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我媽她可能不行了
他連忙跑下來伸手扶我,我看也沒看他一眼,隻是自己朝沈盡歡掉手機的地方爬了過去,他的臉,我一刻都不想見,看到手機熒幕上顯示的是我媽主治醫生的備注,我心猛地沉了一下,顫抖的拿起地上手機滑下了接聽鍵。
那端傳來醫生對生死習以為常機械的聲音,他說:“請問是李海琴家屬嗎?”
李海琴是我媽名字,我連忙嗯了聲,那端的人語氣有些沉重說:“我們這是福海人民醫院,706病房的病人,我們已經下達了病危通知,請您盡快來一……”
醫生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從我手裏滑落,在地上摔得劈啪一聲,淚水嘩嘩跟著流了下來,我抱著膝蓋嚎啕大哭,一時什麽都顧不上,隻覺整個人被悲傷吞噬。
霍辰風想把我從地上抱起來,我也沒領情,隻是狠狠推開了他,慌慌張張泣不成聲的爬起來,一邊撿起地上的手機,什麽都來不及想的往安全通道跑了下去。
霍辰風跟在我後麵,焦急的問了句:“怎麽了?”
我哽咽了一下,紅著眼眶看他:“霍辰風,我媽…我媽她可能不行了。”
他聽到這個消息怔了怔,片刻後拉過我的手一邊往樓下狂奔,一邊和我說:“你別著急,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我不停地抹著淚,視野模糊到根本看不清,隻能任由他牽著跑,等我們到樓下的時候,還有人拿著水管在衝刷那一灘鮮紅的血水,我愣愣的停了下來,看著那些刺目的鮮紅血水順著坑坑窪窪的地板磚紋路往下水道的地方流,現場圍觀群眾基本上也都散了,剩下的要麽就是剛來不明情況的,要麽就是幾個膽大的還站在那裏指指點點的議論紛紛,散播著這裏剛剛有人跳樓的消息!
我聽有人說:“你們是沒看見,剛才那兩女的從頂樓啪的一下就掉了下來,也不知道因為什麽想不開,我看見還是腦袋著地,血都濺起好高,其中一個應該還懷著孩子,醫生判定是當場死亡,真不曉得做了什麽孽!死的那麽慘!”
聽著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語,我緊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我實在沒辦法控製自己的情緒,身子因為抽泣太厲害,有些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會暈過去。
霍辰風見識一把擁我入懷,我也沒力氣再去介懷,那一刻我真的好累!我也多想有一個擁抱,盡管他是我根本不能愛,甚至還懷著怨恨的人!
我一遍一遍揉著被淚水侵蝕的眼睛,想要自己視線清晰,死死盯著那團血水,隻覺眼睛疼得像被火燙過,眼底是一片腥紅,漫天紅色讓我心猶如針紮痛的厲害。
我隻覺自己連呼吸都是痛的,眼前忽然多了一雙手,蓋過我的目光,他將我眼睛往下撫了撫,溫柔聲音仿佛有蠱惑人心的魔力能讓我短暫忘卻這一段痛苦,而那短暫也隻是片刻的時間,他說:“盡歌,伯母還在等你,先去醫院!”
我點點頭,也想跟著他走,可才走了兩步身體無力就差點摔在地上,若不是他及時的回過頭拉住我,恐怕又狠狠摔了一跤,我感覺自己好沒用,抬手就打了大腿幾下,霍辰風拉住我的手:“我抱你!”
他說完也不等我答應,直接將我打橫抱了起來,大步走出人群,拉開車門,將我抱了上去,陳楠回頭詢問了句去哪?
霍辰風跟他說了醫院地址,又為我係好安全帶,見我滿額頭都是冷汗,連頭發都濕噠噠黏在我臉上。
他拿了張紙巾,為我擦著,安慰說:“不會有事,我會陪著你,別害怕,我一直在你身邊!”
我臉色慘白麻木的看著他,隻見他略有些泛白的嘴皮一張一合,我卻壓根沒聽懂他在說什麽,耳朵裏嗡嗡嗡都是如同被膠紙機膠碎的聲音,直到到了醫院,好像才籠籠統統的聽得見他們的談話聲,我和霍辰風還沒進醫院大廳,就看見來來往往匆忙的護士醫生抬著一具一具血淋淋的傷者進去,好像是哪的巴士出了車禍。
看那架勢重傷的人不在少數,很多人的生死不僅在一念之間,還在一瞬間!
連告別的機會都不曾有。
我情不自禁想起了那些圍觀者口中描述的沈盡歡,眼淚不受控製,蹲在那裏捧著臉嘶聲痛哭,哭了好久,直到醫生過來催,我也再沒有可以流出來的眼淚,才著急的跑去衛生間洗了一把冷水臉,進我媽的病房。
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我媽抬起頭來看我,鼻子上還有吸氧管,但精神看起來難得的不錯,她和藹的笑著朝我招手,示意讓我過去她身邊。
我扯著嘴角僵硬的對她笑了笑,在床邊坐下,她也沒問我這段時間去哪兒了,隻淡淡的說了句你來了!
