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2】

  成大將軍雖是常年征戰沙場百變不驚,卻也是好半天才從袁可顏的吼喝中反應過來,頗為感慨地歎息道:“本將軍年輕時雖也是玉樹臨風的人物,那女子也曾一度為之輕狂……”


  袁可顏在成大將軍的憶往昔中低頭去看,卻見又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不由得有些氣惱,一拳頭碎了桌子,轉身出了帳篷,又開始向下一家摸去。


  真得,袁可顏是個做事極其認真且無比執著的人,隻要是她認準的,她一準必須完成,根本不計較中間所摻雜的未知因素與後果。


  就這樣,袁可顏結連摸了小半個軍營,在這個夜晚製造出不小的動亂,卻根本沒找到她要表白的本尊。


  至於南傲然到底在那裏,卻是仍舊在酒宴處。自從在袁可顏離開酒席之後,竇坤和南傲然就拚起酒水,兩個人,什麽都沒有說,就這麽你一杯我一杯毫無表情的對飲著。


  竇坤不曾想南傲然這樣一個謫仙般的人物會這麽能喝,南傲然也對竇坤的酒品給了幾分肯定。最後,兩個人不分勝負,給彼此留個清醒台階,一同起身離開。


  回到帳篷前,就看見那麽個黑色人影一閃,鑽進了柳公子的帳篷,聲音充滿恨意地嘶吼道:“我喜歡你!你喜歡不喜歡我?!!!”


  袁可顏氣紅了眼睛,越掐越使勁。


  柳公子身子柔軟,不比袁可顏蠻力,隻得改用手指掐袁可顏腰側,掐得那叫個旋轉。


  兩個人,擺著造型,你尖叫一聲,我一頓悶哼,就這麽咿咿呀呀地扭打起來,讓觀看的南傲然和竇坤不由得倍感蒼涼,這世道,不容易懂了。


  竇坤上前一步,準備拉開袁可顏,不讓她把柳公子掐死了,卻聽外麵一陣騷亂,有人喊道:“糧食著火了!糧食著火了!!!”


  帳篷裏的清醒之人一驚,忙出了帳篷,向火源跑去。


  袁可顏手中沒有了柳公子脖子,隻覺得沒了勁頭兒,一晚上的顛簸讓她也困了,倒頭便睡。


  南傲然、竇坤、柳公子一同趕到起火地點,竇坤組織人快速救火,但那火勢蔓延得極快,雖然搶救及時,但卻也是在頃刻間吞噬了大半糧食。


  成大將軍披著衣衫趕來,將拳頭攥得死緊。


  眾人心裏明白,這大火在眾人的緊密防備中起得無緣無故,且無敵軍來人,怕是軍中又出奸細了!

  何副將恨得一拳頭砸在糧草上,為這次的失職而懊惱。


  成大將軍沉著麵,喝令眾人集合,誓要將那奸細找出!

  從看守到巡衛,再到火夫,巨無細露的全部盤查,一直折騰到天色將亮,何副將將柳公子揪出,直說經過調查,這人,確是‘霍國’人!


  成大將軍問火起前一刻,柳公子在哪裏。


  柳公子自然將袁可顏指出來當人證。


  於是,成大將軍派人去找袁可顏。


  袁可顏睡眼朦朧地爬起,頂著一頭亂發、趿拉著鞋子,就這麽晃了出來。


  成將軍輕咳一聲,問:“你昨晚在哪裏?”


  袁可顏拍了拍酒醉的腦袋,一時間什麽都想不起,隻道:“喝多了,睡覺來著。”


  所有受了袁可顏騷擾的人不由苦笑,這覺睡得還真是消停。


  成大將軍又問:“昨晚,你可見過柳公子?是在何時見到?”


  袁可顏疑惑:“沒見到啊。”


  柳公子哀嚎一聲,喊了聲:“負心人!!!”


  所幸,花耗昨晚與南傲然都見到袁可顏掐人脖子的實際情況,但盡管將此事講出,卻仍舊無法肯定在火起前柳公子去了哪裏。


  於是,這個不屬於‘離國’的柳公子便成了箭靶子,自然成了眾人一致對外的奸細!


  成大將軍下令先將柳公子關起來,稍後再審,袁可顏不幹了,身子橫在柳公子麵前,朗聲道:“這人是我帶來了,我信他,你們也得信他!若不信,我帶他走就是,犯不著關起來!”


  柳公子扯著袁可顏的衣角,感動得杏眼朦朧,直道:“還是你真心待人家,吾決定以身興許了。”


  袁可顏抖了一下,一腳踹到柳公子小腿上,喝道:“我保你,是信你,若你真幹了這樣的事兒,讓我覺得自己是傻瓜,一定一刀刀活活片了你!”


  柳公子比量一下脖子,楚楚可憐道:“不用那麽多刀,一刀之間你我就生死兩茫茫了。”


  就在這時,有人來報,說是朝廷裏來人了,讓南公子、成將軍以及兩位副將前去接旨。


  成大將軍看眼袁可顏,對這個特仗義的性子也甚是無法。袁可顏即不是軍中人,卻又領兵打仗,有些不好掂對。


  這邊有人催促曲接旨,此事隻好暫時作罷,算是給了袁可顏極大的麵子。


  袁可顏見那旨意是衝著南傲然來的,不由得上了心,就這麽趿拉著鞋子,悄悄地跟在南傲然身後,去聽風了。


  南傲然回過頭,袁可顏腳步一頓,開始傻笑。


  南傲然抬起手,用那若白玉般溫潤的手指輕撫上袁可顏額前碎發,一直掖到耳後,這才轉身繼續走著。


  袁可顏楞在原地,忘了呼吸,那人,又摸她額頭了?!!!

