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世界並未毀滅
瑪雅曆法顯示,地球的生命隻有五個太陽紀的時間,也剛好分別代表了人類的五次浩劫:第一個太陽紀——洪水浩劫,世界遭受大洪水所殲滅;第二個太陽紀——風蛇浩劫,世上的建築物被風蛇吹毀;第三個太陽紀——火雨浩劫,大地麵臨天降火雨的災禍;第四個太陽紀——地震浩劫,地球遭到劇烈地震而滅絕;第五個太陽紀——世界末日,太陽會消失,大地劇烈搖晃,災難四起……當第五個太陽紀來臨,地球會徹底毀滅,按照瑪雅曆法為3113年,換算成公曆便是2012年12月21日。
對於這樣的預言,人們以前都一笑置之。然而繼2008年汶川大地震以後,玉樹、智利、日本接二連三發生的特大地震,卻一點一點地打消了人們對瑪雅預言的懷疑。
2012年元旦以後,人們就開始思考怎樣逃生的問題了,據說已有富翁開始購買宇宙飛船和月亮上的土地。既然人類同時毀滅,那就沒有必要考慮後事了,買不起宇宙飛船的人們就抓住最後的光陰完成自己的心願,盡量不讓自己的一生留下遺憾。於是,離婚的家庭多了,結婚的家庭也多了,奢侈品的銷量翻了幾十倍,悠閑安逸的成都人忙起來了。
正在香格裏拉渡婚假的《華西都市報》記者接到一個任務,叫他順道去涼山采訪一所小學。記者心裏很是不快,自己剛剛和小學教書的妻子離了婚,娶到一個房地產土豪拋棄的“白富美”,現在又叫他去采訪學校,這不是揭他的傷疤嗎?
但主編告訴他,這是一所特殊的學校,由香港一家慈善機構捐資創辦。學生費用由學校全部承擔,費用來源於慈善基金、民間募集和政府撥款三個渠道,教師也由支教教師、大學生誌願者和當地師範生三部分組成。學校建立三年來,在校學生已經超過五百,方圓幾十公裏的孩子都在學校裏讀書。那片大山裏基本上沒有了失學兒童,這是涼山深處的一個奇跡,目前學校正準備擴建初中部。主編在一個叫“青鳥”的教育網站看到這所學校,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題材,就準備在《華西都市報》上作一個紀實報道。
縣教育局派了一輛越野車送記者夫妻倆去學校,同行的還有縣民政局一位年青漂亮的幹部,帶著一個三四歲大的小男孩。記者的妻子見小男孩眉清目秀非常可愛,忍不住把他抱了起來。小男孩怕生,扭動著小身軀把手伸向媽媽,小腳丫踢騰著記者妻子的腹部,潔白的旗袍上霎時多了幾個淺黃色的小腳印。
漂亮的媽媽連忙接過孩子,柔聲責備道:“新宇,不準淘氣!你看你把阿姨的衣服都弄髒了。”邊說邊不好意思地看著記者的妻子,眼光裏裝著歉意。
記者的妻子聽見“新宇”二字,心裏一怔,不由得盯著小男孩秀氣的麵孔,問他的媽媽:“你說他叫新宇?”
年青的媽媽點點頭,說這是孩子爸爸在孩子落地之前就取好的名字。記者的妻子又問起孩子爸爸的情況,孩子的媽媽臉色黯淡下來,說孩子的爸爸在“五一二”大地震中為搶救學生犧牲了。
記者的妻子知道了孩子的爸爸是教師,臉上更加驚訝,她微微抖動著嘴唇,有些哆嗦地問道:“你們一家…不是本地人吧?”
孩子的媽媽點點頭,揩了揩眼角的淚水,說她原來在川東一個鎮上工作,今年初才調到這個縣城的民政局裏來,她現在的丈夫三年前就到山裏這所學校工作了。為孩子的爸爸守孝三年後,她接受了現在丈夫的求婚,他是孩子爸爸的生前摯友。
記者的妻子喉嚨發幹,嘴唇漸漸發白,淚水從眼眶流到嘴角,她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抽噎。大學裏,她與深愛的男友約定,以後如果生個男孩,一定取名“新宇”,開創一個男兒的新世界。大學畢業後,長期的兩地分居和父母的催促,她拋棄了他,嫁給了一個搞房地產的爆發戶……
記者以為妻子被孩子爸爸的事跡感動得流淚,默默地抱著她的肩膀。妻子卻輕輕推開記者的雙手,直直地盯著這個小男孩,他秀氣的眉目那麽熟悉,慢慢化成了一張讓她刻骨銘心的臉。她再一次把這個小男孩緊緊地抱在懷裏。
越野車蹦蹦跳跳地在曲折起伏的山路上折騰了四個多小時,終於到達了目的地。記者暈車得厲害,下車後站在車門邊嘔吐了許久才直起身來,一股沁人心腑的芳香讓他好受了許多。他循著這股芳香望去,灰色的圍牆上露出一棵高大的丁香樹,潔白的丁香花正在春風中搖曳。
圍牆中間是幾根木頭釘成的校門,門柱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青薇愛心小學”幾個醒目的大字。校門半開著,門口也沒有門衛。來訪的一行人推開校門走了進去,一座四層的大樓矗立在他們麵前,樓下的黃泥地上用石灰畫出了一個小型的足球場,兩端是用竹竿搭成球門,一群男孩正在進行著一場足球比賽。
同行的漂亮女人指著足球場中間的裁判對兒子說:“新宇,快看,爸爸在那裏!”小男孩掙脫媽媽的懷抱,撒開小腳丫喊著“爸爸”就跑進了足球場裏。
踢球的學生們發現了場上多出的小男孩立即歡呼雀躍,裁判聽到歡呼回過頭來,一聲長哨終止了比賽,喜出望外地張開雙臂跑了過來,一把舉起小男孩拋向空中,又在“嗬嗬”尖叫聲中穩穩地把他接住。
記者覺得這張麵孔似曾相識,他努力在大腦裏搜索,慢慢想起了幾年前在一所叫蓮花中學的大門外,這個大高個老師緊緊捏著一個光頭男子的手指,腳下卷縮著一個滿臉是血的男教師,旁邊站著一位威風凜凜的美女教師,還有一群手持磚頭飯叉的學生……
突然,“呀呀”的一陣叫聲打斷了記者的思緒,他抬頭一望:幾隻稚嫩的青鳥從丁香花叢中飛了出來,撲騰的翅膀扇落的丁香花瓣在春風中飄舞,幽幽的丁香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記者的妻子,目光也被這幾隻突然竄出的青鳥吸引過去,看著它們撲棱棱地拍著小翅膀越飛越遠,鑽進後麵的山坡。山坡上開滿了丁香花,象是灑在蒼翠山林上的片片白雪。
她呆呆地望著那片雪一樣的丁香花,一股酸辣的滋味順著鼻梁爬到腦門,又把她蘊藏在眼眶裏的淚珠一滴一滴地擠壓出來。眼前的世界漸漸模糊,心底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風中落花誰是主,思悠悠。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