我點點頭,強迫自己咧著嘴笑,卻不敢拿眼睛直視她,我怕她看出來我哭過,伸手握過她瘦骨嶙峋的手,視線停留在她手上。
她往我身後看了看,開口向我問:“盡歌,你姐呢?”
我握著她的手輕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我也盡量控製了自己情緒,不想在她人生最後關頭還讓她操心,我拉著她手說:“我姐在家煲湯呢,她說她等會就過來!”
我媽悶著聲音哦了一聲,似乎有些失落,她和我說:“我剛剛做夢了,好端端的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夢見那丫頭,夢裏她還是二十歲的樣子,戴著我送的那枚藍色寶石限量發夾的生日禮物,纏著我問她漂不漂亮,我好像在忙什麽,她也不管我忙不忙,就在我身邊轉來轉去的問我,我被她吵的煩死了,你知道你姐從小就臭美,這丫頭倒好,現在連做個夢都不讓我安生!”
我將自己的臉貼在我媽溫熱的手心,裝作若無其事樣子,揚起一彎笑問她:“我姐很漂亮,從小漂亮,長大也還和小時候一樣漂亮,我猜媽是誇了她吧!”
我的聲音因為哭過有點甕聲甕氣,我隻能把話盡量說的俏皮些,將臉撇了開點。
老太太笑了聲:“你們這兩姐妹啊就沒一個讓我省心的,你說我要是不誇她,她肯定就一直纏著我身邊沒完沒了,可誰想誇完她,她就跑了,這臭丫頭一邊摸著頭上發夾一邊跑到了我們以前在鄉下住的那顆梧桐樹下,我擔心她又在外麵給我惹出什麽事,就出去追她,可等我追到那棵樹下,她就不見了,我找了好久,也沒找到,急得團團轉,因為你姐那毛躁性子總是一言不合就跟別人打架!受不得半點的委屈,你比起你姐倒是沉穩些,以後啊,你們兩姐妹還要好生照應!”
我連連對著我媽點頭說是,但喉嚨卻像哽著一把刀子似的,每發出一個字眼的聲音都痛的鑽心。
我媽歎了口氣,憂愁的說:“也不知道她那臭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眼看也三十歲了,都是要當媽的人了,再這麽下去,可不行!”
我把臉轉到一邊,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我以為可以控製好自己,可我還是沒忍住,我媽每句話都離不開沈盡歡,如果她知道沈盡歡不在了,應該會怪我吧!
我深呼了口氣,哦了一聲,雖然我已經極力克製了,但我跟我媽畢竟也生活了十來年,我的一舉一動,又哪逃得過她的眼睛,她問我為什麽要哭?
我皺著眉跟說:“媽,我不想,我不想你離開我們。”
我媽笑笑,我知道她是刻意笑給我看,大抵是不想讓我太難過,她說:“我這輩子能活到這個歲數,已經知足了,就是有些放不下你姐,還有老頭子,他現在雖然能走了,但人卻糊塗了,我擔心他,擔心他。”
我媽憂傷的歎了口氣,手摸著我腦袋,我努力的笑著說:“媽,你別擔心,我會照顧好爸的,我也會讓我姐…我姐脾氣收斂點,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這個家。”
我媽溫笑點了點頭,似乎有些累了,眼睛微微閉著,習慣性的摸著我腦袋,唱著小時候經常哄我睡覺的兒歌。
搖啊搖,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外婆誇我是好寶寶……
她唱了兩句就說唱不動了,還說人老了,沒那嗓子,可在我聽來,這卻是最好的歌聲,我跟她說好聽,還想鬧著她給我唱,她卻笑著搖頭,跟我說沒力氣了。
我眨了眨眼眶裏的淚水說:“媽,那你可給我講講沈盡歡小時候的事嗎?”
我媽睜開眼看了我好一會,問我怎麽突然對沈盡歡小時候感興趣?
我說:“很多事情我都記不得了,就是想聽,想知道她多一點溴事,以後好笑話她,要是她敢不聽我的,我就把那些溴事說給她寶寶聽,看她敢不敢欺負我!”
她有氣無力的說:“你呀,跟她一樣,都是個鬼機靈。”
我在我媽手裏拱了拱臉,她眼睛裏卻像是看到了曾經的往事,而我在她眼中也仿佛是小時候的樣子,我媽說沈盡歡一直是孩子王,她為了當這個孩子王,在七歲那年爬上一輛四橋車的車頭,那種車一般都是用來拉河沙,沒一個孩子敢爬的那麽高,偏偏她爬了上去,還耀武揚威的鼓勵別人,這一帶動就帶出事了,有家人的孩子摔了下去,骨頭都摔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