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十一個神經病
黑夜悄悄降臨。
傅雲生擒住寧北的兩隻手手腕, 微微縮緊。
寧北手裏握著的刀滑落，刀在離開他的手後便化作一堆數據消失在了他們麵前。
而那些怪物也是如潮水一般全部退去。
傅雲生的傷口開始自愈, 即便這傷口再如何猙獰，不過幾個瞬息之間就消失殆盡。
如果不是他的作戰服被劃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根本看不出來他有受傷。
傅雲生沒有鬆開寧北, 卻是結束了這個吻。
他目光沉沉的看著寧北, 察覺到了他麵上的一點濕潤。
傅雲生抬起了自己的另一隻手, 重重的擦了一下，語氣卻還是又凶又狠：“哭什麽？！”
寧北微微垂眸，不然自己的視線和傅雲生交匯：“鬆手。”
傅雲生沒動，隻挑了下唇：“鬆開之後讓你再跑嗎？”
寧北沒說話，隻是皺著眉想要閉上眼睛。
奈何他的左眼在這個時候發出了綠光，根本就無法閉上。
傅雲生最終還是鬆開了寧北。
寧北彎下腰捂住自己的左眼，臉色蒼白。
關嶽上前幾步：“恢複記憶了？”
寧北根本就說不出話。
他隻覺自己胃裏一陣翻湧，腦袋昏昏沉沉的，還疼痛不已, 難受的很。
傅雲生一把撈起他往自己懷裏帶：“很難受？”
寧北緊抿著唇點了下頭。
他不是那種不能忍耐的人，但腦海裏的湧動讓他疼得快要昏厥。
寧北一直在逃避自己的記憶, 因為他心裏隱隱清楚他如果要恢複記憶就會再一次經曆那些痛楚。
在迷失之地出生、被賣給了黑天鵝孤兒院。
第一次見到“父親”，擁有了第一個自以為是家的“家”。
然後見證自己身邊的夥伴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
或是排異, 或是承受不住記憶大腦炸裂, 死相慘烈而又各異。
還有……餘華，也是寧南。
離開黑天鵝後在官方研究所被觀察的那一年，還有在蔚藍高級學院學習的那格格不入宛若異類的兩年。
包括後來又被軟禁在研究所三年, 日複一日的接受心理輔導，接受心理測試。
以及第一次失憶。
第一次失憶後他被送往了軍部，由老傅親自操練，沒有人告訴老傅他是誰，他們說他是研究出來的新型AI。
那一年，他在角鬥場中經曆了無數的生死，見識了各種各樣的屍體。
直到他某天突然恢複了記憶。
他的人生是一場悲劇嗎？
寧北不知道。
他對自己的所有經曆幾乎都是以一種第三者的角度去看。
就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經曆一樣。
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淡漠到像是超出了這個世界。
傅雲生察覺到寧北整個人都有點軟，便二話不說直徑將人打橫抱起，也不在意老傅在他背後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寧北卷縮在傅雲生的懷裏，稍微好受了一點。
但偏生這時零緩緩的走了出來。
零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隻是憐惜的看著寧北：“拾柒。”
寧北微微睜眼看向零，零衝他露出了溫和的笑：“還想和哥哥在一起嗎？”
寧北張了張口，語氣清冷：“我們不是一路人。”
零垂眸遮住自己眼裏的神色：“是啊……我們始終不是一路人。”
零抬眸看向寧北，輕輕的笑了一下：“可你和他們就真的是一路人了嗎？”
寧北垂著的手猛地縮緊成拳。
零繼續說：“貪婪，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情緒。七宗罪，存在每個人的心裏。”
隨著他這一聲落下，他們周遭的環境出現瞬間的變化。
幾人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等到再睜開，他們就發現自己站在了手術室裏。
寧北的混亂也結束了。
他看著麵前的手術台，眸色微沉。
他說：“傅隊，幫個忙。”
傅雲生一怔，三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寧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幫我把芯片取出來。”
老傅道：“不是吧小子？你瘋了？”
傅雲生並不清楚這其中的利害，他雖然也有疑惑過寧北為什麽不取出芯片，但他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然而此時瞧見老傅和關嶽的神色，他心裏有個不好的預感。
關嶽果斷拒絕：“不行。”
寧北沒看他倆，隻是看著傅雲生。
傅雲生的手覆上他的臉頰，他湊近寧北，低聲詢問：“風險很大？”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像是一陣輕風拂過寧北的心頭，將寧北心裏所有的狠厲和冷冽撫平。
