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政局微妙(一))
大奉朝當前的政局實在是極其微妙,這還要從去年說起。
太上皇,原來的熙正帝,到去年時已經禦極四十年整。
四十年裏,熙正帝廓清域內,南安安南,北征草原,治下人口繁盛,百姓安居無逃人,可謂文治武功,煌煌赫赫。
熙正四十年,眾臣陸續上書,稱頌熙正帝“覲光揚烈,繼祖宗未經之宏規;轢古淩今,覲史冊罕逢之盛世”。
熙正帝亦以此自矜,宣稱“方今國家全盛,府庫充盈”,下詔在秋後重陽月,全國舉行盛大的紀念活動,並於重陽節當天在大明宮設宴,大饗群臣。
是日,君臣共歡,氣氛熱烈,熙正帝心情激蕩,頻頻舉杯飲勝,盛宴完美收場。
誰知當夜,酒後興致正高的熙正帝竟在行好事時猝然昏倒,不省人事。
太醫趕到時,隻見皇帝嘴歪眼斜、口角流涎,更兼意識昏迷、疼痛無感,診斷結果是突發腦卒中,也就是腦中風。
在這時候,沒有現代醫學手段,傳統中醫對這類的病沒有很好的治療辦法,隻有保守治療,至於治療效果,隻有天知道,能不能挺過來,全靠病人的運氣。
好在熙正帝是天的親兒子,運氣不錯,第二天便醒了過來。
但這時的熙正帝,卻跟個廢人沒什麽區別。
整個人沒有痛感,口、眼、四肢不受控製;神誌模糊不清,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清醒時還視物不清,說話含含混混,沒人能聽明白。
太醫院全力搶救,最終也隻是讓熙正帝雙眼重見光明,清醒的時候也多了些,此外便再無進展。
天下不可一日無主,熙正帝總不見好,朝政荒廢日久,於是有賢明之臣聯名上書,請熙正帝退位榮養,早立新帝,以利江山社稷,百姓民生。
此後便不斷有人上書附議。
連皇室中也參與了進來,紛紛建言,要熙正帝為祖宗江山著想,早定大位,不可重演此前羅羅部之慘劇。
熙正帝無奈之下,隻好下詔禪位,自己歸政榮養,去當太上皇。
然而詔令既下,眾臣卻紛紛失言,因為新帝的人選,並不是此前已經被大家認定為唯一合格接班人的賢王忠順親王,而是一直以來唯唯諾諾,毫無建樹的裕親王。
選擇裕親王自然是熙正帝有意為之。
煙吸久了會有煙癮,酒喝久了會有酒癮,印把子拿久了就會有權力癮,這就是俗話說的“權力是最好的春藥”,任何手中曾經握住過權力的人,都不可能輕易將其放棄,即便是貴為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例外。
熙正帝在位四十年,早已習慣了一言九鼎,唯我獨尊的日常,一朝要他放棄手中的權力,談何容易。
於是最不被人看好的裕親王意外被選中,榮登大位,是為隆禎帝。
太上皇此舉的深意,明眼人一眼便知,隆禎帝平日隻是性情軟糯,卻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得很。
所以隆禎帝登位以後,一直小心翼翼,蕭規曹隨,遇事即向太上皇請示,朝中大事也多聽太上皇老臣處置,自己做了個隱形人。
但隆禎帝很快發現,病中的太上皇根本沒有精力、也沒有能力給他指示。
對太上皇的病情何時能好轉,太醫院也沒人說的上來,而私下裏卻都表示極為悲觀,這種狀況,加上太上皇的年齡,隻怕時日無多。
再三請教名醫,得到確認後後,隆禎帝一改往日作風,竟是雷厲風行起來,他大力提拔新人,調整軍政要害,試圖改革朝政。
他還以崇詩尚禮為名,下詔“全國征采才能,除聘選妃嬪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須親自送名達部,以備選為公主郡主入學陪侍,充為才人讚善之職。”
也正是因此,在名單上的薛家才自金陵舉家來京,送薛寶釵待選。
隆禎帝的一係列動作理所當然的受到一班老臣的抵製,特別是以忠順親王為首的一班人馬,反應尤為激烈。
但這些卻都被隆禎帝以雷霆手段壓了下去,或貶或斥,嚴重的甚至捉拿下獄,隻差發配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了。
連一直被視為太上皇心腹的京營節度使王子騰都被明升暗降,安了個九省統製的虛銜,調出權力中心,奉旨出京查邊去了。
眾人這才發現原來發起狠來的隆禎帝竟然如此可怕,但畢竟老臣實力雄厚,隆禎帝班底還淺,一時間雙方竟僵持起來。
就在這時,大明宮中再次發生事故。
清醒時的熙正帝每每脾氣暴躁,亂舞亂動,這日竟不小心碰著腦袋和鼻梁,鼻血大出。
這種情況下竟然碰的大出血,意味著什麽?
一時間,得知消息的朝堂君臣均形容大變,雖然都是心憂聖上,但一方是心中暗喜,終於可以真正做主了;一方則是彷徨無計,看來大局已定,是不是該改換門庭了?
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太上皇不僅沒事,還一天天的好了起來,除了依舊不能動彈外,已經不再昏迷,說話雖然依舊含混,但慢慢說,好好聽,也漸漸的能聽清了。
身體好轉的太上皇,很快便對隆禎帝的作為做出了應對,他發下明詔:“朕歸政後,凡遇軍國大事及用人行政諸大端,豈能置之不問?仍當躬親指教,嗣皇帝朝夕敬領訓諭,將來知所秉承,不致錯失”。
並規定,所有奏折均須一式兩份,一份給皇帝,一份給太上皇。
如此一來,太上皇雖然退位,卻依然把持著軍政大權。
而此時的隆禎帝,由於此前的激烈動作,引起了太上皇和一班老臣的不滿,被太上皇嚴厲訓斥,再次回歸了此前的隱身人狀態,當起了小透明。
這也引發了一個小小的變故,征采才能之事無疾而終,大批進京待選的名門貴女,紛紛回轉。隻是薛家另外還有打算,才留在了京中,寶釵選秀之事也不了了之。
隆禎帝怕啊,怕太上皇一怒之下廢了他,這不是不可能的,太上皇此前就曾經兩廢太子,導致太子最終鬱悶而亡。
如今他本就不受太上皇待見,隻是因為上不得台麵的原因才陰差陽錯的做了這個皇帝,後邊還有一個深受群臣擁戴的忠順親王虎視眈眈,他怎麽敢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