  待袁可顏反應過來,忙撒開腳丫飛奔過去,在曾受到袁可顏騷擾的護衛驚恐中,大而化之地將耳朵貼在帳篷上,衝傻了眼的護衛捂住嘴巴,示意他們別說話。


  然而,侍衛還是盡職盡責地將袁可顏駕離開,氣極的袁可顏開始揮拳頭打入,卻在舉起拳頭時,看見一輛馬車的簾子掀起,一抹嬌俏的身影徐徐下來,輕聲喚道:“那人……可是袁可顏?”


  袁可顏瞪眼瞧去,但見一粉衣麗人美眸顧盼爍爍生輝地望來,風兒吹起她的衣裙,若一朵粉色睡蓮般蕩漾開來。


  袁可顏眼中瞬間充滿上驚喜,也不對護衛揮拳頭了,一溜煙跑到那婁妝美人麵前,攥住她的小手,興奮道:“楚楚!!!你怎麽來了?三娘來了嗎?”


  楚楚羞澀地抽開玉手,嬌嗔道:“怎還如此魯莽?我是隨同爹爹來的,三娘身體大不如前,沒有跟來。”


  袁可顏關切地問:“三娘怎麽了?”


  楚楚緩緩道:“上了年紀,自然有些老態,卻是無礙的。”


  袁可顏納悶:“你怎麽同楚大人一起來了呢?這可是軍前陣營,一個不小心,是要掉腦袋的地方。”


  楚楚低垂眼瞼,輕聲質問:“怎麽?許你來,就不許我來?”


  袁可顏毫無心機的一笑:“怎麽會?這不是怕你遇見危險嗎。”


  楚楚抬起越發嬌美的精致臉蛋,巧笑顰兮道:“不怕,有竇坤哥呢。”語畢,羞澀地低垂下頭顱。


  袁可顏嗬嗬幹笑兩聲,想起竇坤曾在軍前說要用八人抬的大紅花轎迎娶自己的事兒,覺得還真有點麻煩呢。


  宣讀完聖旨的楚大人以及眾人從帳篷裏出來,竇坤一眼便看見剛下馬車的楚楚,久別重逢的心裏也是歡喜的,當即大步走來,問:“汐兒,怎麽來陣前了?”


  楚楚眼波蕩漾出罹的漣漪,嬌柔顫音道:“在家中病了,終日不見好,聽聞爹爹要來此地,特求了爹爹帶我同來,想著要見你,身子雖然顛簸,精神卻是好了很多。”


  袁可顏一聽楚楚所言,立刻關心道:“汐兒得小心些,莫不是回光返照吧?”


  楚楚的纖纖玉手在袖子裏收了又收,摳得手心都出十個小弧形血絲了,終是忍了下來,將那受了委屈的眼望向竇坤,卻見竇坤正轉頭去看袁可顏,還伸出大手拍了拍袁可顏的小腦袋,笑道:“亂想。”


  楚楚心中這個翻滾啊,明明是滿口胡言亂語!怎麽會是亂想!!!


  楚楚的臉色有些蒼白,一手撫在胸口,輕輕喘息道:“竇坤哥,可有休息的地方,汐兒有些累了。”


  楚大人裝作不認識袁可顏的樣子,盡可能地遠離禍源,對竇坤道:“麻煩花副將了。”


  竇坤道:“楚大人不用客氣,楚小姐身體弱,本是吃不消旅途勞頓,是應休息一下。”


  楚泖兒配合地輕輕一倒,竇坤剛要伸手撫住楚楚,袁可顏卻動作更快地抱住楚楚那柔若無骨的身子,雙手一攪,就將楚楚打橫抱起,大步往自己的帳篷走,還不忘回頭對竇坤和楚大人說:“汐兒先跟我睡吧。”


  不曉得貓爺是女子的護衛嘩然,這……這……貓爺還真是色膽無疆、男女通吃啊。


  楚楚連想將袁可顏撕碎的心都有了,不由得回頭去看竇坤,卻看見一個如謫仙般雲淡風輕的人物,那白衣渺渺間,竟如同一卷淡墨山水,容納百川間絕美了賞析者的眼。


  那白衣之人,想必就是‘九曲一陌’的南公子吧?果真若傳說中那般,更勝卻人間無數。


  楚楚在袁可顏的帳篷裏休息了一會兒後,就急著去看竇坤,起了身,與袁可顏暫別,就腳步加快向外走去,卻在門口掀開窗子時與一人相撞,痛得一聲嬌哼,轉眼看見那人身後的竇坤,於是身形一歪,柔弱不支地倒了過去。


  與楚楚相撞之人見了,更是誇張得大叫一聲,然後繞過楚楚,直接撲到袁可顏懷裏,嗚咽道:“可痛死人家了~~~~”


  楚楚被那人驚到,也忘記了向竇坤祈憐。


  竇坤扶起楚楚,伸手去抓柳公子。


  柳公子卻在竇坤出手的前一刻閃開到袁可顏身後,告狀道:“剛才,被某個東西一撞,差點要了我的命。”


  楚楚氣得臉都青了,冷哼一聲,嬌叱道:“哪家的奴才,這麽無理?”


  袁可顏認真道:“他不是奴才,他是柳公子。”


  柳公子點頭,衝楚楚一挑眉峰:“比你金貴多了。”


  楚楚暗咬牙,轉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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