寧北微微緩了緩：“嗯。”
他沒有瞞著傅雲生：“我的身體已經適應了這塊芯片，並且我的左眼也為這塊芯片做了改變。之前做過檢查，如果取出來，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死亡，百分之九的可能性變成植物人。”
隻有百分之一的存活率，這風險的確很大。
而且最主要的是，傅雲生並不明白寧北為什麽不在蔚藍星動這個手術。
那裏有先進的科技，就算存活率隻有百分之一，也可以努力一把保證，但在這裏，他們沒有一個人擅長醫學。
傅雲生看著寧北微垂的眼瞼，覺得自己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你之前沒執意取出芯片，是因為你打算和零同歸於盡？”
寧北沒有說話。
傅雲生眼裏的笑意淡了下去，就聽寧北道：“原來我以為零想要的會更多，但他現在隻想要一個虛妄之地，隻要我將芯片給他，我們就可以離開。”
寧北以前的確沒有想過要活下去。
但遇見傅雲生以後寧北就再也沒有這種想法了。
他抓住了屬於自己的光。
關嶽沉默了一會兒：“拾柒，你確定零想要的隻是芯片？”
他仔細回憶著零看寧北的目光，那雙眼裏滿滿的都是寵溺和歡喜，沒有一絲一毫作假的情緒。
在寧北說出那樣的話來後，他也是看得最清楚的。
零很明顯的感覺到了難過。
零要的真的隻是寧北腦袋裏的芯片？
寧北沒有說話，老傅打斷他們：“不是，零為什麽要這小子腦袋裏的芯片？他可是神腦了，要了這小子的芯片有什麽用？”
這個問題傅雲生也想問，但他隱隱約約的通過那“哥哥弟弟”的稱呼猜到了點苗頭。
寧北看著他們，語氣平淡：“我也是神腦。”
三人一愣。
即便是隱隱約約猜到了點，關嶽還是感到不可思議：“拾柒……你……”
他頓了頓，又是一聲歎息：“其實我早就有所發現了，隻是我沒想過真的會是這樣。”
傅雲生回想起寧北那句話，心裏被劃了一道。
難怪那天寧北會說他根本不了解什麽是神腦。
他們一直以為零就是神腦的全部，是神腦的核心。
但來到虛妄之地後寧北所表現出來的不尋常無一不昭示著他腦海裏的芯片也不是普通的東西。
Npc的畏懼、那些不明不白的話，其實都在暗示寧北也屬於這裏。
還有零剛剛的那句話。
寧北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沒有言語。
這是第二個夜晚。
他突然說：“神腦不僅僅能掌控虛妄之地，兩半拚在一起後……蔚藍星的空中之城裏頭有個控製台，是控製了蔚藍之星所有的AI和智能設備的地方，神腦的芯片插入後讀取，就可以掌控整個蔚藍星。”
這，才是神腦真正的作用。
也是當初那群研究員起了貪念的真正原因。
傅雲生對這些東西並沒有什麽興趣，但他看著寧北淡漠的神色，居然知道寧北想要做什麽。
明明他什麽也沒有表露出來，可傅雲生就是清楚。
寧北是在試探。
他在借用這個副本無限放大的情緒試探關嶽和老傅，想要確定他們對神腦沒有任何的想法。
老傅傅雲生心裏有一定的把握，這個男人雖然有些封建，但他對蔚藍星也足夠忠誠。
最主要的是，老傅一直都是一個很容易知足的人。
所以老傅冷哼了一聲：“那又怎麽樣？是要我們毀了最終的神腦嗎？”
寧北微微鬆了口氣，卻見關嶽垂下了頭。
關嶽問道：“聽說神腦計劃中有一個項目，可以讀取人的記憶模擬出他想要見的人，那個模擬出來的人也會擁有記憶，神腦還可以讓其擁有實感……是真的嗎？”
寧北毫不猶豫的點頭：“是真的。”
他淡淡道：“但我這半邊芯片沒有這個本事，你要是想體驗一下，我可以喊零。”
關嶽的手動了動。
傅雲生牽住寧北的手，察覺到了寧北的手冰涼，沒有一絲的溫度。
他側目看向寧北，其實他家小長官才是最緊張的那個吧。
關嶽苦笑了一下：“算了，看見了又能怎麽樣……一輩子活在幻想裏嗎？”
他衝寧北道：“但是拾柒，你要想清楚，零想要的真的隻是芯片嗎？”
寧北微微抿唇。
他知道零想要他留下來陪他，可是……
寧北的視線落在傅雲生身上，和傅雲生的眼神交融。
如果沒有傅雲生，他會留下來，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人。
或許蔚藍星還有很多很多他不願意去麵對的東西。
那些惡心的、肮髒的陰暗角落，還有那些糾纏不休的臭蛆。
可是有了傅雲生在身邊，即便現在有一把刀從他身前落下來，他都能夠勇敢麵對。
不再逃避自己的傷疤，也不再封存所有的情緒。
寧北反手握住傅雲生的手，不去在意關嶽和老傅的視線，而是衝傅雲生道：“傅隊，接個吻嗎？”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完結章！
大家說一下想看什麽番外，我給大家安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