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鈴
“你說,我們會在下麵重新團聚起來嗎?”她仰頭,看著漫天繁星一般的光影的照耀下,那一片光與虹照耀在紅色的霞光之中,還能夠看見那唯一的一道彩霞,而在人們所依賴的,和所堅持將其稱作信仰的存在,都可以被當作最後的不可視之物。
裴恕歎了一口氣,卻不想要在短時間把這命定之中的歸屬,當作最後的一片淨土。“也許吧。”
要是真的有這所謂的一說,可以在下麵得到團聚的話,那他……是不是要背負著所有的罪孽與錯誤,因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寧願不下去。
這一個晚上,防護更加嚴密了一些,似乎是在這個時間極其容易出現什麽比較危險的劫獄份子,報備了樓上樓下各種各樣的能人異士,不管是誰,防範一下總是好些的,總比現在這樣空空落落的將這一切都變成一種無形的威脅。
這一夜,總是沒有任何夢境一般的預兆,感覺自己就像要被這一片濃霧吞沒一般。他的背靠在這一片冰涼的牆壁上,似乎怎麽閉上眼睛,也無法停止自己的困意在不斷的上湧之前,將這最後的一片光景全都深深的記在腦袋裏。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聽力就變得十分的好了,眼神也變得特別的清楚明白,眼神之中透著幾分迷茫。
那從牢房另一邊走過來的人被兩個牢頭架著從他的眼前走過,那燭光還未曾散開,從一點延伸到兩邊,作了紅蓮葉的邊角。
那是……他有些懷疑自己是眼花,走到了牢房邊,看著看守的那個瘦子嘖嘖的搖頭,在另一邊惋惜著。
“老大,”他的聲音之間驟然變得輕柔了許多,“這是怎麽回事?”
“嗯?……哦,被放出去了唄。這個地方,難得會發生這種好事呢,不過我覺得啊,這人活著的可能性,不大。”
扭過頭看了裴恕一眼,隨即便一臉不屑的開口道:“你知道這麽多幹嘛?”
“隻是打聽打聽,”他嘿嘿的笑了兩聲,語氣之中透著幾分頑皮。“我這不是好奇嗎,想要打聽打聽……”
那瘦子看了他一眼,隨即才說:“沒事少打聽,多活幾個時辰。”
“……您這話太不靠譜!”
那瘦子被氣的麵紅耳赤,低頭嗬斥了幾句,“閉嘴吧你。”
雖然看起來還是那樣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但是心情卻沒有變得特別的輕鬆,反而是沉重下來,像掉到海底的石頭。
她為什麽要走?為什麽不敢直視他?
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她,明明自己就是一個什麽都做不到的廢物,又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別人……
果然,自己就是一個該死的人吧,活該被人忘在腦後,活該死在這一片永遠都不會亮起來的白晝之中,活該……被所有人忘記和埋葬。
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了,又何必去追求自己在臨死前又曾期待過的人?
……
“喂,起來了!”梆梆作響的牢門,像是催命的符咒一般,總是在吸引著某些嗜血的魔鬼在蠢蠢欲動。
他好像做夢了,夢到自己為了活命,將不少的秘密都告訴了外人。果然是自己想的太過天真了,看起來確實是有些無奈和惋惜,不管是選擇一種什麽樣的方式,都是自己最終的命數。
還有什麽可抱怨的,還有什麽可責怪的呢?
還不如趁早將這全部都了解了。
瘦子問他:“喂,你要不要來點訣別酒,這樣死的話會覺得輕鬆一點。”訣別酒是毒酒,雖然有延時,但效果還挺強的。
不過說起來也是可憐,以往那些必死的重型犯都會在臨死之前的一段時間見一見家人,但是他卻一直是一個人,看起來確實是有些過分的可憐了些。
裴恕正在吃飯的手一頓,隨即便繼續低頭,語氣淡淡的道:“不用了。”
他寧願被砍頭。
真是一個烈性的,瘦子嘖了嘖聲,看著他吃完之後,才將這些飯食全都收好了,將東西帶了出去。
裴恕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跟著那瘦子出來之後,還在不斷的關注著周圍,似乎想要拉個人給自己陪葬。不過,以現在自己的本事,恐怕還不足以將任何人置於死地。
眼前這一條長廊,原來這麽快就到了頭,他第一次麵對陽光,不由得閉緊了眼睛。
幾乎在一瞬間,習慣性的揮動刀戟的人們差一點就想要對這些無知的百姓動刀槍。鋪天蓋地的菜葉子與臭雞蛋幾乎瞬間洗禮了他們,和其他人一樣毫不留情的暴擊。
周圍的那些官兵,都一副十分不耐煩的樣子,尤其是遭遇到這種讓人覺得十分不快的事情,心裏就變得更難過了起來。“不要隨便動手動腳的!”
他們看起來都像是親爹被動了手腳一樣的氣憤,老是在那裏推搡來去的,就像是要砍了他一樣。
“都別丟了!”他們都十分大聲的說道,眼神之中似乎也能感覺到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但是那些東西就像是往常所看到的那樣抓不住,連觸摸也觸摸不到,最後隻能變成那種連被人聽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知道他們動了動手裏的武器,那些人才終於忍住了自己手裏蠢蠢欲動的武器,眼神沒有多少波動的走了過來,眸子中照舊是透著幾分不甘心來,就像是還想要再抓緊手裏的東西準備著想要朝著他再砸過來。
那瘦子歎了一口氣,隨即伸出手緩慢的摘下了那些在身上藏著的肮髒的東西,速度並不算快,但是卻讓人的心裏感覺到十分的暖融融的,就像是被光照耀的那種感覺。
“上去之後,不要抖,不要害怕。”他慢慢的道,隨即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意尤其深長的開口道:“走吧。”
裴恕緩緩點了頭,隨即便隨著幾個罵罵咧咧的死囚,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階。
就算表麵上說了自己不曾害怕,但他還是對這種生死相關的事感到了些許畏懼和後悔,畢竟這是一件很讓人覺得詫驚悚和恐懼的存在。
沒有人會真正勇於麵對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