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吟風入魔（五）
韓擴宇笑道：“聽我給你們慢慢道來，從前有一個農工，一輩子做好事，卻一輩子受窮，有一天，他幹完了活，就往家走，走到一處河邊，看到一個老大娘過不了河，就背著她過了河，可他的鞋被河水衝走了，老大娘千恩萬謝，說他好人有好報，他也沒往心裏去；他的鞋不是被河水衝走了嘛，他回到家中，就在圍牆邊編製草鞋，因為家裏圍牆年久失修，忽然就倒了，正好砸在他身上，他竟然被砸死了，你說是不是好人不長命？”
眾人不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韓擴宇續道：“還有一個人，他是賣西瓜的，正直夏季，天氣燥熱，大家都吃西瓜涼快涼快，這時候有幾個乞丐，也想吃西瓜，這個賣瓜人看出這幾個人的心思，便把賣不出去的西瓜自己都吃了，那幾個乞丐心想：他吃剩下的那點西瓜皮也很解渴，就還蹲在瓜攤前麵等，賣瓜人看出乞丐們的心思，就轉過身，往那些乞丐非常想吃的西瓜皮上撒尿，真是連西瓜皮都不給這些乞丐吃。”
眾人聽到這裏連連發笑。
韓擴宇續道：“這幾個乞丐非常生氣，就上去理論，說你也太狠了，為了不給我們吃西瓜，還在剩的西瓜皮上撒尿，是不是太損了，說著就要打這個賣瓜人，哪知道這個賣瓜人自小跟著父親學藝氣功，練就一身鐵臂銅頭，幾個乞丐一起圍上來，用棒子打他，用石塊砸他，都是絲毫傷不了賣瓜人，你們想，就是這樣打他都不受傷，這人是不是能長命百歲。”
柳燕舞忽然說道：“看來這好人是當不得了，看來還得去借啦。”
韓擴宇繼續說道：“你們先別忙著下結論，且聽我說完，那個好人死了之後，仙界上仙覺得他一生受累，又一心向善，於是讓他轉世投胎，結果轉世投胎成了一個富家公子，這公子天生聰明，二十幾歲就點了狀元，中了皇榜，這人如果還做長工，必然還要受累，可是轉世投胎，就成了狀元，過上了最好的生活，你們說好人的確不長命，後麵跟著的是不是更好的福報呢？”
眾人恍然大悟，心有領會。
韓擴宇繼續說道：“再說那個往瓜上撒尿的人，他雖然練就銅頭鐵臂，卻喪失人性，後來他去要了飯，也當了乞丐，結果他為人專橫，就是乞丐要飯也是倔脾氣，別人不給都不行，於是沒有人肯施舍給他，還用棒子打他，用石塊砸他，可是他是銅頭鐵臂啊，怎麽打怎麽砸也不受傷，這樣就是長命百歲，是不是一生受累呢？”
柳燕舞說道：“韓大哥的故事是說，讓我們還是要一心向善。”
韓擴宇說道：“我雖然占山為王，卻從來不搶奪女人財物，所有的事情都是下麵的弟兄們做，我也曾想過就此罷手，無奈弟兄們不許，我也隻能繼續當這個大哥，其實我是一直不想當這個山寨之主的。”
柳鶯歌問道：“葉大哥，這次我們尋到那個奇人，一起幫你報了殺父之仇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葉吟風說道：“杭州劍派的大旗，我一定還會再扛起來的。”
“如果葉老弟複立杭州劍派，能否重新收下我為徒呢？”韓擴宇問道。
柳氏姐妹也問道：“能否也收下我們呢？”
葉吟風聽了這話，覺得心裏甚是溫暖，於是笑著說道：“我與三位甚是投緣，願意與三位結成異性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柳氏姐妹一聽這話，喜出望外，說道：“我們兄妹都是女孩家，要是有兩位哥哥做兄長，今後就再也不愁擔心被人欺負啦。”
四人說著都一起下馬，麵對東南，對天而拜，從此皆為異性兄妹，韓擴宇歲數最大是老大，葉吟風是老二，柳鶯歌是老三，柳燕舞是最小的妹妹，大家從此關係更近一層，心中更是感到彼此親切，親如一家。
那餘杭劉家村在一處幽穀之中，眾人隻見此間豔陽高照，百花如錦，小溪潺潺，幽穀之中，景色如畫。
葉吟風等四人一起來到一片樹林。隻見此間幾十株高大翠柏中透出一堵紅牆，似是一個廟宇。幾人走近一看，兩扇黑漆大門，已經漆落木朽，顯然是荒廢已久。這與剛才的如畫景色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和反差。
眾人一起走進院落，隻見院落裏空空蕩蕩，好像並沒有人，眾人覺得整個破廟充滿了淒涼、死寂。
突然，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道：“你們是誰，為什麽到這裏來？”
“回稟老伯，我是柳鶯歌，我們以前來找過你學過武的。”
“原來是你們倆，還有兩個人，他們是誰？”
葉吟風和韓擴宇說道：“在下葉吟風，韓擴宇拜見前輩。”
“我算不上什麽前輩，隻不過是個糟老頭子罷了，你們來找我做什麽。”
葉吟風說道：“前輩，在下是杭州劍派門下，莊主葉遠山正是家父，天下第一劍客上官雲龍是我舅舅，如今父親和舅舅都被蘇州劍派的妖女所殺，我等前來就是為了求見前輩，幫我對付妖人，為家父報仇。”
那人沉默不語，過了良久終於顫音說道：“你方才說上官雲龍是你舅舅？”
葉吟風回答說道：“正是。”
此時，破屋的門吱呀呀，緩緩打開了——葉吟風等人定睛觀瞧，隻見一個身材瘦小，形容枯槁，衣著丐服，手持竹杖的老者走了出來，那人一看是年紀不小，隻見他長眉入鬢，目光如電，滿麵肅穆，隨風輕飄的胡須已經花白，臉上的皺紋已經推擠在一起，兩隻微睜的雙眼夾在皺紋當中，得仔細觀瞧才能勉強能看出五官的位置。
柳鶯歌和柳燕舞先來到這個枯骨老者的身前，拜道：“老伯，我們有來看你啦，他們都是我的結義兄長。”
這老者看著柳鶯歌和柳燕舞笑了笑，轉頭看了看葉吟風和韓擴宇說道：“剛才誰說是上官雲龍是外甥來著。”
葉吟風抱拳施禮是道：“前輩，上官雲龍正是在下的舅舅。”
那老者原本微睜的眼睛忽然睜大了，注視葉吟風良久。眾人見這老者忽而麵湧殺機，忽而滿臉仁慈，好似心中念頭百轉千回，忽惡忽善，忽喜忽怒。眾人都看出老者麵上的神色隨著心念變化不定，卻又不知道所為何因，隻能是各自暗自思?，猜測這老者究竟是想些什麽。