不然怎會留如此狠毒的法術在世間。”鄭伯看了看息風,“這也是我當初讓你小心女人的原因,讓你小心的就是如今坐在我身旁的這個女人。”是夜,所有人都熟睡了,息風還睜著雙眼。心裏還想著鄭伯今日說的那些話,不是滋味。正當他出神的時候,房門外突然有一道人影閃過。他騰的坐起來,此時門口已空空蕩蕩,唯留有一絲女子的香氣。他站在門口,久久回不過神來。直到林遠的鼾聲從裏屋傳來,他才轉過身去,回到榻上。次日,天未亮,息風便起身了,他不經意走到了勇哥為靖準備的房間門口,停住了腳步。他剛要敲門,門就從裏麵被拉開。靖見是他,忙跑回裏屋去,門都忘了關。息風見她不肯見自己,便幫其把門關好,徑直去到前廳。“鄭伯,這麽早。”他見鄭伯早在前廳等著他了,便拿了個蒲團坐到他身邊去。“鄭伯,你不是說我和她不能相愛麽,怎麽又讓她來見我。老死不相往來,她就不會動念殺我,這樣不就破除盤古的奸計了麽。”鄭伯衝他笑了笑,“你們倆冥冥中總會相遇,你躲不過,她亦躲不過。”息風這麽想來,不知怎的,心裏竟有一絲甜意。靖在這山舍住了有一段日子了,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心中又隱約出現了一種燒灼感,難受極了。晴知道後,讓她不要過分擔心,並叫來大夥。“鄭伯,我看她是那奴情之術發作了,我要不要現在將那昆侖交給我的東西拿出來,晚了怕來不及了。”鄭伯見狀,點了點頭,晴小心翼翼的打開那盒子,生怕跳出來什麽東西似的。盒子打開後,映入眼簾的竟隻是一顆小藥丸。眾人都用詫異的目光看著鄭伯,不知這是什麽東西。“我明白了,快讓息風服下去。”息風也不知鄭伯是何用意,隻得順從的將藥丸吞下肚去。在那之後,腹中就像有一股清流瀉下,無比輕鬆。息風因那藥丸的效用,不自主的向外跑去。眾人試圖追趕,追到臨近的湖邊,他竟縱身一跳,躍入水中,隻見其在入水的那一刻竟化作一條青黑色的蛟龍,遊向水底,逐漸從人們眼裏消失。靖發瘋似的找他,可始終無法靠近青鬆湖邊,仿佛有一層屏障將她同他隔開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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